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蛇窟的医疗中心——
"如何可能是beta呢？明明契合度那么高，何况他的精神力对蛇主大人的安抚度那么强……"
"是啊，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反应也异常强烈，这个结果太奇怪了。"
……
中央医疗中心的检测实验室里，往日平静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干练，冷静而专业的研究员们此时也是满脸恍惚，不肯接受现实地反复检查着实验结果。
白念两手环胸，异常冷淡地站在实验室的角落，听着同僚们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最终，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根本没有啥奇怪的吧？那个beta在发育初期曾经被袭击过，身体里注入了带有强烈诱导剂的药剂。他的信息腺发育契机来自于药物中的诱导剂，而诱导剂又是从蛇主大人的信息素中提取而来的。"他凉凉地出声道，"……在这之后他的信息素对蛇主大人起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即刻就收到了反驳："你说的这种情况有可能，只是根本没有任何先例，况且也没有办法解释，为啥苏凉的精神力也对蛇主大人有强效安抚作用……"
"是啊，我以为那个结果还是有问题。"
"要不再检查一遍吧？总以为我们一定是漏掉了啥条件……"
……
看着其他人依然不愿意放弃的样子。
白念感到一阵烦躁。
"我出去透口气。"
他出声道，而后不等任何人回复便直接离开了实验室。
然而开门后根本没有走两步，一抬头，熟悉的两道人影便映入眼帘。
是薛银环和黑曼巴。
"你们还在此地干什么？"白念的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
"结果都已经出来了，怎么你们也想继续在此地蹲个‘奇迹’？"
莱亚人青年没好气地说道。
他感到心烦。
在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实验室外实在是太过于热闹了。大概是因为对自家老大竟然能够找到omega这件事情太过于惊奇，毒蛇们训练完以后经常借着治疗的机会顺便到实验室外转一圈，就等着最后结果出来喜迎蛇主的天命伴侣。
……然而那家伙最后还是个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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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在心中想道。
只要是beta，那么就意味着他的信息素只能维持在一人极低的数值，哪怕他的信息腺发育成熟了也是一样。
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和低微的精神力，永远都不可能像是成熟的高匹配度omega那样对alpha形成有效的镇定和梳理作用。
白念本来还以为那群毒蛇都早已走光了，这时候突然间看见薛银环和黑曼巴，烦躁感愈发强烈，语气也格外难听。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苏凉的精神力着实很管用，他顶多也就是缓解陆太攀的表面问题，却无法解决他的病根。一旦陆太攀的精神状况继续恶化下去，最糟糕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到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其实薛银环还真不是为了所谓的分化报告而来的，他就是过来接受了一下治疗，结果凑巧对上了白念。然而，注视着白念此时憔悴的脸，那口气在薛银环喉咙里盘旋不一会，最后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薛银环愕然地瞪着面如锅底的白念，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怼，差点也要发脾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大概也能理解白念此时的焦躁。跟其他人不同，白念严格说起来并不能算是蛇窟一员。
纵然说起来白念也能说是莱亚人，但实际上没有人了解他究竟是啥人——他可能是合成人，也可能是试验后产生了异化导致拥有莱亚人特征。
当初，他是陆太攀在战场上，从迦南人的人体实验室里捡返回的试验品。
反正莱亚植物对他的抗拒甚至远远超过地球人。
像是他这样经过改造的人体试验品，在蛇窟之外，几乎很难找到立足之地，大概也因这样，陆太攀将他顺手带回了蛇窟。其实倒也没有真的很用心照料，可莱亚人青年却因此将陆太攀视为了自己唯一的信仰。
这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在日常中没少给其他毒蛇添麻烦，然而念及他的来历，再加上他之后着实也异常忘我地投入到了挽救自家老大的事业上，大家也都捏着鼻子认了。
"人家苏凉也是有名字的。你别老是一口一人beta一个beta的叫，似乎当了beta就真的低人一等一样，人家不管如何说，精神力还是跟老大契合的，只要老大不陷入暴走，跟苏凉在一起，精神也会有所好转……"
薛银环叹了一口气，无法地劝了一句。
而后白念显然更暴躁了。
"他确实就只是一人普普通通，作用微弱的beta，我反而很好奇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白念，不至于吧。苏凉是beta，可他释放精神力也好，信息素也好，就是有用啊，你这么针对他干什么？"
"针对？呵呵，到底是谁针对谁呢？"白念凶狠地说道。
陆太攀在清醒之后得知了之前白念对苏凉的指责，男人表情淡淡，并没有说啥。
可是，苏凉在精神力透支，呆在他的私人医疗室休养的时候，白念竟然被直接打发到了蛇窟医疗中心的实验室这边做事。
简直就像是在赶走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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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一念及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转过身径直离开了医疗中心。
"白念，你——"
看着莱亚人的背影，饶是薛银环，脸色也阴沉了一下来。
"啧，这么厉害你倒是找个比苏凉更厉害的人来啊。"
他嘟囔道，许久，骤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纵然说beta也没啥，只是老大那情况，唉……现在估计老大也是头疼吧。"
一想到苏凉最后的分化结果是beta，薛银环也有点沮丧。
可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黑曼巴，忽然幽幽地接口道："我倒是觉得老大应该松了一口气吧。"
薛银环一愣。
黑曼巴看了他一眼，开口出声道："想想看，夫人……"
"夫人"此物单词入耳，薛银环目色一沉。
那些只有最亲近的蛇卫才了解陆家的私密，顿时涌上心头。
陆家并非是天生的权贵，事实上，在陆太攀之前，陆家最有名的是蛇窟。但是，对比起现在的蛇窟，当年的"蛇窟"更像是雇佣兵。
强悍，冷酷，高效的杀人部队，是其他势力手上最好的刀子，"蛇窟"的威名也因为一次又一次血腥的杀戮闻名地球联盟。
这其中，"蛇窟"尤其厉害的一点在于，几乎每一代的首领。都是极高等级的alpha。
能说，几乎每一代的蛇主，都默认是s级。
放眼整个联盟，也只有陆家能够做到这一点。
不过，很少有人了解，这过于强悍的血脉，是力量，也是诅咒。
——陆家的s级alpha，都是疯子。
因极高的等级.每一代蛇窟的主人都极为难找到契合的omega。
他们对自己的伴侣有着病态的独占欲和强烈的索求，无论是对肉体，还是对精神……
而即便是他们中的幸运儿能够找到自己的伴侣，那可憎的血脉也会爆发出另外一种隐患。
蛇主们的极度贪婪与疯狂似乎通通不受理性控制，偏偏他们的体质又是如此的强悍。在极为疯狂的yu望下，几乎每一代的蛇主都不得不面临自己的伴侣因为身体和精神力的消耗提早消亡的可悲结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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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最近的例子便是"夫人"。
那是陆太攀的"母亲"。
原本早已拥有了妻子的上任蛇主，本以为自己早已逃过了这可悲的诅咒：他拥有契合度不错的妻子，也生下了好数个alpha孩子。
他冷静，睿智，道德方面甚至能称得上高尚。
然而在遇到了自己真正的伴侣，也就是"夫人"之后，隐藏于血脉中的绝对疯狂瞬间激发。
他抢走了那个本来早已有了未婚妻的少年，并且强迫了他生下了自己最强大的孩子。
因自己的omega曾经有过恋人，狂躁中的他甚至将对方直接以铁链锁在了自己的身侧。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有一日醒来后，自己的床畔看见了一节断腕，以及，在床边早已死去的少年。
临死之前彼人拼了命也要在地面上爬远了些，就是为了在死亡时，能够稍稍远离他一点点。
虽然一切都早已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但是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机密，薛银环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人冷战。
"我现在倒是觉得，嗯，小凉是beta似乎也挺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薛银环喃喃说道。
"然而，老大家这毛病，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半晌，薛银环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曼巴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若是能找到能够完全凌驾于alpha等级之上的omega，能够彻底控制住精神海的暴动并且安抚住alpha本体，在那样的情况下大概有可能吧。"
薛银环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说就是没办法呢。"他脸色垮了下来，"老大这种双s级的alpha，匹配度能对上的omega都已经是天方夜谭了，还完全凌驾于等级之上，又不是神话传说，老天爷能送个sigma下来……"
两只毒蛇互相搀扶着，逐渐远去。
*
几日后——
"beta啊……"
苏凉一步一步离开了了蛇主的医疗中心，又一次看了一眼分化结果判断书，在"beta"彼单词上看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随即他便感到一丝歉意。
其实他也了解，若是是omega的话，大概，他可能会成为彼人的伴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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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浮现出了蛇窟之主极为英俊而冷漠的脸，苏凉心中蓦地腾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如果是omega的话，自己大概可以很好地稳定对方的精神情况，治愈对方的绝症。而且，他大概也可以和彼人成为相当不错的一对ao伴侣。
念及此地，苏凉脸颊微微有些热。
可是，在那一丝极其隐秘的期待背后，苏凉很清楚，自己一点都不期待那样的可能。
阳光自从天空洒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苏凉边往前走，边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陆太攀留下的齿痕早已消退，现在苏凉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就是beta啊。
他想。
回想起上辈子，苏凉眼底闪过一抹淡漠。
因没有信息素，因此即便是山盟海誓，热烈爱过的人也会轻而易举地动身离开。
因有信息素的吸引，便会理所当然地相爱，然后白头偕老吗？
那么，若是有一天信息腺出现了问题呢。
苏凉记得很清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就在不久之后便会患上信息腺体瘤。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可能连最轻微的信息素都无法分泌。
念及这里，即便了解自己是beta这件事情，可能会让陆太攀无法通通逃离病魔，苏凉还是控制不住地想……
不是omega，真是太好了。
"苏凉少爷，恭喜你痊愈。看得出来你现在心情很好呢。"
微笑过后，苏凉听到了人工智能那让人感到愉悦的招呼声。
"管家！"
他眼底笑意更深，连忙冲着对方招了招手。
"我心情着实很好，毕竟没有人会喜欢一直住在病房里……嗯，哪怕伙食很好也一样。"
苏凉冲着管家做了个鬼脸。
今天正是他通通康复，从蛇主的私人医疗中心离开的日子。
不在话下若是苏凉愿意，他也能从来都住在此地。跟外界的医院通通不一样，蛇主的医疗中心各项设施都异常完备，在管家全方位的照顾下生活也异常愉快。
但苏凉还是坚持在今日动身离开，除了不想住病房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苏暖来了。
作为外人的苏暖竟然能够直接进入蛇窟探望自己，苏凉是意外的，不过只要发现管家出没，这一切究竟出自于谁的安排，苏凉顿时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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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
带着苏暖穿过层层关卡，到底还是抵达谧园后，他转过头来冲着管家小声说道。
"也替我有劳……有劳家主大人。"
思考了一下后，苏凉脸颊微热地补充道。
管家抬起手，在自己耳边轻轻一触。
"眼下正传达你的感谢。"
几秒种后，它的电子眼闪了闪，望向苏凉。
"主人说：不客气。"
人工智能的电子音异常平和，可是，听到那极为简单的三个字，苏凉还是以为心跳快了一拍。
莫名的，他的脑海中倏然出现了陆太攀的脸。
明明早已好几天未曾见面了，可男人的模样在他心中却是那么鲜明，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在接受到管家的传话后，男人是如何眼眸低垂，神色淡淡地应上那么一声的。
大概还是看上去很冷漠的样子吧。
可若是能够站在他的面前，定然会发现，那个人眼底的神色，是很温柔的。
"小凉——"
姐姐的嗓音从门前传来，苏凉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过神。
苏暖远远看着花园中的管家和苏凉，神色隐在阴影中，很难看清。
苏凉连忙告别管家，转身迎向苏暖。
开门后，平日里对苏凉从来都都很温和的苏暖一声不吭，在房中四处看了很久后，女人一脸严肃地坐在了沙发。
她注视着苏凉。
"姐，如何了？"
苏凉一看到姐姐的脸色顿时感觉不妙，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应付一下。
可苏暖显然不打算给他糊弄的机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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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盯着苏凉问道。
"你跟我说实话，为啥你作为一名服务人员，却能够进入蛇窟内部，住在这种地方，甚至可以让我来到此地看望你。"
"这件事情，有点说来话长。"
苏凉干巴巴地应道。
苏暖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愈发紧绷。
"说来话长吗？"许久，苏暖才闷闷开口，"我听到了几分说法，是关于你的……"
一听到这种开头，苏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上辈子加这辈子，苏凉最没少听到的便是其他人对他的风言风语。可就算是在流言最激烈，所有人都在背后疯狂诋毁他的时候，苏凉从来都没见过苏暖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过。
苏凉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沉。
"什么传闻？"
他问。
话音落下，苏凉就看见苏暖脸庞上浮现出了极为古怪的神色。
"他们说，"说到这里，苏暖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组织语言，"前些日子，蛇主完全失控，而你……你架势着机甲，跟发狂中的他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制止了他的发疯，成功救下了整个毒蛇小队和蛇窟的大部分建筑物。所以现在你早已成为了蛇主的救命恩人，享有极高的权限。"
苏凉："……啊？"
呆滞了好久，苏凉才艰难地找回了语言能力。
"这种流言，一听就知道不可信吧？"苏凉几乎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脸来面对苏暖，"你如何还跑来问我你此物？"
结果一听到苏凉的话，苏暖的脸色就更加古怪了。
"问题就在于这里，这个流言，是前几天家族会议上，蛇主大人亲口承认的。"
……
或许是因，那一场充满了试探，诡计，利益交换的无聊家庭会议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耗费掉了某些人的心智。
又或许，是因为陆太攀竟然参加了家族会议这件事情本身太过于惊人，让几分人通通乱掉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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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那场会议上，有人看着面无表情的蛇主，然后异常愚蠢问出了那个话题。
"家主大人，真是没有念及你竟然会赏脸出席这一次的家族会议。然而我听闻，前些日子你的‘旧伤’又发作了，还挺严重？如今再看家主大人，气色倒还真是不错呢，也不了解是寻到了什么秘方治好了你那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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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句太过于直白的试探。
几乎是在那人开口的弹指间，原本异常吵闹的大厅里便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陆太攀的身上。
但谁都不会觉得，斜斜依靠在高背椅上的那个男人，真的会理会彼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脸色苍白，周身包裹在漆黑大衣中的高大男人，竟然在那一句问话后，懒洋洋地睁开了双目。纯黑的双瞳骤然望向发话之人，直看得那人冷汗直冒，差点儿就当场跪下。
可蛇主大人却在忽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抹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浅笑。
"秘方没有。"
"然而，最近身边来了个很可爱的人……一个人心情好，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陆太攀轻声道。
然而也正是因他唇边笑容实在太够温和，反而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陷入了彻底的惊慌失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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