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凉少爷。"
苏凉听见了一声颇为温柔的电子音，他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正对上了一张看上去颇为普通，看上去却很亲切的脸。
仿生人？
苏凉隐约想起这张脸——那是一张通用的，男性仿生人出厂惯用模型脸。
是的，前来接引苏凉的不是别人，而是整个地球联盟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同时也是蛇主陆太攀以及整个蛇窟全体最信任的存在。
它的名字是"管家"。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苏凉尚不了解这一点。
"幸会，我的名字是‘管家’，你称呼我为管家就好。欢迎你来到蛇窟。你的旅途还算顺利吧？"
"管家"带着出厂脸那亲切的笑容十分流畅的追问道。
"啊，极为顺利，飞行器比悬浮车要舒服大量。"
苏凉定了定神，然后沉稳地回应道。许多大户人家也会用带有一定自主思维模式的仿生人与外人进行接触，像是管家这样的仿生人倒也不算太过罕见。
不过，大概因为是"蛇窟"所使用的仿生人，管家的一举一动看上去格外的人性化。
如果不是因那张通用出厂脸太过于熟悉，苏凉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就比如说现在，明明是仿生人，苏凉却觉得对方在听到了他的回答后，硅胶脸上宛如闪过了一丝笑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管家显得很亲切。
"‘蛇窟’从来都都都极为缺乏新血，只是外界对我们从来都都有几分不太美妙的传闻。这让我们非常苦恼，我真希望每一位能够走出蛇窟的服务人员都能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让后人不要被外界的传言所影响。"
它笑眯眯地冲着苏凉道，然后便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朝气beta的行李，带着他朝着蛇窟内部走去。
一路上，它简直就跟真人一样，还能跟苏凉自在地寒暄。
"啊，对了，我已经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了，您的信息素溢出值极为小，小到几乎难以用仪器探测，对吧。"
"是的，"苏凉很礼貌地回应道，很多人类在面对仿生人时难免会因为对方只是工具人而表现得粗鲁无礼，可苏凉从来都都不是这种人。
即便了解仿生人的交流模式很可能只是一种预置的人性化模块表现，他依然在管家发问时认真地解释起来："我有信息腺发育不全，纵然性别上写的是beta，但实际上，我可能连beta都不如。没有信息腺，我并没有办法合成有效的信息素。在外表现就是我的信息素溢出极为小，因我根本没有信息素。"
签下了前往"蛇窟"的服务协议之后，苏凉不久就被安排进行了最为详细的体检。
不得不说，这恰巧又了解了苏凉的不仅如此一桩心事：自从重生回来之后，他就从来都都想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然而从结果来看，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还极为的健康，各项数值与14岁那年也只有一点极为微小的差异。从信息素的数据上来看，他跟任何一名尚未分化的未成年人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来他的信息腺始终未曾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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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然是健康的，不在话下，是忽略信息腺发育不全此物病症的前提下。病魔尚未到来，苏凉了解，自己还有时间弥补上辈子犯下的错误。
此刻的管家还在笑眯眯跟苏凉聊天，偶尔它还会驻足来，让苏凉感受一下陆家别院特别的风景。
"你感觉我们‘蛇窟’怎么样？"
在看到苏凉看着风景露出愉快的表情后，它问出了跟薛银环和黑曼巴一样的问题。
看样子"蛇窟"的人真的很在意外人对自己的评价啊？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苏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无比真挚地回答："此地真的很舒服，空气很清新，风景也很好。我真开心我选择来了此地。"
管家咧开了嘴，然后又问了一句："你能喜欢这里我简直太高兴了，对了，苏凉少爷，我听说你很崇拜我们的主人陆太攀？这很少见哦，毕竟在外界他的风评并不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此物……"
自己之前在其他人面前大喇喇说出来的谎言骤然从"管家"口中传出，苏凉总算是了解"蛇窟"据说知晓一切的传闻是怎么来的呢。
他有点迟疑地愣在原地，正在组织语言时身侧的仿生人早已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你既然如此崇拜陆太攀，信息素溢出又这么低，你要不要考虑担任一下陆家主的贴身护理员？这个工作很简单哦，至少比‘蛇窟’里其他工作轻松很多，毕竟那个人根本不喜欢跟普通人接触，很多事情都是交给机器。若是不是心理医生要求，‘蛇窟’里根本不会有护理员此物职位呢。你若是担任护理员的话，顶多就是每天过去在他面前打个卡，保证他一天里至少能见到过一名活人就好了。而同时你却能享受跟彼家伙一模一样的生活待遇呢，那可是地球联盟最顶尖，最奢华的生活。工资也相当不错，在半年的服务期里你起码能挣到接下来十年的薪水……"
"抱歉。"
眼注视着"管家"越说越来劲，苏凉不得不打断对方殷切的推销。
"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凉异常僵硬冲着"管家"苦笑了起来，纵然脸色苍白，何况心中还是有些惧怕。但苏凉还是在"管家"面前坦白了自己在陆家格外尴尬的身份，以及当时为了说服陆之昭，只能假装自己很崇拜陆太攀的事情。
"……然而我着实很敬佩陆家主的行为，也觉得其他人对他的传言并不可靠。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只是我并没有自己宣称的那样崇拜敬仰他。哪怕他值得所有人这么做。以我的能力，在此地只能担任普通的工作。但我可以保证，我一定会完美地完成那些工作。"
"管家"的双目闪了闪。
它仿佛压根就没听懂苏凉的坦白意味着什么，依然在努力地推销陆太攀贴身护理员的工作。
"大量人想要这个工作哦，毕竟死了的话抚恤金也超级高能养活大量人呢。"
它热情地说道。
"对不起……"
纵然最后那句话莫名有些打动人，可苏凉还是只能又一次果断地拒绝了它。
数个来回之后，"管家"有些伤心似的到底还是放弃了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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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然而跟外在躯壳表现出来的黯然不同，在系统内部，人工智能简直生机勃勃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
然而他面前不断闪动的那些催眠画面，却骤然被几行血红的大字打断了。
具体表现就是，陆太攀本来还在治疗仓中接受镇定治疗。
【来自代号"管家"的紧急通讯——嘿嘿，他不愿意担任护理员！】
陆太攀：……
【来自代号"管家"的紧急通讯——我了解你其实很希望他担任此物职位对吧。发现陆家交过来的名单时你签下同意时速度比以往快了0.2秒！只是小可爱他当场拒绝了哦！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很崇拜你呢。】
紧接着，屏幕上就开始重现苏凉有些不安地向人坦白真相的录像。
陆太攀：……
陆太攀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治疗仓，滴滴答答的治疗液顺着他异常健壮的身体慢慢滑落。
【来自代号"管家"的紧急通讯——你是不是很悲伤啊嘿嘿嘿。】
陆太攀随意地披上了浴袍，然后平静地在空旷的医疗室中轻声道："事实上，我也能降低你的自主思维权限，管家。"
"以避免接下来的时间里，你继续出现类似的胡思乱想以及自作主张地行为。"
无论是在动作时还是说话时，陆太攀都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怒气。
他平静得就像是一块已经被放置在冰层之下亿万年的铁。
然而，在这一句淡漠地话语后，之前还活泼开朗的"管家"迅速地改变了态度。
"管家"："我会安排苏凉少爷进行一些常规任务，那些任务都极为安全何况轻松。他会跟所有"正常"的服务人员一样度过愉快的服务期，绝对不会察觉有什么问题。"
通讯器中传来了电子合成音特别专业的承诺。
陆太攀垂下了眼帘。
"嗯。"
他只轻哼了一声。
……
"管家"将苏凉送到了服务人员专用的宿舍楼下。
这里看上去有点像是平民阶层很喜欢的那种酒店，看上去很舒适，狭长的走廊两边对称分布着一模一样的金属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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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乘坐飞行器远比悬浮车快，苏凉到的时候宿舍楼里还没有其他人。他得以挑选了一个还不错的房间。
苏凉从来都都以来都很喜欢花园，此时他身处"蛇窟"，又恰好看到了一座花园，某道人影再一次从他心中冒了出来。
而他之所以会挑选此物房间，是因为室内的窗口，正对准一座小而精巧，看上去相当漂亮的花园。
"那么，有啥需要你能通知我……嗯，找不到我的时候你直接对着自动机器人说一声你要找我就行。那些自动飞行机器人就跟苍蝇一样，在此地到处都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之前还显得很开朗的管家，这会儿看上去却有点儿垂头丧气。交代完必须事项，他正准备离开。
苏凉却在此时，鬼使神差的开口喊住了对方。
"管家先生，那个——"
"什么？"
管家迅速回过头望向他。
面对"管家"的面孔，苏凉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理当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但不久他就想起了薛银环与黑曼巴，所以最后他还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管家先生，若是，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人人，他是一名‘毒蛇’战士，是否会触犯‘蛇窟’的规章制度呢？"
"当然不会，我们此地并没有那么严苛啦哈哈哈。"
管家即刻爽朗地回应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那些被各种集团和势力派进"蛇窟"的间谍们如何样都会想方设法打探消息的，压根就不需要设立这种形同虚设的制度啦反正都会被干掉的咔咔咔。
人工智能没有告知苏凉后面那半句话。
毕竟按照陆太攀的吩咐，苏凉需要在"蛇窟"度过一段平稳的服务期，这就意味着他只需要知晓表面上的事情就能了。
听到管家的肯定，苏凉咬了咬嘴唇，按捺下心中隐隐的不安与忐忑，继续地开口道："其实，我之前曾经在陆家接受过一名‘毒蛇’战士无私的帮助，一直以来我都对他颇为感激。他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都都很牵挂他。只是，我们只见了一面，当时他还受了伤，而且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苏凉想起了当年花房里那名面容冷峻的英俊青年身上可怖的伤口，心中的期待与忐忑交织在了一起，甚至让他心口微微发闷。
"我并不是想要打探彼人的具体信息与名号，我只是想向你确定一下他的生死，毕竟，当年我们还在跟迦南人打仗……"苏凉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
在这一刻，苏凉忽然又有点后悔了。
他真的不了解若是从"管家"此地得知彼人死亡的消息，他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心情。
是那名"毒蛇"战士在他初入陆家时候给予了他那样干净而不求回报的善意，这才让他在泥沼一般的陆家生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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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许多条‘小蛇’在那场战争中阵亡了。"听到苏凉的话，管家的嗓音也变得低沉了起来，"那名战士的名字是啥？我想我能给你一人肯定的答复。"
得到肯定后，苏凉的脸开始发热。
"那个，我也不了解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当时大概……二十多岁，很沉稳，特别特别可靠的样子，何况很俊逸，看上去似乎特别冷淡只是心肠却很柔软……"说着说着，就连苏凉自己都了解这些描述太过空泛没有任何意义，他的脸变得越来越烫，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缘何会忽然冲动地喊住管家向他打听那名大哥哥的消息，"嗯，他的脊椎和后颈都嵌入了机械脊……"
"机械……脊椎啊？"
听到此地，"管家"忽然重复了一句，嗓音有点微妙的拉长。
"很多‘毒蛇’为了在战斗中发挥更好的身体能效会在身上嵌入机械辅助装置呢。"
单纯的人类beta通通没有听出来人工智能的合成音中那一丝意味深长。
当然，"管家"也并没有说谎，战士们着实会在身体里放置辅助机械装置。
只是，会在脊椎上严密地镶嵌进金属脊并且不间断往神经内注射抑制剂的人，整个地球联邦中都只有一人人。
而那个人……
苏凉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管家一眼，而后补充道："对了，他背后还有一幅特别特别漂亮的满背蛇纹身——"
"滋……"
下一秒，苏凉就听到自己面前的仿生人体内似乎传出了什么相当不妙的声音。
之前还十分健谈的仿生人一瞬间就在他面前陷入了完全僵直，闪闪发光的电子眼中如今只有两团代表着"故障"的红光。一缕青烟顺着它的鼻孔和耳朵徐徐冒了出来。
"管家先生？"
苏凉惊呆了。
"它暂时短路了。"
室内里忽然传出了一人低沉的男声。
苏凉愕然地睁大了双目，然后在室内角落里看到了自动通话系统。
苏凉猜测，系统那一头大概是仿生人的检测员，之前他也曾经在商场里发现过机器人失控，当时过了一会儿就有专门的检测员在商场广播中安抚群众。
理当说不愧是蛇窟吧，就连检测员的反应也是如此迅速。
嗯，声音也是……惊人的好听。
"不用担心，会有人负责处理它的。"
检测员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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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分钟，苏凉的宿舍就被推开了，全自动机器人颇为迅速地抓住了那名仿生人的脚，径直将那沉重的人造产物以脸着地的拖了出去。
那场面看上去有点怵目惊心，但另一方面来说，看上去很粗鲁的全自动机器人对待人类时却表现得彬彬有礼——它甚至还不忘帮苏凉关上了门。
苏凉呆呆地注视着闭合的房门，好半天都回然而神来。
"检测员先生？你还在吗？"
迟疑了一下之后，他试探性地追问道。
又过了好几秒，自动通化系统里才传出了回应："我在。"
苏凉忍不住在心底再一次感慨起"蛇窟"的仿生人检测员的声音很好听。
"管家先生他没事吧？就是它的芯片不会有事吧？"
就跟薛银环和黑曼巴一样，他们纵然性格不一样，甚至都物种都不一样，只是灵魂深处却都有一种让苏凉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
纵然只相处了很短一段时间，可苏凉对管家先生早已产生了好感。
而苏凉现在就很忧虑短路之后之前还在跟苏凉交流的智能系统也会就此消失。
这一次他又等了好一会儿，检测员才发声："不会有事，它很好。"
苏凉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放松地坐在了宿舍的窄床上，冲着自动通化系统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劳你的回答，这样我就安心了！"
"嗯。"
检测员似乎不太爱说话。
就在苏凉都以为对方已经离线的时候，对方却忽然开口并且出乎意料地说道："根据资料，你所关心的那名‘毒蛇’战士并未阵亡。"
"啊，真的吗！"苏凉欣喜地跳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开心得几乎都说不出别的话了，而且他敢肯定自己现在的表现一定傻得要命。
因为系统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祝你在蛇窟过得愉快，苏凉。"
低沉的，带着一丁点儿沙哑质感的男声，在念到"苏凉"两个字时候有一点微妙的含糊，听得苏凉耳郭微微发痒。
而后那名好心的检测员就真的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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