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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真相也只是一层幕布

夜无疆 · 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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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赤霞城由朦胧而渐渐地暗淡,融入真正的夜色中。
房间中的太阳石接近熄灭,秦铭坐在那处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面孔,只有一双双目还有光。
他复又目光投向十四岁时的自己,那时的他重感情,在乎旁边的人,生死离别时舍不得、放不下。
那一刻,十四岁的秦铭在轻微的颤抖,他想最后看一眼父母和弟弟,因他知道,此去大概会死。
当他回头时,只看到父母远去的背影。
十四岁的秦铭眼圈发红,努力克制着自己,快速转回身去,就此和家中那些年岁很大的老者上路。
不出意外,他们被阻击了,纵然一路在逃,但最后总能被找到。
崔家这群老态龙钟、活不了几年的长者,发挥出了非常恐怖的战力,加之一人个悍不畏死,让李家都一度害怕了。
"有些糟老头子是崔家主脉的厉害人物,真是越老越强横,嗯,我看到了崔冲和,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代的掌旗人。"
黑暗中,李家阵营内有几双双目盯着崔家那群逃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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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冲和虽未踏上新生路,但他理当真的有特殊的禀赋,未来可能会近仙,近来有可靠的消息佐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确定了,无比适合走方外之人的路。"
李家的一群高手怀疑,崔家这些厉害人物发疯,是要带崔冲和突围,前往方外之地,去见传说中的那位"老前辈",也就是崔冲和未来的师尊。
秦铭发现很多的血与骨,有崔家老者的,也有李家高手的,最后他们突围远去,乔装打扮,破衣烂褂,进入崔家布局多年的一处村庄中,暂时蛰伏。
事实上,李家在经历数场血拼后,似乎意识到了啥,后面对他们的追杀没有那么急迫了。
"李家或许已经发现我们崔家从另一条远去的人了。"
"还有一种可能,消失两百多年的老祖宗复又走了出来。"
村庄中,崔家几位老者在低语。到了现在,他们其实都早已重伤垂死,失去了复又大战的气力。
一群寿元无多的老者,拼到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人,都倒在了路上。
正是因为他们这样发疯,不怕死,李家的人到最后有些发怵了,不敢再血拼,没有意识到,再加把力气就能全灭对手。
十四岁的秦铭沉默,因为连这群老人自己都说了,他们发挥了应有的"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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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人白发苍苍,染血的脸上皱纹堆积,在黑夜笑起来时略显有些瘆人,看着秦铭,叹息道:"你的禀赋非常了不得,极为适合走新生这条路,练帛书上的法有些可惜了,早已走不通。"
不仅如此一位老者神色复杂地看着秦铭,道:"再等一等吧,小七了解消息后,应该会赶来救你。"
客栈中,秦铭用心凝视着那一幕。
显然,崔家所有人都了解,崔浩这位七叔对他最好,连这些老者都说出了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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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七叔的……亲爷爷?"十四岁的秦铭追问道,一路所见所闻,让他有所觉,再回想过往,极为失落。
"是的,小七是我最喜欢的孙子,他这人有个致命的弱点,太过重感情。来,你坐在我身边,在我死之前没有人能动你。"老者拍了拍自己一侧的位置。
重情义算是致命的弱点吗?十四岁的秦铭坐下后,他在想,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
"你们数个老家伙,离我远一点!"七叔的爷爷抬头,目光投向另外几名满身是血的老人,态度不是多好。
一位老者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此地,也没啥遗憾了,毕竟已经杀了李家那么多人。李家想崛起,通过碰撞我们崔家,展现强势,获得威望,从而晋升为千年世家,自己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次他们注定要流大量血,不管李家是不是被人推着前行,他们都不会是最终的赢家。"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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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孩子还小,他还有遗憾啊,不理当死在此地,你们几个坐那边去。"七叔的爷爷说道。
几名老人起身,和他们拉开距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栈中,秦铭回思,目光投向另外几名老人。
七叔的爷爷带着秦铭进入村庄中一座破旧的房子,道:"依照小七的性子,知道后会来救你,但多半会被人拦下,族中不允许他出事,毕竟他的禀赋最类我啊,是崔家未来的最高战力之一。我想小七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有人会派出相应的高手来救你,只希望能早点到吧,别耽搁掉机会。嗯,放心,李家不傻,到了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回事,高手不再关注此地,何况……"
说到这里,他开始咳嗽,嘴里不断向外涌出血液,秦铭赶忙上前,却不了解该怎么帮他。
老人摆了摆手,道:"我的身体不行了。接着说吧,我认为老祖宗已经出现了,双方现在大概都已开始后退,没有大的战况了,你或许能活下来。"
老人看了一眼屋外,以秘法开口,仅响在秦铭的耳畔,道:"我旋即就要死了,你不要走出这室内,就说我在疗伤,不让他们打扰。"
客栈中,太阳石彻底熄灭,秦铭坐在那处,轻声道:"没有失去记忆前,那时的我……其实早已了解很多。"
十四岁的秦铭含着泪点头,注视着老人闭上双目,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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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室内中,十四岁的秦铭只写了一个弃字,就此不想说话,保持着沉默。
因恢复了记忆,因此现在的秦铭又体验到那一刻的心情,那种滋味很不好受,比后来被人敲碎头骨还要痛,比人徐徐用刀去切开心肺还要难以忍受,当时他坐在那处,难受到要窒息。
客栈中,秦铭用力甩头,到底还是摆脱那种情绪,复又审视过去,像是在和两年多前的自己对话,告诉当初的自己,道:"你因一路所见所闻,回顾过往,以为发现所谓的真相?其实那依旧只是一层幕布。"
微微泛黄的记忆之书复又翻篇,尘埃尽去,秦铭看向当年,再次见到羽衣少年李清虚,空明出尘地走来,直接对他出手。
崔浩的爷爷并未说错,李家没有遣出大批的高手继续追杀他们,但由一小撮高手带队,召集附近城池的追随者,也足以覆灭此物村庄。
客栈中,秦铭没有跳过这段记忆,再次经历了一遍手臂骨折、头骨碎裂的苦难,安静地回顾过去所有的细节,因他要彻底揭开以所谓真相编织的幕布。
崔七叔没有能够出现,又被那位老人说中,双臂很长的男子崔宏和一位右眉中有红痣的女子赶到,带着他快速消失在夜色中,路经落月城而不入,选择远行。
"去哪里并不重要,只要是偏远之地即可。"客栈中,秦铭自语,他看着崔宏和三十岁出头的女子,了解他们带自己去黑白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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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多前,世外有天光穿透夜幕,飞向各地,其中一道光束坠落在黑白山,那两人原本就要前往探查,再加上那处也符合"偏远之地"这种要求,导致秦铭最终流落在那片地域。
"两年多前的我,其实已经很敏锐,有所觉察,一切都是因为太重感情,那真的是弱点吗?大概是吧!"秦铭嗓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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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语道:"那时的我,年龄终究还是小了几分,更没有现在的我了解到的真相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秦铭依靠自身练帛书成功,以此为根基,身体全面新生,初步走通了这条路,并发现过去的一角真相。
帛书很神奇,自从新生后,让他的潜意识无比活跃,在半梦半醒间见到懵懂时期的自己,那时的他理当仅有三岁左右,而这些并不是他因为被羽衣少年击碎头骨而丢失的记忆!
那些都是随着时间流逝,自然褪色去的幼时的记忆,正常人长大后很难再记起三岁前的事。
"帛书啊,不枉我自幼就开始练,关键时刻,你让我发现最初的自己,也或许正是我坚持练了十几年,最后救了我的命。"
秦铭怀疑,他练帛书并不是没有效果,或许从来都在积淀着什么。因,当初他被羽衣少年李清虚击碎三处头骨时,应该算是死了,正常情况下根本活不下来。
"幼时的我过得并不好,穿着有补丁的小衣服,小鞋子上亦有破洞,或许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而教我字,给我看帛书的老者,他只是个普通人,大手粗糙,穿着和我一样不好。"
而在崔家,那位五爷和七爷却说,秦铭记忆中的那位爷爷"斩尽羁绊",要踏出自己的路,已然远行,去大虞国的皇都了。
和秦铭相依为命的老人,明明只是一人普通人,他们却骗他说是位大高手,若是非凡,祖孙两人为何生活得那么贫苦?
秦铭有些心疼昔日的自己,透过泛黄的记忆之书,他的目光投向当年,复又感受到了那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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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家的时期的秦铭,随着慢慢长大,幼时的记忆自然渐渐地褪色,但他却依旧有模糊的印象,以为理当还有个很亲的爷爷。
"我想他了,想那位爷爷。"那是旧日记忆中的原话,那时的他眼圈泛红,想要拿回那卷属于他的帛书。
但崔家的几位长者拒绝了,说帛书是古物,很容易破损,让他练成帛书前面的新生法后,再去看后续的法。
就此之后,很小的秦铭风雨无阻,一练就是大量年,从未间断过。
一切都是因,他想拿回帛书,他想记忆中的那个爷爷了,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显然,在崔家最早期时,他曾被人有意引导过,想见那位记忆中的爷爷,就得去练这本帛书!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他对那个爷爷的记忆彻底淡下去了,甚至最后都遗忘了。但他练帛书早已成为一种本能,一种不知道因何而来的执念在支撑着他,想坚持下去。
现在的秦铭再回首,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二爷真是醉酒泄密吗?五爷恰到好处的点拨,这些是否用力过猛了?还有太多的细节。
"你们这样做,一个孩子如何可能是对手?有些欺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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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铭在暗淡的室内中自语,他认真回顾,其中还有很多讲不通的地方,不近情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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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件,整个过程,如果再多一个人,那就全都对上了,可以理解了。"他推开窗,望向漆黑的夜幕,若是如此,那他还真是有些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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