"谁？"
晏水水豁然一惊，转头目光投向门外，只听沙沙的叶片摩擦声响起，同一时间有如同木头慢慢弯折般的细微声音不断传来。
而后，一片斑驳而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门前的灯光。
那是一颗弯下了腰的松树。
它通通弯曲的主干，就像是一座曲率极高的拱桥，让人怀疑它到底还是不是宁折不弯的松树，主树冠上的大量针叶垂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所见的是一根根支杆逐渐分开，显露出了一段粗糙、布满裂纹的主干树皮。
树皮上慢慢地裂开了三道缝隙，其中下方的两道缝隙间可见碧绿色的光亮，就像是两只眼睛一般，而上方的那道缝隙，则像是抿在一起的唇。
一张倒立的、巨大的、简陋的脸。
它就像是一个高瘦的巨人，弯下了腰，俯下了身，倒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店内的晏水水，复又张开嘴巴，缓慢而生涩地重复了一遍：
"放下。"
"这……"晏水水震惊地望着面前堵在店门前的松树面孔，喃喃道："树妖？"
她也听说过修行界的历史，自从上古时期的大劫难之后，世间就没有出现过‘妖’这种生物了，因为天地间充斥着无所不在的外魔，若无上界赐予法身传承，便无法修行，无法吸收天地仙气。
唯有天生灵慧的人类，有资格得到上界诸多道统的法身传承。
连动物都无法闭关修炼开启灵智，更何况植物？
然而，此时她的眼前居然就存在着一颗开了灵智的树妖！
"难道是上古时期……"
晏水水下意识就想到了此物可能性，随即又微微皱眉道，"不对，这灵压还不如我强大，比我还弱一点……"
如果是上古时期开了灵智的树妖，闭关修炼至今，如何可能只比她强这么一点？
何况这颗松树从高度来看，树龄也不长，恐怕才栽种在此地也没多少年，说不定年纪还没她大，说话也这般艰难生涩，应该是才学会没多久。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它也是在不久前才开启了灵智。
"你是怎么开启灵智的？"晏水水忍不住问道。
松树面孔上的眉心处，缓缓皱起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半晌，它才慢腾腾地出声道："他没有允许我说出去。"
"他？"晏水水听到此物名字，不由得问道："他是谁？帮你开启灵智的人吗？"
松树面孔又迟钝地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告诉你。"
晏水水一听，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出声道："好吧，那我不问了，然而，你愿意替他看守这间字画店，是不是为了报答他替你开启灵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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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松树面孔慢慢回答。
"好啊！正如所料是这间字画店的主人帮你开启了灵智！"晏水水惊呼一声，像是找出了大秘密般抬起手，用食指指着松树面孔。
"啊？我没说啊……"
松树面孔宛如很是困惑地皱着脸皮，迟钝地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被套话了，脸色不由得慢慢变得纠结而无法，还透着一丝委屈，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一样，慢腾腾地出声道："人类……真狡猾。"
"你别忧虑，我随便问问而已。"晏水水连摆着手，又问道："你让我摆在啥？这些废纸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那是他的东西，不准带走。"松树面孔徐徐说着，忽然又警惕地补充了一句："你别想再骗我，我能发现的。"
"哦，行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晏水水点点头，就将手上的几团废纸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举起两手说道："我都放回去了，这下可以了吧？"
松树面孔慢慢点了一下头，满头的松针像是它的毛帽子，跟着晃了一下，慢慢出声道："只要别拿走他的东西，就能。"
晏水水发现这树妖宛如是刚开灵智，像个孩子一样，何况也没啥恶意，不由得笑吟吟地问道："那我还呼吸了呢，这个店的空气也被我带走了，此物算吗？"
松树的面孔凝固了一下，似乎是被她问的懵了，困惑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算吧。"
"那就好。"晏水水笑了，"你今年多大，此物能告诉我吗？"
"不了解。"松树面孔摇了下头。
晏水水眨了眨眸子，出声道："行吧，看来你刚觉醒灵智，还没有真正闭关修炼吧，帮你开启灵智的彼人，难道没有替你向上界祈来法身传承吗？"
"那是啥？"松树面孔好奇地问道。
晏水水想了想，说道："能让你闭关修炼变成人形的方法。"
"变成人？"松树面孔上的眼睛亮了，似乎很是向往。
"对，你想吗？"晏水水微笑着说。
松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出声道："他没说过我能变成人……"
晏水水笑着说："那你如何不亲自问问他？"
"不知道为啥，只要他注意到我，我就动不了。"松树低沉地出声道："不过，我也只想默默帮他看门。"
晏水水听了，忽然有点喜欢这颗有点憨得可爱的松树，不禁出声道："那明天我帮你问问他，他要是同意了，我替你建法坛，向上界祈来法身传承，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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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树面容呆滞地考虑了几秒，说道："你是个好人，有劳你。"
"嘻嘻，那不在话下。"晏水水笑了起来，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松树是雌雄同体吧，你要是能变成人形的话，想当男的还是女的？"
"不了解。"
松树皱着眉头，宛如在想男女的区别，想了一会儿，说道："他也是男的，我能变得和他一样吗？"
"他是男的？"晏水水没念及她都没打探，这颗憨憨的松树就自己说了出来，莫非真的是那看似凡人的朝气人？
她不由得笑着说："你希望他也喜欢你吗？"
松树又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变成女的吧。"晏水水笑嘻嘻地说道："正常男人都喜欢女的，你变成女的，说不定他就喜欢你了。"
"好。"松树面孔点了下头，变得坚定了起来。
"那我走啦。"晏水水笑道："第二天我再来找你，再见。"
她瞥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也没有继续寻找删除记录的方法，就直接出了书店的大门，反正这家书店的主人也不是凡人。
松树见她出门，便重新直起了身体，缓缓闭上了眼睛和唇，仿佛又变成了那颗平凡的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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