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男人压根就没做错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跟他检讨啥，可偏偏男人要说那一句"我不敢了"，只听得苏凉心口微微颤了一下，脸呼啦啦开始发烧。
但他随即又回过神来，有些忐忑地睁大了眼睛。
"后颈的疤痕？跟n农场有关？等等，那我们必须回去——"
说着苏凉便要往回走。
"我早已派人来跟他接触了。"陆太攀立刻安抚道，"现在的你还在休假期间，只需要安心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事物我会安排好。"
听到男人这样说苏凉也松了一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蛇窟的力量，毒蛇确实可以把事情办得非常圆满。
"那就好。"
苏凉叹了口气道。
接下来他本应继续赶路，然而才走没几步苏凉便发现，自己竟然还和陆太攀牵着手。
方才脑袋一热不由自主便做出了那样的行为，现在一旦意识到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让苏凉的脚趾都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装出很自然的样子，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某人并不配合。甚至，苏凉刚要松手，就发现陆太攀反而把他抓得更紧了。总是给人感觉冰冷严肃的年长男人，掌心却温暖得要命。那种高温透过皮肤与皮肤的接触传导到了苏凉身体里，灼得他呼吸都是乱的。
"巳先生，彼，剩下的路程不会再也那种地方……"
苏凉很小声地提醒道。
早已能松开手了。
"嗯？"
陆太攀没有转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巷道角落里的暗影处。
alpha的精神力释放开来，无数蠢蠢欲动，饱含恶意的双目瞬间暗淡了下去。
陆太攀的手还扣在苏凉的腕上。
而苏凉可以断定，陆太攀刚才一定，绝对，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动作，但在其他方面无比敏锐的男人，此时却表现得异常迟钝。
不肯松手，不在话下，目光也再也没敢跟身侧的少年对上。
冷峻自持强悍的毒蛇第一强者，紧张到掌心微微冒出了点汗。
苏凉："……"
莫名的，苏凉没有再提醒，而是任由陆太攀与自己手牵着手，朝着那黑暗中走去。
为啥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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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被人牵着的时候，苏凉发现自己再一次走在熟悉街道上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
一小段距离后，苏凉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哑着嗓音，喃喃道。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只要再转过一人拐角，他就回到了上一辈子自己挣扎求生的那栋破旧居所。
记忆倏然在此时变得无比鲜明。那是他住过最破的地方，房东先生总是恶狠狠地朝着他催促房租，却从未真的把他驱离此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多少次他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了此地，多少次天还没有亮，他只能挣扎着撑着墙壁踉跄着动身离开居所前往工厂，又有多少次，他被人抢劫殴打，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地沿着小路跌跌撞撞逃回这里。此地是他的地狱，这里也是当时的他唯一的庇护所与安歇之地。
若是想要见房东，他必然要回到此地。
……
"别怕。"
就在此物时候，苏凉听到陆太攀沉稳的低语。
男人抬起手，很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头。
"有我在，你啥都不用怕。"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神色淡定，落在苏凉身上的目光却异常专注。
苏凉微微睁大了双目，从来都都到听到这一声安抚，他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自己眼下正微微发抖。
站在滋滋作响，忽闪忽灭的路灯下，苏凉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陆太攀那句淡然的承诺，又或者，是男人那种特殊的强烈存在感，忽然间，苏凉发现自己从来都都混乱不安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就像是陆太攀说的那样，有他在，苏凉确实什么都不需要害怕了。
苏凉带着陆太攀转过了拐角。
破旧的小楼一如往常，只是之前苏凉居住过的房间另有他人居住，如今微微歪斜的窗口处亮着微黄的灯光。
有猫在砖石瓦砾的缝隙中拉长了嗓音连绵不绝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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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一幕。他瞥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晚上十点整，小楼倏然灭了灯。
顿时，原本多少还能称得上温馨的画面粉碎了，窗口中暴发出了无数人恶毒的咒骂，在众人异常激烈的抗议下，一名满脸胡须的凶恶大汉冲出了大门，站在楼下跟着其他人对骂了起来。
"吵啥吵，你们这些人一人两个都不交房租，我的能源不要资金的吗？"
"叫叫叫，再叫把你们这帮人都赶出去，真tm的……"
"一帮垃圾，还有脸在这里叽叽歪歪——艹，谁他妈丢的袜子，别以为我没发现——"
……
"噗嗤……"
熟悉的一幕复又发生，苏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几分钟后的争执后，房东气呼呼地冲回了小楼内。
一阵噼里啪啦的争执后没过多久，小楼的窗口便又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可苏凉却一直没有上前。
眼注视着眼前的破败公寓再次恢复了平静，陆太攀转过头看向苏凉："我以为此物人就是你这次来四十八区的理由。"
毕竟根据黑曼巴的报告，陆之昭之前就找到了他们询问苏凉的事情，而苏凉在听说之后也明显对外号为"房东"和"医生"的两人表现出来不同寻常的关切。
苏凉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太攀几乎都要以为苏凉打算彻底回避这件事时，他才听到了少年有些沙哑的回应。
"本来……本来是打算找他们的。"
但是现在早已不用了。
苏凉站在自己曾经唯一的庇护所前，看着生龙活虎的房东，忽然间以为心中一空。有啥很沉重的东西倏然消失了，留下的却是另外一种温暖而又略带伤感的情感。
复又回到上辈子自己最后的栖身之所，苏凉发现自己能够念及的只有当初房东和医生对他的关切，以及楼中其他住户暗地里无比别扭且隐晦的关切。只是并没有陆之昭。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并不需要确认啥。
无论陆之昭有没有想起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是否跟他一样也得到了上天赐予他的另一次机会，都跟苏凉没有任何关系了。
两个人的生命轨迹早已发生了改变，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苏凉自己不再是上一辈子默默等待结果的少年，而他旁边的位置，如今也早已被不仅如此一人人占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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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凉？"
察觉到苏凉身上的气息不对，陆太攀掩下眼底担忧，轻声询追问道。
苏凉转过头来，忽然没头没脑开口道。
"你之前说，你想要追求我。可我明明只是一个beta，你究竟是为啥喜欢我呢？"
少年脸色怔忪，异常认真地问道。
"是因我的信息素能够对你起反应，我的精神力可以安抚你的情绪吗？那么，若是有一天我生了重病，没有办法分泌出任何的信息素，也没有办法再释放精神力……你还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苏凉喃喃出声道，与其说此时的他是真的开口询问陆太攀，到不如说，他是在问自己。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之因此会那样悲惨失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之后患有的绝症信息腺体瘤。纵然按照常理来说早已成功刚开始正常发育的他，可能不会再受这样的绝症困扰，只是，万一……
说着说着，苏凉忽然转过头是，怔怔望向了黑暗的四十八区，微微苍白的脸庞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站在他身侧的陆太攀却觉得自己似乎不由自主陷入了战斗前状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我不了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陆太攀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哑着嗓音说道。
"没有人能百分之百为尚未发生的事情做出承诺。"
还是蛇窟之主一贯的冷静客观，苏凉听完陆太攀的回答后，微微一怔，随即不由自主的释然一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之后他便听见了陆太攀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确定的是，在你十四岁那一年，你的信息腺没有分泌任何的信息素，你也没有任何的精神力，但是当你闯入我的花园时，我看着那样的你，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出手，然后保护好你。"
"等你成年后第二次见到你，这种感情变得更加强烈，甚至演化为了更加龌龊和不道德的情感。"
"我想要保护你，怜惜你……甚至想要禁锢你，占有你的一切。"
陆太攀一字一句地对苏凉出声道。
"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我从未对任何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产生过类似的情感。"
男人垂着头，冷峻的面容上开始泛起微红。
"跟精神力和信息素都无关。我想我就是喜欢你。"
"……也只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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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失态之下的询问，竟然会得来这样的回应。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一阵微酸。
"我……"
而就在此时，陆太攀猛然上前用力地抱住了苏凉。馥郁的焚香瞬间包裹住了苏凉，苏凉瞬间僵硬。
"巳先生？！"
陆太攀将手按在苏凉的背后，道了一声歉，就是嗓音听上去有些沉闷。
"抱歉，现在的我状态有些糟糕，我还有一些失控，若是再这么注视着你的话，我可能会做出极为丢脸的行为，我之后会训练好自己，让自己对你的告白能够更加正式和稳妥几分。只是，现在让我这样抱一会儿，好吗？"
虽然从语气上听，陆太攀是冷静的，可是在如此亲密的拥抱下，男人的体温以及强烈的心跳顺着紧贴的部分徐徐地传递过来。
陆太攀轰鸣的心跳与苏凉的重叠在了一起。
苏凉将脸埋在了陆太攀斗胸膛，许久，他用力地拽紧了陆太攀作战服上的束带。
"嗯。"
他说。
而后，他便听见陆太攀的通讯器又一次地响了起来。
……
……
……
陆太攀面如锅底地打开了通讯。
个人终端上闪现出来的是黑曼巴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只是惯来沉默寡言的毒蛇此时却表现得有点异样，他的眼底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声音也远比正常情况下要低沉许多。
"很抱歉，老大，我的任务出现了纰漏。"
黑曼巴汇报道。
他话音刚刚落下，一段视频就传送了过来。
个人终端的悬浮屏上出现了一片混乱狼藉的场景。
那是一间医务室，很明显是就是毒蛇专属飞船上的那间。
一人身形消瘦，面无表情的男人正直挺挺地坐在医务室的床边，身体轻微地前后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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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只手中举着一把枪，而此时此刻，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他自己的太阳穴。
"……蛇窟跟陆家目前的关系极为忐忑，我想，你们大概也不想跟陆正恩解释，缘何我会死在你们的飞船上，不是吗？"
陆之昭吃吃地笑了笑，可奇怪的是，那双充血的双眸中却并没有什么癫狂之色。
"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的话，就按照我说的，让苏凉来见我。不然，我就只好开枪了。"
他说道。
"我要见苏凉。"
透过悬浮屏，陆之昭阴森森地低语在四十八区的夜色中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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