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密谋
中大夫府邸
在褚大骑马进入长安的时候，主父偃就收到了消息。
褚大从何处返回，回来所为何事，都逃然而他的线报。
对待这个董仲舒目前最骄傲的门徒，他一向是慎之又慎，生怕出了纰漏。
主父偃跪坐在塌上，剥着柑橘，凝望着下方汇报的家奴，询问道:"那小子可否被韩安国押送返回？这都几天了，该不会跑了吧？要是快马加鞭，按理说昨日就应该抵达长安了。"
家奴伏在地上，道:"回禀老爷，根据吾等安插在中尉里面的亲信回报，中尉卿临走之时，带着陛下的死命令。白明哲那竖子即便是跑了，也不可能逃得出中尉卿的追捕。不出意外，竖子应该处在押送回来的途中了。"
"依奴仆之见，也许是因为某种无法杜绝的情况，例如天气恶化，马匹脱力之类，不得已才晚了几天。"
"嗯，也有可能。"主父偃面无表情，点点头，"韩安国此人虽然趋炎附势，但是能力还是有的。陛下既然交代了，他必定会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马虎。"
在朝中多年，各位大臣的心理早就被他摸透了。
谁趋炎附势，谁爱财如命，谁秉公严明，他都一清二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主父偃熟读百家之学，自然懂了朝堂上变化莫测的情形。
为了保命，务必要谨慎小心。
家奴小声询问:"老爷……若此子回来，吾等要如何处理？是救，还是……"
他边说，一边神色狰狞，做了一人刀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下定论，这要看此子懂不懂规矩了。"主父偃眯着双目，露出一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吾听闻，此子家产超五百金，多为卫青所赠。桀桀桀桀桀，一个黄毛小二，何德何能占据五百金？倘若这小子将五百金分与吾七成，吾能救他一命。"
家奴叩首，询追问道:"老爷，若其不允呢？"
"不允？哼哼，那就准备去面见高祖吧！"主父偃狰狞一笑，不加掩饰地出声道。
这些年来，凡是让自己不爽的，有数个落得一人好下场？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自己上书一封，想要打压外戚的派系定然会趁机跟上。
白明哲是卫青提拔上来的，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卫青作为举主，绝对难辞其咎。
恐怕这一次，外戚一脉要大出血喽。
到时候，朝堂以上的争斗又可以使自己日进百金。
人呢，就怕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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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穷苦的日子过怕了，一旦富贵起来，就总是想变本加厉地捞点好处。
家奴继续向董仲舒汇报，道:"老爷，奴仆这几日查探，发现董仲舒博士宛如对此子比较欣赏。"
"哼，董仲舒？一只折了翅膀的家禽罢了。"主父偃不屑的嘲讽，同时眉头紧皱，一脸厌恶，"若早些年，吾或许还会怕他，而现在？哼哼，他最好安稳一些，否则，吾不介意再给他来一次高庙之祸！"
"可万一董仲舒为此子求情，那么吾等如何是好？"家奴不放心的询问。
"他敢！"主父偃怒喝一声，"若他敢用昔日情分，坏吾之利益，就别怪吾不留情面，攻伐儒家！"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或许是不放心，他盯着家奴，命令道:"汝一会儿多派数个人出去，顺便给吾查探一番董仲舒的动静。如今胡毋生返回齐地，儒家五经博士圈子早已成了董仲舒的天下。纵然他们最近很安稳，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留在那里，终究是一人隐患。"
"区区董仲舒，吾并不惧，但若整个儒家联手，别说是吾，哪怕是郎中令也要忌惮三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今汉武帝独尊儒术，整个儒家联合起来，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诺，奴仆懂了。"
"嗯，汝花点钱两，雇佣几个游侠，多派人去查探查探。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过几天的收获。记住！一旦韩安国的影子出现在长安地界，即刻向吾汇报！"
"诺！"
"还有，即刻派人去联系一下李广将军，询问他对此事的态度。"主父偃吃了一块柑橘，眯着双目，喃喃说道，"想要从外戚手里弄点好处，少不了李广一脉。"
"他们经营多年，对朝中新贵卫青的崛起势必不能坐视不管。只要李广有意对付卫青，那么汝立刻告诉他，吾能助其一臂之力。只是，吾可不能白忙活。"
家奴点点头，道:"诺！"
主父偃挥挥手，对家奴命令，"好了，汝先下去安排吧，吾要准备准备奏折，针对此事，明日早朝吾也理当讲几句。"
"诺！奴告退。"
房间中
主父偃眼神中闪过浓浓的杀意，呢喃一声:"小子，别让吾失望。若汝对董仲舒的招揽有意，那么别怪吾从背后捅刀子！"
……
……
墨家密室
莺语、楚风、田正三人按照正三角形的形状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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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语不断用手敲打案几，嗓音中不夹杂任何感情，低声道:"诸君，前几日刘彻派韩安国去捉拿白明哲，算算时间，他们理当开始返回长安了。不出八日，绝对到达洛城门！诸君对此，有何看法？"
田正挺直身板，沉声说:"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吾齐墨就对此子展开了调查。"
莺语柔声一问:"调查结果如何？"
"未曾发现此子与墨家的渊源，但亦未发现其与儒家的渊源。根据情报显示，他与兵家宛如存在几分关联。其祖上为武安君白起。"田正如实说道。
楚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有《孙子兵法》！若是真的是武安君之后，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莺语拍了拍案几，吸引二人的注意力，"诸君，此子私自放粮于代，借此暗示天下郡县，所犯罪责不小，恐怕回到长安，等待的将会是枭首之刑！不过，这对吾等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将此子救出，他在走投无路之下，必然要加入墨家！"
顿了顿，她继续出声道:"按照此子的能力，倘若让其号令墨家，未来某一天，说不定吾等可以重新恢复墨翟先祖时期的辉煌荣光……当然，倘若他不肯加入墨家，亦不能给他加入其他诸子百家的机会，尤其是儒家！他彰显的能力，早已足够令人发怵。若将浑身本领使出，恐怕又是一人董仲舒！"
董仲舒一人之力摩擦诸子百家的事迹，恐怕整个大汉早已传遍了。
最关键的是，他还赢了！
若是白明哲加入儒家，她不敢想下去。
一人精通儒、算、兵，还有兼济天下胸怀的人加入儒家，诸子百家要如何抵挡？
楚风对莺语的话表示认同，点点头，道:"如今儒家董仲舒年寿已高，恐命不久矣。一个堪比董仲舒巅峰时期的人物，吾墨家务必要争到手。他加入秦墨也好，齐墨也罢，主要是应为我等所用。"
楚风得意一笑，道:"实不相瞒，白明哲之作风，让吾甚是心生感触，因此，吾在三日前就早已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关东游侠首领，不出意外，他们理当早已组织救援了。至于吾楚墨游侠是否出手，还要看二位的意思。墨家三分，然始终还是同根同源，吾不能私自做出将墨家拉入深渊之决定。"
田正眉头一皱，道:"二位打算如何做？如今诸子百家皆在风口浪尖，若墨家贸然出手，会引起刘彻注意的。"
莺语静静地分析，"想要获得此子好感，墨家非出手不可。只是秦墨精通机关、齐墨精通辩论，因此，只有营救只能通过楚墨进行！"
她看着楚风，询问道:"楚墨游侠可有信心冲击大汉中尉？"
楚风沉吟一声，道:"信心嘛……自然是十足。大汉中尉不是几十年前平定诛吕时候的军队了，他们早已很久没有见过血腥场面，战斗力不足为惧。"
"有君这句话，吾就放心了。"莺语轻拍右手侧楚风的肩上，"安全起见，吾建议，令关东游侠出手救人，楚墨负责接应、断后、转移。"
楚风心里有底了，瞅了瞅这两个老友，道:"那在何处动手比较好？"
"若是白明哲回到长安，那么儒家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此子。因此，想要劫人，务必要到达长安之前。"莺语将手指微微触碰嘴角，沉思一会儿，接着道:"吾以为，关东游侠何时动手都能，只是吾等需要做一些万全准备。万一游侠失败，吾等能启动备用方案。"
双目"咕噜"一转，一些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于是接着出声道:"一般说来，韩安国想要进入长安，必定要在北部修整之后再入城。而北部距离长安最近的县，便是新丰。"
田正压低眉头，小心谨慎地说道:"那处会不会距离长安太近了？若是还没有劫到人，先被北军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楚墨游侠注重对战技巧，一旦与大量的大汉士兵交手，恐怕不到数个回合，就要溃败。"
他越说，神色越紧张，"更何况，韩安国是武将出身，最擅长抵挡，恐怕一时半会儿，楚墨无法得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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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过去了三十多年，只是韩安国指挥梁国的老弱残兵对抗吴王刘濞的景象还使人历历在目。
凭借一群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军队硬生生抵挡数月之久，这岂是人力所能？
莺语眯着眼睛，沉着冷静地出声道:"若游侠真的没有成功……纵使他们失败，中尉甲士被冲击之后，战斗力将会大打折扣。以逸待劳，安可不能？况且，汝都不敢相信在新丰劫人，韩安国岂能念及？"
田正还是不放心，道:"可万一……"
"不成功便成仁！"莺语目光坚定，声音抑扬顿挫。
楚风轻拍齐墨领袖的肩膀，自信地说道:"田兄，放心，吾楚墨有信心！"
田正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墨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楚墨尽管放心去做。"
"那好，事不宜迟，吾等现在去安排一下吧。"楚风沉声道，"吾即刻派人探查韩安国动向，秦墨准备撤离马匹，而齐墨联系朝中大臣，探明新丰守军。等韩安国一到，吾等打他一人措手不及！"
"善！"
三人互相点头之后，纷纷离开此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座密室，又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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