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当天晚上，孤儿院吃上了一顿比平时丰盛得多的晚餐。
开饭之前，院长女士特别宣称，这顿晚饭来自于韦恩先生慷慨的馈赠——简单来说，就是阔佬请客。
西奥多坐在餐厅的长条排凳上，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顿小羊排+热可可的绝妙组合。
他依依不舍地把杯底最后一滴可可倒进嘴里，懒散惬意地半眯起眼睛，首次感觉阔佬的拜访也不是没有好处。
为了应付他们的慈善事业，富豪们起码会装腔作势一下。
而每到这个时候，孤儿们就能短暂地改善一下生活。
这顿饭吃得西奥多颇为满意，直到离开餐厅，他脸庞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然后，隔壁房间的女孩安妮，又把自己鲜艳的红发脑袋探了进来。
"嘿，西奥多，院长女士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西奥多摆在手里的书包："我？确定是我吗？"
"不然呢。"安妮用一副"你脑子不好使"的表情注视着他。
"你得快点，西奥多。正午的时候叫你你不下去，我被你连累得挨训了好几句。"
"……"
西奥多沉默地点了点头，笑容不知何时从他的嘴角消失。
孤儿院的人手不足，每个人都当成两三个人用。
院长女士每天都很忙碌：拉赞助、审视本周的账单、撰写需要上交的文件……
这些孤儿能吃饱穿暖好好长大，就早已是在哥谭能拥有的最大奢望，很少有人有精力去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
因此，她一般不找孩子过去谈心。
除非那孩子犯了重大错误，或者是有啥对于孩子本人十分重要的消息。
鉴于自己白天方才惹过韦恩阔佬，西奥多觉得，答案理当是前者。
用暗想想，一人眼睛长在天上的富豪老爷，感觉自己的面子受到损伤，暗示负责人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点教训尝尝……
可能性很高。
这很符合西奥多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行吧，那就是要抄句子、一人月不能吃晚饭、或者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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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准备好了承受这些。
但不知为啥，从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起，不妙的感觉就像是烙焦的玉米饼，一阵阵黑炭似的烟气不断从心口往上窜。
当西奥多跨进院长的办公区大门，这位性格严肃的女士，就对西奥多露出了一人从认识她那天起，最灿烂的微笑。
预感比现实先来一步。
院长女士的嘴唇刚刚开始一张一合，而西奥多已经提前感觉到毛骨悚然。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恭喜你，孩子。韦恩先生很欣赏你自强的精神，他决意领养你！"
"啥？！"西奥多惊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韦恩先生，就是今日正午来看你们的那位好心人。"院长女士当成他被冲昏了头脑，耐心地把话重复一遍，"韦恩先生决定领养你。你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了，孩子。"
——fuck韦恩！
西奥多着实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了。
他吗的，这不是眼注视着要重蹈覆辙了吗！！！
夜间喝掉的那杯热可可，一切化成冷汗，刀子般地戳刺着西奥多的胃壁。
西奥多震惊地倒退三步，不敢相信布鲁斯韦恩在想什么。
今日正午，他已经把狠话撂到那种地步，但这阔佬仍然执意要收养自己？
韦恩到底禁欲几天了，他脑子里盛着的，都是啥白花花的东西？
还是说，在西奥多不了解的时候，全世界发生了一场基因变异，自己成为了世上仅剩的一人黑发蓝眼小男孩？
院长女士怜爱地看着他。
"看你，都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西奥多抹了一把脸。
"我是说不出话了，院长女士。"
他平静了一下情绪："这事发生在啥时候？我是说，韦恩打算啥时候来接走我？"
"是‘韦恩先生’，对待恩人没礼貌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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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习惯性地教育了他一句，才说："韦恩先生想要明天接走你。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收拾东西，跟自己的朋友告别啥的。"
"太好了，有劳您，我知道了。"
院长说的：你有一人夜间收拾东西。
西奥多听到的：你有一人晚上的时间逃跑。
跑，当然要跑。
再不跑就得被韦恩打包塞进那座豪华庄园里，变成过去无数个饱受虐待的小男孩的形状了！
让西奥多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韦恩最终为啥选择领养自己。
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危险吗？
他就差当场拔出蝴.蝶刀，给韦恩表演一人高超的阉割技术了，还要如何才能更危险啊？！！！
另一边，在西奥多不了解的地方，蝙蝠侠与罗宾之间进行了一场交谈。
"我准备收养西奥多。"
这个话题被抛出来的瞬间，提姆的动作像是定格动画那样顿了一下。
"布鲁斯，别告诉我，你的‘准备收养’，其实是‘已经决意’的意思？"
蝙蝠侠不说话。
蝙蝠侠给你一阵沉默，让你自己领会。
"我懂了了。"
提姆吐出一口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平静，把转椅调转方向。
"那我假设……如果阿福准备发表点啥看法，比如此物家里不知有啥魔法，黑发蓝眼小男孩似乎会有丝分裂，转眼之间就长出四个……你也理当准备好相关的说辞了？"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布鲁斯看了提姆一眼，钢蓝色的双目像大海泛起波浪，漾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毕竟，有时候小男孩不是有丝分裂，他会自己送货上门。"
提·自己送上门的小男孩·姆："……"
好样的，布鲁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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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吃饭时最好小心一点，阿尔弗雷德准会往你餐盘里加双倍的西蓝花。
"事先声明，我对西奥多没有意见。"
提姆举起一只手，表示接下来这段发言的严肃性。
"但你这么快就做出决定，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布鲁斯放平了眉毛。
"我当面见到了西奥多，他的性格有点……棘手，但本性并不坏。"
说这话时，男孩那锋利危险的笑容，以及小姑娘毫无顾忌一把抱住对方小腿的模样，依次在蝙蝠侠面前闪过。
"我认为，不能放任他这样长大……西奥多需要一些约束和教导。"
提姆注意到，在蝙蝠侠说话时，语气里掺杂进一丝复杂的怀念口吻。
他知道，此时此刻，布鲁斯一定想起另一人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被布鲁斯领养的第二个孩子，蝙蝠侠的第二任罗宾。
同样是出身街头、不服管教、野性十足，小小年纪就直面这座城市的残酷。
杰森给蝙蝠侠带来大量快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失去他时的自责和痛苦，远比过去的那些记忆更深刻。
提姆了解，蝙蝠侠一直介意这件事。
他认为是自己的错误，才导致了罗宾的陨落。
"好吧，布鲁斯，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面对接下来的话题，就连提姆都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挑起眉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提姆将膝盖上的电子设备转过来，修长的指尖敲了敲电子设备屏幕。
"今天正午，你动身离开的时候，在西奥多身上挂了一个信号定位器。"
"现在，此物定位器正以每小时七千米的快慢，往韦恩庄园相反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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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类步行的正常时速，所以通通能排除西奥多被绑架的可能。
提姆努力压平嘴角，不让自己的表情外放得过于明显。
"我了解你做决定时，没跟我和阿福商量过。"
"但你征询过西奥多的意见吗？"
"……"
"你肯定问过，是吧？"
"……"
"西奥多绝不是现在才得知消息，因此愤然出走的，对吧？"
"……"
蝙蝠侠的沉默震耳欲聋。
而罗宾鸟到底还是忍不住，激发出一阵冲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提姆笑得太欢乐了，从蝙蝠侠现在的角度，甚至能看见他嚣张的嗓子眼。
但蝙蝠侠仍然极为克制，没有趁机拿着手电筒和小镜子冲上去，给罗宾鸟做个口腔检查，因他是蝙蝠侠。
蝙蝠侠语调平平："西奥多对布鲁斯韦恩的观感有点差。"
提姆："——哈哈哈哈哈！其实你不用解释的，布鲁斯。你知道的吧，越解释就越显得……"
"……"
蝙蝠侠紧绷着下巴，语气干巴巴地重新复述了一遍："……他对布鲁斯韦恩印象很差。"
假如西奥多中午收到消息，那他不等吃上晚饭就会跑了！
***
关于西奥多是如何逃跑的问题……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六个小时前。
西奥多合上院长办公室的门，刚回到卧室，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男孩半垂着头，把手指埋进自己浓密的黑色发丝间，反思起事情是如何变成现在此物地步的。
首先是……我计划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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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闭上眼睛，十分沉痛地想道。
我擅自根据提姆的性格，错误地估计了韦恩口味。
因为提姆文静善良，就以为这阔佬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hold不住狂野的口味。
结果人家根本不挑嘴，碰上野味也想吃一口！
去你的布鲁斯韦恩。
这么荤素不忌，早晚有一天会遇到康斯坦丁，把你的**塞进**里。
恨恨地磨了磨牙，西奥多开始盘算自己的逃跑计划。
他很清楚自己都有哪些优势：
相比于自己的同龄人们，西奥多比他们更能打一点、容貌更出众一点、见识和某些方面的知识积累更丰富一点……小秘密也更多一点。
但只有这些东西，是不足以支撑起西奥多的人生的。
他可以轻松地处理掉来找麻烦的校霸，对上几个街头混混，或者是十八线的黑邦也不会落于下风。
但西奥多还没有能力，对付那些高高在上的、盘踞在城市顶端的、结构性的恶。
比如哥谭本身，比如布鲁斯韦恩。
就像是他今天正午对韦恩提到的那些狠话：撬开他的房门，剥了对方的皮，扯出这家伙的肠子。
西奥多真能做到吗？
也许吧，但务必得是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只要还有脑子，就不难设想出，一人没有任何背景的孤儿，杀了哥谭最富有的阔佬，将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受益者或许会在心里，对西奥多轻飘飘地道上一声感谢。
离开韦恩投注的资金，哥谭将变成一人更大的泥潭。
而被牵连者，必然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几年之内，西奥多的名字和面孔，将反复在电视报纸和各种媒体上出现。哪怕他侥幸回归正常生活，身边的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认出他。
韦恩家的其他人呢？
保不准就有人，想方设法地在西奥多的精神鉴定上做手脚。
看似是为了替他脱罪，实则是要将西奥多送进随便哪座掌控之下的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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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想到被韦恩收养以后，将要经历的一系列事情，西奥多连脸色都忍不住阴了。
孤儿院不能呆了，学也不能上了。
就连哥谭，他都最好不要在此地继续逗留下去了。
哪怕是跑到隔壁大都会，西奥多都得当一个黑户。以免作为未成年人，被社会机构查到真实身份，重新送回哥谭，落进韦恩手里。
这都是谁的错啊？
西奥多把枕头当成韦恩，在手里恶狠狠地掐成一条：韦恩阔佬，你害人不浅啊！
吐出一口长气，西奥多将枕头甩在床上，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没有飞鸟行过。
但那处有自由的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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