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抱歉，我想再确认一遍，你是说……我的信息腺，开始发育了？"
在折腾了好数个小时后，苏凉坐在病房里有些茫然地冲着面前的管家追问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也能这么理解。"管家说道，"出于我们尚且未能查明的某些原因，你的身体对于药剂中的诱导成分反应极为强烈，而你遇袭的位置恰好又在后颈，再加上之后的治疗……几个原因综合下来，确实刺激到了你的信息腺并且诱导其开始了重新发育。"
"这样啊……"
苏凉面色怔忪地喃喃道。
脖子后面受伤的部位至今还残留着轻微的肿胀感。
但被告知自己信息腺重新发育之后，那种感觉就变得奇妙起来。苏凉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遇到这种事情。
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信息腺发育不良其实是一种相当糟糕的残疾。
上辈子的苏凉表面上接受了自己身体的残缺，但心中难免还是拥有一丝丝不甘，现在想起来大概就是这一份不甘心让他做出了那么大胆的决定：跟陆之昭这样的顶级alpha恋爱，私奔。
但最后他的结局早已让苏凉彻底醒悟了过来。
没有怨恨，没有震怒，也不再有任何不甘心。
当他拥有了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后，他早已彻底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体，也对未来做好了详尽的计划。
可是现在，他的人生宛如又出现了通通不曾预料的转变。
"如果我的信息腺真的能重新发育，我会分化成啥性别？"
管家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是在结合数据进行推演。
苏凉越想脸色就越是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
"不出意料的话，你最终会分化为beta，苏凉少爷。"
正常人在分化成omega和alpha的时候，除了信息腺的发育之外身体也会产生巨大变化。
为了孕育子嗣，男性的omega身体里会生长出孕囊。至于alpha，他们无一例外会变得身体高大，雄壮，并且会生长出能自由探伸出来的标记牙。
……已经过了成长期的苏凉身体已经发育通通，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毫无疑问会分化成beta。
听到管家的恢复，苏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连呼吸都顺畅了。
"你之后会变得更健康几分，毕竟信息腺发育完全之后可以抵抗大量信息素方面的侵扰。"管家温和地安抚着苏凉，"除此之外，你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谢天谢地。"苏凉嘟囔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工作？"
"啊？你想回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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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宛如是感到了震惊。
"你明明是人类，缘何会想要回去工作？"
"额……"
苏凉得承认，"蛇窟"内院的医疗中心堪比中央星区最豪华奢侈的顶级医院vip病房。恐怕就连宁嘉逸那样备受宠爱的omega在陆家私人医院里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不过，大概是因"蛇窟"主人陆太攀的信息素紊乱症吧，戒备森严的内院实在是有些过于冷清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么久以来苏凉甚至连其他活人都没有见过，每天就只能看着一群机器人发呆，唯一能交流的对象也只有作为仿生人的管家。
即便是并不太喜欢热闹的苏凉，也以为待在医疗中心有些难熬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况……
"我有点忧虑我要照顾的花园。"苏凉眉头微蹙，轻声说道。
他在蛇窟的工作是负责打理拥有莱亚植物的花园，那些外星植物无法适应机械，必须由活生生的人类照顾才会生长茂盛。动身离开前苏凉早已观察到有几棵莱亚植物在他的照顾下生长出了花苞……他可不希望因自己这次受伤，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的又是一院子荒草。
"你的工作热情令人心生感触。"
管家干巴巴地说道。
"然而，很遗憾，你目前恐怕还不能即刻恢复工作。"管家补充道，"你还需要在内院多待一阵子。不管怎么说，在成年期经受信息腺的重新发育对于你的身体来说依然是不小的考验，你可能会经历肌肉疼痛，荷尔蒙失调，精神不稳定，情绪起伏，晕眩，头疼等一系列问题。在整个信息腺发育期间你都需要接受严密的医疗支持，而内院有最好的医疗资源，为了你的健康，你需要在这里住下并且观察一段时间直到你的信息腺发育通通。"
对于为啥苏凉要留在内院，管家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当。
虽然真实的原因压根就不在于此。
数个小时前——
"信息腺重新发育？"
而在他手边，是毒蛇们送过来的口供：宁家为了避免陆之昭跟宁嘉逸之间的联姻被影响，决意动手除掉苏凉此物隐患。若是使用普通的手段杀死苏凉，指向性实在太强，很容易让陆之昭对宁家起怀疑，是以采用了如此胆大妄为的方法设计让陆太攀动手。
从管家那里得知了苏凉的最新身体状况后，陆太攀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种低级且恶毒的小手段本来不至于让陆太攀产生任何情绪。
对付陆何和宁家跟班这样的小角色，毒蛇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太多手段，两个人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然而大概是因易感期即将到来，陆太攀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腾起了陌生的，近乎于"震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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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此物时候，管家又告诉他，苏凉因之前的药物，信息腺开始重新发育了。
"……考虑到苏凉少爷的情况，我十分不赞成你之前的决意，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月球的环境会对他身体造成太大负担。"
在管家的絮絮叨叨中，陆太攀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不仅如此一份相关文件。
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只是一份例行的数据报告。
不过这一次，在看完情报后，陆太攀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么就让苏凉留在蛇窟。"陆太攀忽然开口打断了管家的劝说，"找一人有足够安全距离和防卫设施的地方。"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补充道："最好有花园。"
彼小家伙宛如还挺喜欢花园……
"收到命令，已执行。"人工智能表现出了相当明显的疑惑，"顺便说，从我观察到的身体数据表明，此物决定是你忽然做出的。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决策习惯，是你发现了什么重大隐患吗？"
陆太攀没有理会管家的问询。
他只是不自觉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然后合上了之前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上的情报异常普通：陆之昭在之前窃听了苏凉自蛇窟发出的通讯。
除此之外，还有几分例行背景调查，其中详细而客观地描述了陆之昭跟苏凉之间的暧昧互动。
陆之昭无疑是喜欢苏凉的。
而苏凉……纵然情报上显示苏凉宛如因某事跟陆之昭产生了矛盾，可从他之前的种种行为上来看，他也是喜欢陆之昭的。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如此明显，甚至让宁家不惜买通人在"蛇窟"动手也要除掉苏凉。
念及自己那位名义上的侄子，陆太攀神色冷淡。
对于这位被整个陆家推举，并且被认为是他的接班人的s级alpha，陆太攀其实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这并不妨碍他从收集而来的情报中准确地判断出对方是啥样的人。
那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可是对于苏凉这样过于单纯且天真的少年来说，他也绝对不是啥好人。
甚至能说，陆之昭越是想要追求苏凉，苏凉的处境就越是尴尬和危险。也就是涉世未深的beta通通看不清真相，才会像是情报上说的那样，对陆之昭这样的麻烦无比亲近甚至心生爱慕。
这种不谙世事的小东西，放到外面去恐怕根本用不了多久又会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哄得头晕脑胀最后坠入深渊。
出于某种姑且能称之为"责任心"的情感，陆太攀以为自己有必要稍稍看顾一下彼名为苏凉的少年，好让他不至于被骗得太惨。
至少，在他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苏凉之前，还是让对方待在更安全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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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太攀有些头痛地想道。
生平首次，蛇窟之主体会到了"操心"的感觉。
……
一栋精巧的小别墅，与陆太攀日常起居的住宅有一定的距离，外置了完备的防御装置，安全，舒适。
管家按照陆太攀的吩咐，在内院的角落给苏凉找到了符合要求的居所。
顺便说，窗外还有一座小小的花园。
此地一切都很完美，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按照陆家腐朽的家规，这座精巧舒适，跟整个蛇窟格格不入的小别墅，是专属于蛇主的伴侣的居所。
甚至就连那些过于扎实的抵挡也是因此而来：根据记载，历来的蛇主都有着相当糟糕的习性，他们对自己的伴侣有着极其旺盛，甚至是病态的独占欲以及渴求。
这种不知节制的索取有的时候甚至会让倒霉的蛇主伴侣们不堪重负。
而这栋别墅就是他们的喘息之地，一旦开启抵挡，即便是粘人而强悍的alpha们，也只能灰溜溜地守在外面，可怜巴巴地等待老婆们消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久而久之，这里也就被默认为只有蛇主认定的伴侣才可以入住此处。
当然，随着时间流逝，以及这一任蛇主陆太攀的特殊身体状况，蛇窟里的这座小别墅早已空置已久。偏偏也只有此地能够完美符合陆太攀的要求。
管家在确定地点时倒是有提醒过陆太攀，这栋小别墅的默认含义，奈何陆太攀着实不会在意这些陈腐的规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凉一无所知地搬了进去。
其实苏凉的行李很少，但搬进内院的新住宅时，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
当然，这种骚动指的是"蛇群"内部的骚动。
对于苏凉而言，他经历的然而是在搬东西时，偶尔会在那座小小院落外看见几分一闪而过的黑色人影。
黑色的作战服，精干的身手，凌厉的气质……
那些人影无疑都是属于"毒蛇"战士的。
"不用管那些人。"管家的脸庞上笑容一成不变，他语气淡然地解释道，"此地是‘蛇窟’的内院，骤然来了新人，那些‘毒蛇’们当然要来看看。之后你应该也会经常看到他们，他们巡逻经常要经过这里。"
"啊……好，好的。"
苏凉这才摆在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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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永远都不会了解，在表面的平静下，"毒蛇"内部的通讯有多激烈。
……
【我不会看错吧，内院来人了？】
【超漂亮的小美人，我特意去看了一眼。】
【窝草窝草为啥内院竟然会忽然来了一个小美人？】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老泪纵横，我们家老大终于要摆脱单身狗的称号了吗？他终于要带领我们脱单了吗？！】
【心生感触呜呜呜，老大不容易啊！】
……
【是beta，已确认。】
【如何可能？那么漂亮的人是beta？】
【beta也能啊，又不是没有beta成为蛇主伴侣。】
【是啊，那么漂亮的美人，别说是beta了，就算是alpha也算是我们老大赚了。】
……
【悲报，得到内部消息，小美人不是蛇主夫人。】
【内部消息已确认】
【老大心如止水，据说是为了保护对方才让他留在这里的。】
【以上消息可靠度已确认。】
……
【靠，老大是不是不行？】
【老大不行……】
【其实严格说起来，老大似乎真的不行。】
……
管家默默将注意力从内部通讯中收了返回，顺便替蛇群们祈祷了一下，陆太攀永远不会发现这个通讯群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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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东西不多，何况蛇主伴侣专用的别墅里着实异常舒适，也压根不需要再额外添置太多东西。
但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布置完后，苏凉的脸上早已略显疲态。
他揉了揉后颈，那种酸溜溜的酥麻感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苏凉少爷，你需要好好休息。"
管家关切地说道。
"唔……好的。我会的，好像真的就跟你说的一样，我现在很容易疲惫。"
苏凉打了个哈欠，苦笑着说道。
见到这种状况，管家便叮嘱了几句动身离开了，好让苏凉能够更加放松的休息。
注视着仿生人动身离开，苏凉叹了一口气。
疲惫感如同潮水，伴随着后颈的酸痛，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然而，周遭无比陌生的环境和四下里的空旷寂静，却让他的神经不自觉的紧绷。
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苏凉反而越困越睡不着。
最后他只能哈欠连天，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披了一件外套，走出了别墅，有气无力地在花园里闲逛起来。
"喵——"
然后，他就听见了细小的，颤巍巍的猫叫声。
是猫？！
跟普通的猫叫声不太一样，此时传入耳中的喵叫又凄凉又可怜，充满了无助感。
苏凉的哈欠卡在了喉咙里，他抬起头，循声在花园里到处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发现了蹲在那处的毛团子。
就野猫而言，那只猫似乎着实有些太胖了，圆鼓鼓的身体和圆鼓鼓的脸，看上去就笨拙得要命。
如今它正蹲在树杈上，扯着嗓子叫唤个不停，一双双目里仿佛都充满了泪光。
这是上了树下不来了？
苏凉皱着眉头在树下研究了好一会儿，勉强得出这个结论。
上辈子他在四十八区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苏凉也没想太多，瞅了瞅那棵树也还算结实，便脱了外套，抓着树枝慢慢地爬上了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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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乖，我带你下去。"
苏凉跨坐在树杈上，微微俯身，小心地朝着那只猫探出了手。
不过……
那只猫忽然停下了那可怜巴巴的叫唤，它一脸迷惑地看着苏凉，而后轻巧地在树枝上站起身来，轻盈地一跳，熟练地下了树，钻入了灌木丛。
苏凉："……"
好吧。
眼见自己自作多情，苏凉哭笑不得。
他之后就想从树上下去，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抹微风吹来，带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馨香。紧接着，苏凉只觉得后颈一麻。
之前都只是一闪而过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转瞬间，苏凉整个身体都变得软绵绵的了。
"唔……"
他发出一声闷哼，要不是咬着牙稳住了身体，只差一点儿就要从树上滑落下去。
只是就他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也压根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够支撑着酸软的身体爬下树去。
"真是……有没有搞错……"
苏凉皱着眉头，万万没念及到了最后，挂在树上下不去的动物竟是他自己。
就很不好意思。
之前管家提醒他信息腺发育会给身体带来一系列转变，苏凉还没太放在心上，结果现在他就开始吃到苦头了。
或许是错觉吧，风中那种让他以为酥酥麻麻，全身酸软的香气似乎变得更浓重了几分。
热流缓缓滑过背脊，苏凉面前一阵晕眩。
似乎要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划过苏凉脑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后，就在他早已做好准备迎接撞击的那弹指间，忽然有人朝着他伸出了手，拎着他的衣领，从树上一跃而下。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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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树上一下子就落到地面上的。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而后，双脚着地，胳膊被人稳稳扶住，好让他能够站稳。
再抬头时，苏凉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黑沉沉的双眸。
那是一人全身黑衣的男人，长发被紧紧束在脑后。
下半截脸被掩在类似止咬器一般的面罩之后，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但那半张脸也依然是俊逸到极点。
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脏怦怦狂跳的那种俊逸。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就连声音也很好听。
而且，莫名有点熟悉。
"是你——"
苏凉不由自主地，直接反握住了男人的手。
就连他自己也不了解为什么，竟然会一眼就认出对方。
"你正如所料还活着！"
他惊喜万分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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