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秋宫宴（三）
被谢昭和十皇子联手摆了一道的三皇子走了，他们三个的位置总算清净了一会儿。
升平楼却又开始热闹起来。
谢昭和十二皇子住在宫里，来得早。
十皇子虽然开府了，只是排行靠后，太晚到的话不合礼数，因此他们来得也早。
所以他们三个属于是来得最早的那一波。
其他皇子倒是姗姗来迟，跟比赛一样，看谁来得更晚。
仿佛谁来得最晚谁就是最尊贵的人一样。
尤其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就比皇帝早到了几分钟。
踩点上班也不怕翻车。
＊
皇帝到了之后，说了几句吉祥的场面话，这场中秋宴就算正式开始了。
在谢昭的认知里，宴会就是大家凑一起吃个饭而已。
但今天是宫宴，不在话下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在光禄寺的人上菜的同一时间，坐在前排的人就开始给皇帝献礼了。
谢昭："……"
谢昭扭头问十皇子："还要准备礼物啊？"
十皇子震惊回头："当然了，难道你没准备？"
宫中凡是这种重要节日的大宴，如中秋、端午、上元节等，臣子们都要向皇帝献礼。
皇子是儿子也是臣子，当然也要准备。
本来谢昭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也许皇子不用准备呢？
然后十皇子理所不在话下的语气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不在话下也……"
谢昭磕磕巴巴地，暗想我到底准备没准备啊？
他心里也没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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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偷偷瞟向旁边站着的福满。
福满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小声道："殿下您准备的玉如意，奴婢早已差人送过去了。"
哦，原来‘我’还是准备了礼物的啊。
还是玉如意，寓意不错。
谢昭松了一口气。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同时也对福满高看了一眼。
他连一句话都没说，福满就领悟了他的意思，还会举一反三，把他送的是什么礼物都说清楚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工作能力，他回去就给福满加鸡腿！
观察了一会儿，谢昭发现，献礼的顺序跟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按照常理，这殿内最尊贵的是皇帝，其次就理当是皇子了，所以献礼也该从皇子开始才对吧？
只是谢昭发现不是，是从一个坐在皇帝下首，看上去比较儒雅的人开始的。
谢昭听到别人叫他越国公，他送的是一幅字。
接下来的啥鲁国公郑国公的，谢昭都没记住人，只想起他们献的礼物一个比一人贵，一开始那位越国公送的字反倒是最便宜的一个。
不止是勋贵送的贵，皇室宗亲包括他那些便宜哥哥们，送的东西也都可以买好几百个玉如意了！
谢昭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似乎是前朝某个书法家留存的作品，很受追捧，具体价值谢昭没办法估算，只是肯定比他准备的玉如意贵就是了。
谢昭：不是，你们，我这……啊？
感情穷的只有我一人？
十皇子偷偷撇了撇嘴，拉着谢昭跟他说悄悄话。
"看把他们数个能的，连珊瑚都找出来了，三尺高的红珊瑚，我见都没见过！还是大哥有本事啊。"
嗯？
听这幽怨的语气，难道是同道之（穷）人？
谢昭顿生惺惺相惜之感，目光投向十皇子的目光充满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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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送的也是玉如意？"
十皇子挠头："哦，那倒不是，我送的是两颗南洋珍珠。"
珍珠！还是南洋珍珠！
谢昭眼中的光熄灭了。
要了解古代采珠的难度远远大于现代，导致珍珠的价格从来都都居高不下。
何况这还是以圆润硕大著称的南洋珍珠，一颗的价格就已经是天价了，十皇子还一送就是两颗！
"……你这也没比那红珊瑚便宜多少啊。"
谢昭觉得自己的感情错付了，穷得还是只有他自己。
"这不一样。"
十皇子神秘兮兮地跟谢昭说："父皇早就想要一棵红珊瑚了，只是户部尚书以为红珊瑚太贵，不肯给钱，父皇又不舍得花内帑的资金，都想了好一阵儿了，现在大哥给补上此物缺，你说父皇能不开心嘛。"
"哦——！"谢昭恍然大悟。
皇帝想要红珊瑚摆件，却不舍得花自己小金库的钱，但是呢，户部尚书也不愿意为了皇帝这点小爱好用国库买单。
皇帝同样也舍不得动国库。
这事儿就一直这么搁置着，皇帝想红珊瑚想得心痒痒。
这也不怪皇帝一直纠结。
大燕建立之前，天下乱了十年，哪怕是皇帝也穷得要命。
攒了十七年，好不容易有点家底，他才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去动国库。
不然上行下效，以后子孙后代都学他，没钱了就朝国库伸手，那这个大燕还要不要了？
只是吧，话又说回来，皇帝以为自己憋屈。
都当了皇帝的人了，想要个红珊瑚摆件还得这么要瞻前顾后的。
憋屈，忒憋屈了。
皇帝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他以为憋屈了，就去给户部尚书施加压力，户部尚书不胜其烦。
就在此物时候，大皇子献上了一棵红珊瑚。这是献礼吗？这分明是帮了皇帝和户部尚书两个人的大忙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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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礼绝对是送到皇帝心坎里去了。
事情果然如十皇子所料。
见到那棵鲜红如血的红珊瑚，皇帝素来威严的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皇帝一只手搭在珊瑚上，颇为欣慰地说："老大啊，你有心了。"
大皇子立刻谦虚地一弯腰："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福气。"
皇帝捋捋胡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指指大太监冯德。
"来，你去把那盘酱烧鹌鹑给老大端过去，他向来爱吃这个。"
冯德躬身应道："是。"然后端起皇帝案上的酱烧鹌鹑下了御阶。
大皇子喜不自胜，道一声："儿臣，多谢父皇赏赐！"然后双手恭敬接过。
接过之后，等待二皇子献礼的间隙，大皇子就夹了个鹌鹑吃了，让皇帝了解，他着实很喜欢这份赏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旁边二皇子嫉妒的目光如有实质，其他兄弟也坐不住了。
谢昭清楚地听到自己前面两排有人小声嘀咕。
"不就一盘鹌鹑嘛，看给大哥乐的，似乎谁没有似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中御宴一般会按照身份分为上桌中桌下桌，但皇帝早说了今日是家宴，在场的除了皇子宗亲就是随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们。
都是一样尊贵的，还分什么上桌下桌。
也就是说，所有人的菜色都是一样的，这道酱烧鹌鹑连谢昭都有，更何况大皇子。
但大皇子在意的是菜吗？不！是皇帝给的荣宠。
要的就是此物独一无二。
不止是大皇子，宴席中凡是买股大皇子的都与有荣焉，笑得更开心了。
反之则是都憋着一口气在皇帝面前挣表现，想把大皇子压过去。
因此一时间，前排的气氛十分热闹，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愣是把皇宫的宫宴弄得和百姓家一样，充满了烟火气。
皇帝看着这场面，脸庞上满是欣慰的神色，还不时拉着附近的这个国公彼国公唠嗑，回忆一下往昔，气氛颇为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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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稀奇地注视着这一幕。
"啧。"
"你啧啥？"十皇子凑过来问。
他还以为谢昭发现了啥八卦呢，特意将耳朵凑过去听。
谢昭把十皇子的脑袋推回去。
"没什么，我就是以为，真难得啊，都建国这么多年了，到的人还挺全。"
居然没有一人被削兵权的。
"嗐，我当啥呢。"
一听没有八卦，十皇子无趣地甩一下袖子坐正了。
"越国公他们朝气着呢，人不在话下全了。"十皇子还以为谢昭指的是勋贵们的年纪。
"你看那宋国公，也没比春决堂哥大多少，估计等你老了都能看见他。"
谢昭顺着十皇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如所料在众勋贵中坐着一人格外朝气的，蓄着小胡子，但脸庞上没啥皱纹，看上去也就四十岁。
跟其他国公一比，他简直像是从父辈手中继承了爵位一样，朝气得过分。
但谢昭回忆发现，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国公，十七岁就跨马横刀，跟着皇帝一起打仗了。
其勇冠三军，用兵奇诡，在当年就能令敌军闻风丧胆，一听到"白彦来了！"，即刻就抱头鼠窜，溃不成军。
燕朝建.国后，宋国公白彦又南征南诏，北拒鞑靼，威名不减当年，算是国公中除了越国公外的第二个热灶。
十皇子的嗓音不小，离得近的都能听到，比如十三皇子此时就闻声看了他们一眼。
十皇子注意到这道视线，转头问他："你不会去找你舅舅告状吧？"
十三皇子白了十皇子一眼："这点小事儿有什么好说的，浪费舅舅时间。"
十皇子龇牙："嘿，十三脾气见涨啊。"
十三皇子目视前方，不看十皇子："没涨，我脾气从来都这么大。"
"得，不跟你说了。"
十三皇子看上去着实脾气不小，谁让他有脾气大的资本呢。
因那位风头正盛的宋国公，正是十三皇子的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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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不止十三皇子，谢昭发现，在场的数个皇子中，除了他和六皇子、十五皇子，其他人的生母都是出身勋贵之家。
哦，他比六皇子十五皇子还要更惨点，至少那两个人的生母都还活着。
那这么一看，自己岂不就是夺嫡里的大冷门？
谢昭战术后仰。
前两天刚穿过来的时候，他还忧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毕竟前车之鉴都在那儿摆着呢，这种皇子众多，且基本都成年了的情况可太危险了啊。
他倒是没彼心去争，但万一有人想拉拢他，让他站队怎么办？
现在谢昭放心了，他根本没有被拉拢的价值。
那还担心个屁啊！
躺平，直接躺平。
反正最后甭管谁赢了，他都至少是个亲王，这好日子不是眼看着就要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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