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严重的刺激了蛇主大人，如果不是你，事情根本不至于如此糟糕。"
白念对着苏凉出声道。
苏凉没有回应。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莱亚人，脸上血色愈发稀薄。
白念的话很难听，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凉却压根找不到反驳的地方——纵然所有人在他苏醒后都告诉他，陆太攀的失控只是一场意外，可他的心底的疑惑与隐忧却从未真正地因为这些安慰而淡去。
巳先生……陆太攀的发狂，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苏凉并不能确定这一点。
"白念医疗官，在事件发生前和发生后，苏凉少爷早已经受了多次检查，即便是现在，他的息素溢出依然没有超出危险值。甚至可以说他的信息素要比许多与主人朝夕相处的"毒蛇"在佩戴隔绝信息素装置后检测到的数值还要低——"
管家打断了莱亚人青年极为冷酷的指责，它还想开口，可白念提高了嗓音："那又如何样！蛇主大人还是失控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失控过，为啥他来了以后蛇主大人就失控了？！"
"拥有双s级的精神力又同时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作为这样的个体，主人的失控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而且蛇窟上下早已对此有所准备。"管家不动声色地上前，仿生人的身材高大，刚好能苏凉掩在它的后方。
面对白念，人工智能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冷淡："而且，我检查了主人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所有跟苏凉少爷共处一室时的身体监测数值，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跟苏凉少爷在一起时，主人的各项数值表现得都极为完美。有几分数值甚至大幅度的改善迹象。"
"我根本就不认为前段时间蛇主大人的状态好转会跟这么一个beta有关系——"
"跟苏凉少爷的密切接触并没有让主人出现你所说的失控问题，何况根据我的推算，苏凉的信息素在很大概率上对主人糟糕的健康状况有改善效果。"
白念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死死地瞪着面前的仿生人，语气早已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怎么能肯定这一点呢？你根本就不是专业的医疗型人工智能！况且，蛇主大人这次的失控早已把你的核心晶体芯片毁了不是吗？现在你根本没有多余的运算力来进行医疗支持，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着急地让我接受蛇主大人的治疗——换而言之，你根本没有办法打包票这名beta可以帮助蛇主大人稳定下来，若是他反而刺激到了蛇主大人如何办？！"
"白念医疗官，你对主人的私人情感严重干扰到你的医疗方面的工作了。"
管家的电子眼闪烁着，他平静地冲着白念出声道。
"我才没有……"
……
人工智能与白念的争吵其实并算不上太过粗鄙或者吵闹，然而作为这次争吵的中心人物，苏凉的脸色随着对话的进行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陆家的那些人也是冲到他的面前，不停地指责他，说他不知廉耻地勾引了陆家的唯一希望，说他用了极为下流的手段才引得陆之昭对他神魂颠倒……
苏凉感觉自己胸膛开始发闷，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身体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强烈，苏凉感到了无法控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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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那浓度远远低于标准范围下限的信息素，因为他的身体不适和精神紧绷，逐渐染上了难过的苦涩灵压。
他更不可能了解，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应该对他的信息素有任何反应的，被强制进入休眠状态的alpha，眼皮之下的眼球转动了起来。
【他的爱人此时正处于负面状态……】
"管家，我很抱歉，我想白念医疗官的说法也有道理，也许我确实不理当在这里打扰到你们对巳……对家主大人进行治疗。"
苏凉轻轻地拉了拉管家的袖口，开口说话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嗓音听上去无比虚弱。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纵然已经通通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是他了解，他的伴侣极为小，极为孱弱，极为需要他的保护。】
"你从未打扰过我们的工作——"管家侧过头来望向苏凉，在观察到苏凉此刻的状态后，人工智能即刻改了话头，"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你现在身体状况颇为不佳，对不起我理当早点注意到这一点。请容许我即刻带你回病房进行修养，苏凉少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完，管家礼貌地朝着脸色铁青的白念摆了摆手以作告别，而后便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开始朝着出口处走去。
【信息素眼下正变淡……彼人……正在远离自己……】
【有人将他带走了。】
【不……决不能容许……】
"咔嚓——"
……
可就在他们即将动身离开禁锢场的深井大厅时，异变突生。
"警告——"
"警告，检测到目标个体精神值急剧上升——"
"警告，神经阻断系统2-11，药物镇定装置a022，8211失效。"
"警告，强磁禁锢环正在遭受破坏，距离完全失效还剩下89％……71％……42％……"
"触发紧急失态项目二，目标个体开始脱离休眠。"
"呼叫‘蛇卫’小队……"
……
令人胆战心惊的暗红色警告灯骤然将整座禁锢场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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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来检测陆太攀各项生理体征的监测仪器上，原本平缓的波纹开始剧烈跳动。
苏凉首先听到的是一种凄厉的，金属被拉扯时候发出的尖锐响声。
而后，是电子设备爆炸时发出的轰鸣，只然而隔着极厚的防爆玻璃幕墙，即便是爆炸声也变得颇为沉闷。
但这已经足够让人背后汗毛倒竖，惊恐万分了。
苏凉无比震惊地注视着玻璃幕墙的另一侧，就在几分钟之前还死气沉沉，宛若尸体一般被层层禁锢包裹得动弹不得的男人，不知道啥时候，竟然早已睁开了双目。
他慢慢晃了晃自己的脖子，像是拆卸玩具一样轻松地掰开了尚未完全失效的强磁紧固环，而后，他扯掉了那些死死纠缠在自己身上的管线。
苏凉不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在获得自由的那一瞬间，那些精心设计用来囚禁他的军用级设备便暴发出了大团大团紫蓝色的电光，紧接着，是橘红色的火焰还有漆黑的浓烟。
几个呼吸间，禁锢场另一侧的区域已经变成了废墟。
警告声此起彼伏，响彻天地……
就像是被封印已的魔王到底还是苏醒。
而众神与土地都在因他的存在而战栗。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世界你，苏凉却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视线。
是陆太攀。
男人那纯黑的目光越过了玻璃幕墙，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苏凉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后颈每一根寒毛都因为那一瞬间的凝视而竖了起来。
那头名为陆太攀的凶兽，目光里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与贪婪。
巳先生……只是脱离了休眠。
只是，他并没有苏醒。
早在警报响起的那弹指间，之前退出了禁锢场的所有"毒蛇"和医疗辅助人员便已经冲进了监控室。
他们惊惶不安地拼命操作着手头尚且还能发挥作用的装置企图重新让陆太攀回到可控制的状态中。
"备用的禁锢器呢？备用的禁锢器为啥也没有反应了？"
"糟糕，蛇主又暴走了！"
"精神值眼下正急剧上升，所有人装备好缓冲装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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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惊恐的嗓音中，白念的呼喊显得格外高亢："给蛇主大人补注k-11型强效镇定剂！用麻醉弹也好，悬浮臂强制注射也好！我不管！务必让他回到休眠状态，不然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办法负荷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暴动……"
苏凉没有继续逗留。
察觉到事态不对后，管家迅速地将苏凉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而后仿生人以惊人地快慢带着苏凉朝着逃生电梯走了过去："苏凉少爷，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最好尽快动身离开禁锢场。非专业的战斗人员很难应对暴走状态下的蛇主。如果不能及时逃脱的话，你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管家的担忧，下一秒苏凉又听见了巨大的声响。
他吓了一跳，忍不住转过头，越过管家的肩头，他看到的便是如同怪物一般瞬间撕掉了自己身上最后的束缚，自半空中一跃而下的男人。
他来到了玻璃幕墙前，抬起手——
"轰隆——"
下一秒，被设计成能承受等离子炮三十发袭击强度的隔离幕墙，转瞬间化为了噼里啪啦不断落下的晶莹碎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还给……我。】
是错觉吧？
苏凉总以为，在那一瞬间，刺耳的轰鸣与警告声中，夹杂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含糊低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秒，男人苍白而可怖的身影消失在了苏凉面前。
是管家突然之间探出手遮住了他的双目。
"你还在修养期间，根据健康守则，你需要避免发现太过于血腥暴力的场景。"
人工智能温和地出声道。
它紧紧地护着苏凉，在全无武装，神色冷峻的"毒蛇"小队中逆流而上。
"他不会有事吧……其他人，不会有事吧？"
因为极度忐忑，苏凉嗓音都是哑的。
"请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可能控制住局面。"
管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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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早已带着苏凉直接进入了逃生电梯。
没有任何迟疑，仿生人砸开了防护罩，按下了应对最高紧急状况的红色按钮。
涂装成黑黄两色，无比厚实的钢板倏然自四面落下，架住了原本光洁亮丽的合金电梯墙面。
厚重的环形装置旋转一圈，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声，代表着整座电梯早已被完全锁死。
"滋滋——"
伴随着细微的钢缆摩擦声，电梯开始以飞速朝着禁锢场的出口笔直上移。
一直到此物时候，管家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放开了苏凉。
"苏凉少爷，很抱歉让你遇到这么糟糕的事情。"
人工智能小声地冲着苏凉说道。
大病未愈的朝气beta明显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在灯光下整张脸白得仿佛鬼魂。
"其实我的主人很少会变成这幅模样，在绝大多数时候他的脾气还是很温和友好的。"
管家绞尽脑汁地开口，想要安抚一下面前的少年。
"在没有失控的时候他人很好的。"
他说。
然后下一秒，急促的金属撕裂声打断了人工智能的话。
紧急逃生电梯的轿厢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骤然停住。
苏凉失去了平衡，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管家即刻扶住了他。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血红的照明灯竟然熄灭了，电梯里顿时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电梯上移的嗡嗡嗡声消失了。
警告声也消失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
"管家？你没事吧？！
苏凉站在原处，急促地喘息着，而后他在黑暗中四下摸索着，企图找到好心而可靠的仿生人。
只是，回应他的，却并不是管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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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
含糊的，沙哑的呓语。
"你是我的。"
苏凉倒抽了一口冷气，在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嘎吱——"
金属撕裂的嗓音。
应急灯慢了半拍，在此时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那极为昏暗的微弱绿光。
苏凉顺着声音缓缓抬头，而后，他看见电梯上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漆黑的裂口上方。
挣脱了束缚的男人身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血迹，背后的药剂注射管早已断裂，此时眼下正滴滴嗒嗒往下流淌着已经失去了作用的药液。
"巳……巳先生？"
苏凉可以感觉到有种某种湿润的，无形却有质的东西徐徐地于黑暗成型，而后一点一点沿着他的脚踝与手缠绕而上。
那是双s级别alpha在狂乱之下通通外显的精神力。
男人就像是狩猎中的食肉野兽，轻巧地跳入了轿厢。
他抬起手，直接探向了苏凉。
"主人，请不要这样——"
管家抬起手，仿生人按照之前所设定的那样开始对发狂中的蛇主执行阻拦程序。
但它甚至都没有来及把警告语完全说完。
因陆太攀已经直接捏碎了仿生人坚硬无比的合金头骨。
电流噼里啪啦作响，仿生人扭曲碎裂的颅骨在男人的掌心中闪烁出细小的火花。
管家残留的一只电子眼在陆太攀的指缝中转动了一下。
"苏凉少爷……请……你……小心……"
变了调的电子音响起，之后戛不过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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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
苏凉明知道那只是一人临时载体，可目睹眼前的一切，苏凉还是控制不住地惨叫了一声。
陆太攀松了手，仿生人的身体"砰"的一下倒在了地面上。
"不要……"
苏凉捂住了自己的脸，视野有一点模糊。
而后，消除了阻碍物的男人无比用力地，将颤抖不已的少年一把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还是那种灼热的，似乎要把人彻底吞吃入腹的目光。
被冰凉的躯体覆盖，苏凉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因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因恐惧而尖叫。
苏凉急促地呼吸着，强迫自己抬头，与蛇窟之主对视了一瞬。
"巳先生，你醒来……你醒来好不好？"
苏凉喃喃地出声道，语气哽咽。
"……"
不过狂乱中的男人直勾勾地注视着苏凉，瞳孔中是一团混沌的漆黑，毫无理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狂乱中的alpha却忽然低下头，嘴唇朝着苏凉凑了过来。
男人身上强烈的血腥气一瞬间包裹住了苏凉，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等待着即将降临的疼痛。
可他等到的却并非是来自于对方暴虐的折磨，而是……
苏凉眼角忽然传来了湿润温热的触感。
那是陆太攀无比细致地，在用舌尖舔舐着怀中少年的眼泪。
"你是我的。"
意识混沌的蛇窟之主，怪物，野兽，不受控的人形兵器，在此时小口小口地舔着怀中甜甜的少年，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而含糊的低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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