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县有两家青楼。
兴富街后面的百芳阁，马行街街尾的合香楼。
是销金窟，也是欢乐场。
此时早已入夜，城中人家大多闭户，唯独这两个地方依旧热闹。
合香楼。
门前人群涌动，不少人面露惊慌之色，喧嚣声更是络绎不绝。
"如何了？"
"发生了啥？"
待到方正、何老急急赶来，这里已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死人了！"
有人开口，音带颤抖："两个人，被厉鬼活生生掏去了心脏。"
"就在里面！"
"厉鬼！"
何老面色一白，提起棒槌就拼命的敲起铜锣："诸位，劳烦让让，衙门里的人马上就过来。"
打更人毕竟占了半个官身，两人敲着铜锣进了楼内，一眼就看到大厅里的两具尸首。
尸首心口位置朝内塌陷，周遭遍是鲜血，果真是被取了心脏。
两位死者的年纪已经不小，头发花白，看上去不比何老朝气多少。
他们这种年纪竟然还来青楼，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而这两人，方正竟还都认识！
"张氏族老，张初五口中的二太爷、五太爷，他们怎么来了这里？"
"是张大官人请客。"
一位身材肥硕的老鸨在不远处接口："谁曾想，竟出了这档子事。"
说着，拿起花手绢轻缓地抹泪。
"张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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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开口追问道："他如何样了？真的是厉鬼索命？"
"大官人吓破了胆，眼下正屋里缓神哪。"
老鸨叹了口气，道："当时那女鬼现身，很多人都看到了，假不了。"
"女鬼？"
方正心头一动："那女鬼长啥样？"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那时候，谁关心这事。"
老鸨翻了翻白眼："你们两个打更的，等下官差问起，可不能胡乱说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根子"
她朝身后一人示意下："给他们两个一人三资金银子，当是茶水钱。"
"是。"
一人点头应下，小跑着来到两人身边，摸出碎银子递了过来。
"客气了。"
何老口中客气，手上却是毫不客气，一翻手，就把碎银子收了起来。
"夫人放心，我们只说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说完又是轻缓地摇头："厉鬼索命，这次不一般啊！"
"如何说？"
方正好奇追问道。
"鬼这东西，喜食活人阳气。"
何老盯着地面上的尸体，面色凝重："但这鬼，只取心脏，不吸阳气，已经不是一般的鬼物了。"
"何况……"
他环视四周，小声道："纵然现在已经入夜，但此地却有不少生人，阳气充裕。"
"那鬼能不惧众人阳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夺人心脏，说明她道行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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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只杀两人，不是自身生了灵智，就是背后有人驱使。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小事！"
鬼乃至阴之物。
缺阳，因而喜食活人阳气。
但阳气充足之地，同样也是鬼物的禁地，尤其是日光，更是鬼物的克星。
方正心中思索，面色也越来越沉。
他对那女鬼的身份，倒是有几分猜测，只不过无法确认。
"张玉昆！"
就在这时，门外突有一声怒吼响起，随即就有几位壮妇挤开众人，簇拥着一贵妇行入楼内。
贵妇一身彩缎衣服，头戴珠翠，面色冷肃，正是宋家三小姐、张氏夫人，宋萍。
"彭！"
不远处，一间客房被人推开，面色惨白、眼带惊慌的张玉昆显出身形。
"夫人！"
他口唇抖动，道："我是请两位族老饮酒，不是……不是做什么的。"
"……"
张夫人俏面绷紧，双眼死死盯着张玉昆。
许久，她才一脸狠狠的猛挥衣袖，低斥道："回去，真是丢人现眼！"
"是，是。"
张玉昆一脸唯唯诺诺，弓着身跟上，被一众壮妇围着出了楼。
"呵……"
楼内，有人不屑轻呵："这位张大官人真是畏妻如虎，刚才遇到厉鬼都没见他怕成此物样。"
"是啊！"
有人附和："以张玉昆的身家，要找女人也应该去百芳阁才是，他来此地，不就是避着自家夫人？"
"他有啥身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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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冷声开口："他有现今的身份地位，还不都是因去了宋家三小姐，没有张夫人的嫁妆，他也就是张家的一人落魄书生。"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
待到张初五赶到宋家，已是将近辰时。
"初五，你来了。"
管事见到他，当即放下手上的东西，道："跟我来，今日去酒楼。"
"宋管事。"
张初五一边跟上，边急急开口："今日方先生还没来，我们要不然等他一下？"
"方先生有事去了衙门，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管事摇头："你放心，他没事。再说今日你只去取账簿，等明日再盘也不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是！"
张初五放下心来，点头应是。
来到前门，宋二爷的轿子也刚刚上路，去的同样是宋家酒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到两人，宋二爷就让管事的回去忙其他事，他带着张初五过去。
前面四人抬着轿子，后面张初五跟随，一行人慢悠悠去了兴富街。
兴富街的铺子大都经营不错，而整条街，只有两家酒楼。
宋家占其一。
"落轿！"
伴随着一声轻喝，轿子稳稳落。
掀开轿帘，一身平顶幞头、圆领长衣，腰系红玉带的宋二爷从中走了出来。
"二哥，你来了。"
这边刚刚落轿，酒楼内就有一人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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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爷朝着来人点头，负手朝酒楼走去："君亮，今日是你没在家习武，倒是少见。"
"知道二哥要来，娘放心不下，因此让我过来一趟。"
米君亮年然而二十，生的俊俏、风流倜傥，在一旁躬身相随。
"有啥不放心的。"
宋二爷摇头叹息："舅母真是多心了，有你们米家看着，酒楼的生意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是，是。"
米君亮低头轻笑。
说话间，两人早已入了酒楼。
宋二爷朝后一指，道："他叫张初五，是你三姐嫁的张氏族人，说起来也不算是外人。"
"你把酒楼以前的账给他就行，过两日他们整理好，还会送过来。"
"哦？"
米君亮闻言抬头，上下审视着张初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初五被那目光扫过，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就如遇到了什么猛兽一般。
"资貌雄杰，奇骨贯顶，真是一幅好面相！"
"米少爷过奖了。"
张初五苦笑拱手。
他就是一张大长脸，小时候没少被人称呼为驴脸，到对方这竟还有这般文雅说头。
"君亮。"
宋二爷也笑："你这是不习武，改看面相了？"
"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位高人，跟他学了几日。"
米君亮笑道："二哥也知道，我这人没有定性，发现啥都稀罕。"
"是啊！"
宋二爷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两人举步朝内走去。
迎面，一人人抹着嘴走了过来，待看到两人，慌忙侧身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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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避开了两人，却撞到了后面张初五的身上。
"哎呦！"
"小心！"
"没事，没事。"
只是碰了一下，两人都无大碍，当下彼此拱了拱手，也就各自告辞。
来到门外，那人手中一翻，掌心却是多了一缕发丝。
"嘿嘿……"
阴阴一笑，收起发丝，此人垂首朝不极远处的小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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