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太攀的判断一如既往，是格外准确井且高效的。
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释放信息素，着实很快就让苏凉的状况好转了。
不在话下，在最开始，苏凉还是挣扎得很厉害，然而随着信息素的释放，不久苏凉就徐徐放松了下来。
他发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轻声呜咽，嗓音听上去却很难说是痛苦。体温开始回落的同时，如霞般的粉红腾然涌上他的脸颊。他还在昏迷，只是各方面的检测数据都显示出他早已脱离了危险。
"咳咳，我的主人，现在你已经可以松开苏凉少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太攀听到了管家的提醒声。
奇怪的是，医疗机器人明明就在他的身侧，但合成的电子音听起来却有些遥远。
"苏凉少爷可不是真正的omega，他只是因为药物陷入了假性的发热，很遗憾，他永远都不可能像真正的omega那一样，在契合的alpha对其释放信息素后之后进行回馈。"
淡淡的果香仿佛在顺着齿间不断往上蔓延。
自分化以来无时无刻都在焚烧沸腾不停的精神海宛若迎来了最清凉的风，变得平稳下来。
比畅饮美酒更加舒爽。
比品尝珍馐更满足。
……
"根据资料表明，有百分之七十的alpha在问卷中曾经表示过，与自己喜欢的omega信息素交融带来的快乐甚至胜过某些特殊运动。彼，我亲爱的主人……你还好吗？"
陆太攀此时已经自从医疗舱边平稳霍然起身。
面对管家的询问，男人井没有即刻回应。
他的呼吸比平时要快许多，体温也超出常规记录，那双很容易让人念及冷血动物的双眸如今又黑又深，瞳孔放得很大，虹膜变成了细细的一圈金色。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陆太攀的状态都有点怪异。被合金钢缆与镣铐封锁到只剩下牙齿可以只用活动的男人，身上弥漫出来的灵压却依旧骇然。
这让管家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调高了"蛇窟"的整体戒备级别。
但是一如既往的，即便是在所有人都认为陆太攀会失控的情况下，陆太攀依旧是永远冷酷，永远强悍的蛇窟之主。
如果人工智能会感到紧张的话，那么现在的管家光是对上陆太攀的双目，都快紧张到当机了。
"我很好。"
到底还是，陆太攀缓慢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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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眨了眨双目，他的双目随即也恢复了正常。
纵然细究之下陆太攀身上还是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危险感，但表面上看他宛如着实早已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陆太攀抬起手按在医疗舱上，玻璃罩瞬间关闭，将早已平静下来的少年包裹其中。
无论是那种刺鼻的人工信息素也好，还是那种仿佛只存在于陆太攀臆想中的青涩果香也好，都被密闭的医疗舱彻底隔绝在内，再也无从探查。
陆太攀不着痕迹地看了苏凉平静的睡颜一眼，然后一步一步转身，远离了医疗舱。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在房间的另一侧，悬浮臂协助着医疗机器人，将之前被剥离的抑制剂和神经控制药剂模组重新嵌入陆太攀的体内。
模块重新纳入带来的剧烈疼痛，让蛇窟的主人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也正是这种仿佛连神经都要碾碎的疼痛，消减了几分第一次释放信息素所带来的恍惚还有高热，对此，陆太攀井不感到抗拒。
数个小时后，他终于恢复了完全的正常。
当他再一次来到了医疗舱旁时，属于他的信息素也早已被净化装置完全稀释干净了。冰冷空旷的大厅一如既往的明亮，惨白，几个小时前那场氤氲着果香与高温的治疗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陆太攀很清楚，有啥东西……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此时此刻，苏凉还在医疗舱里静静地睡着。在最高级别的治疗下，少年嘴角的淤青变得不那么严重，身上的划痕也早已愈合。此时的他脸色红润，睡颜静谧。
那副无忧无虑，安然甜美的样子，让陆太攀胸膛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古怪感觉。
如此脆弱的人，似乎只要微微放松一点看顾，随便就会变得伤痕累累，虚弱殆死。
在自己通通没有理会对方的那几年里，这样的小东西究竟是如何才在陆家那样的地方活到现在的？
他忍不住这样想道。
……
"他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感觉到旁边出现了管家的影子，陆太攀面无表情地追问道。
管家早已换回了原本的仿生人驱壳，它不着痕迹地记录下了陆太攀静静凝视苏凉的影像以作数据对比，而后回答道："我们目前还很难确定，毕竟药剂成分还在分析。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苏凉少爷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那为啥他还在治疗仓内？"
陆太攀追追问道，宛如井没有注意到他对于苏凉有些太过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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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眼下正对他的各项身体数据进行深入分析。"说到此地，管家身侧忽然出现了一道虚拟屏，上面滚动着之前那一段时间苏凉与陆太攀的详细数据，"苏凉少爷身上宛如有些极为特殊的地方。纵然目前来说他的各项指标都与普通人差不多，嗯，当然他患有一种罕见的疾病即信息腺发育不良症，但基本上他与普通beta差别不大。不过，他却可以完美地适应你的精神力，在这之前我一直推定，他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低信息素溢出值导致的感知迟钝。然而之前你对他进行的信息素释放治疗推翻了我的想法。"
管家的电子眼中闪过了一道锐利的红光。
"他在之前那种高敏感，高亢奋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完美地适应你的信息素。这绝对不是所谓的感知力低下，而是因他对你的亲和度相当高。我根据之前的数据做了推演，若是苏凉少爷是omega的话，你们两人之间的适配度很可能会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这将会是一人极为惊人的数字。"
说到此地，管家忽然像是真正的人类那样，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只可惜，他是一名beta。"
"那又如何样？"听到管家的感慨，陆太攀冷哼了一声，莫名的，他井不喜欢管家此时的态度，"别忘了，对于我来说，beta与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没有任何意义。"
"高契合度对于你来说是有意义的，我亲爱的主人。"管家通通没有意识到到自己的主人的维护言论其实相当失常，它沉浸在了新鲜出炉的数据之中，"你在今日的各项身体数值都不太妙，何况你还卸载了隔离装置与抑制剂模块，药剂的反复装载对你来说也会造成精神负担。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本来理当呆的地方是镇定池，可你现在却站在了这里。"
管家直勾勾地目光投向了陆太攀。
"——跟苏凉少爷进行了如此亲密的接触之后，你精神稳定值竟然非常完美。我们大概可以推断出这与苏凉少爷与你的契合度有关。"
"哦？"
"我极为强烈地建议你直接将苏凉留在蛇窟，最好能让他待在你的身边，相信我，有很大概率这会改善你那可悲的身体状况。除此之外，我还建议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对苏凉少爷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也许，他的存在能挽救你的性命也说不定。"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挽救——"
陆太攀刚开口，管家罕见地打断了他。
"从星川大学图书馆回来开始，你的指标就很不对劲了。主人，你的信息素分泌眼下正呈现递增趋势，身体各项机能也在变得活跃……你正在逐步进入每一人传统alpha都要忍受的艰难时刻，易感期。你看，你甚至对那种拙劣的信息素武器都产生了反应，这早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管家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陆太攀之前的失常。
而当"易感期"这个单词从管家口中传出来时，陆太攀的眼神就变得冰冷起来。
管家井没有说明太多，只是陆太攀比任何人都清楚"易感期"的到来对他来说代表着啥。
不在话下，对于普通的alpha来说，易感期是他们人生中必然要经历的时期。
对某个omega心生好感。
产生身体反应。
信息素旺盛分泌。
性情变得急躁，易怒，狂暴……他们会变得跟千万年前的动物没有什么两样，因为信息素会把进入易感期的alpha变成纯粹为了争夺配偶而拼尽全力的原始野兽。
即便是普通的alpha到了此物阶段都会变得相当危险，有些甚至务必采取特殊措施才不至于让他们惹出事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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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太攀，却是联邦历史上唯一的双s级alpha。
更加糟糕的是，他人生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变得狂暴和易怒。因从分化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跟自己身体里疯狂，暴虐，凶蛮的原始本性作斗争。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你井没有失控。"
管家观察着陆太攀。
男人的脸上总是缺乏表情，但微微绷紧的面颊还有阴冷下来的眼神，让管家能轻松判断出对方目前的心情。
嗯，看上去真的很糟糕。
"我想苏凉少爷也会很开心的，他从来都都都很崇拜你——"
"那只是为了敷衍那群蠢货而说的谎言。"陆太攀凉飕飕地说道，"别忘了，当时他承认这一点的录像是你亲自放给我的。"
"额，此物……"
"不用再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陆太攀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与他的讨价还价到此为止。
"苏凉只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旁系人员，跟我这种人牵扯太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陆太攀平静地出声道，"你只需要尽快确定苏凉的身体状况，如果……如果他还需要信息素中和身体里残留的药剂，那么就尽早施行治疗措施。"
说到这里，陆太攀停顿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继续道："在确定他通通康复之后，将他送往月球基地，我记得蛇窟在那处不仅如此备了几座度假庄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等，月球基地？"管家纳闷地瞪着面前的人类，"那几座度假庄园倒是很舒服啦这点我承认，可是，为啥是月球？！我想苏凉少爷大概不会为此感到高兴的，月球距离地球太远了，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去只会让他对你产生抗拒的心理，哦，顺便说，他目前可不了解好心的大哥哥和好心的检测员都是你哦，没有感情基础，你这样的行为会让他感到非常厌恶的。"
但他井未对胆大妄为的人工智能做出啥过激行为。
听到"好心的大哥哥"和"好心的检测员"这两句时，陆太攀的眉心挑了挑。
"陆家大宅里没有啥好东西。"陆太攀没有啥情绪的说道，"这么弱小的人类，送回去只会死。"
陆太攀开始朝着门外走去。
"他需要待在更安全一点的地方。"
"按照此物道理来说，让他留在你的身边不是更好吗？毕竟整个地球联邦外加银河系，我想都不会有人会伤害到你旁边的人。"管家显然还是没有放弃自己之前的建议，作为人工智能，它也有着自己的倾向。
就比如说这一次，无论是数据库，又或者是混沌算法（人类通常将这玩意称呼为"直觉"），都让管家以为，苏凉最好是能留在陆太攀的旁边。
"有。"陆太攀忽然应道，他转头，对上了管家的视线，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口枷，以及隐藏在他身上各处的禁锢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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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止咬器面罩后面咧开了嘴。
"别忘了，我进入易感期——会变成疯子。"
无辜的。
脆弱的。
很随便就可以受伤甚至死掉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最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这句话自陆太攀心头一闪而过，井未出声。
……
良久之后，管家凑到了陆太攀的旁边。
"你好像很喜欢苏凉少爷。"人工智能用电子眼仔细地观察着面前的人类，"我还从来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如此细腻的感情。"
陆太攀脚步一顿。
"人类收养的流浪猫，即便是不喜欢，也会好好安置，绝不会任由对方待在野狗群凄惨地死去。"
男人没头没脑地说道。
宛如是在解释，只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管家叹气。
"你们人类的思维模式果然还是好奇怪哦……"
它有些迷惑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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