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道歉、朋友、风。
"你好，暖冬鸟同学，我是和你同班的游太。
用心想想，我还是首次给人写信，如果这也能算作是信的话。
身上找不到合适的纸，只能写在反面了，就连写字的笔，也是刚才去其他班级，偷偷摸摸爬进去，找后排的男生借的。
一会儿写完，又得爬进去，还他。
我并不擅长用文字表述心情与想法，若是写了让你觉得不高兴的事，你便把信纸揉了，顺着窗台，砸我的脑袋，那我也就走了。
本想先夸赞你一通，让你感受我的诚意，例如初次见你时，便已无法忘怀等。
可初次见你时的情形，我早已忘了。
我向来不去关注身边的女生，或许你多少能从旁人口中知晓，我相当地疏远女生。
倒不是讨厌漂亮的女孩子，只是漂亮的女孩子，或多或少会给我带来麻烦，我讨厌麻烦。
所以每当你的姐姐们出现时，我总会头痛。
想来也是怪事，与她们有着相同相貌的你，倒是一点也不麻烦。
只是纸飞机扎进头发里的时候，会打乱我的发型，以后莫要再做了。
头发不听话，打理起来费事。
昨天还说了你是结巴，正好趁此，向你道歉了。
对不起。
以后若是有想说的话，直说便好。你慢点儿说，我慢点儿听，绝不催你就是。
说完昨天，说说今天。
谢谢你的面包，很松软，很好吃。
我只吃了一半，之所以剩下一半，是想在你面前吃，听说看到别人吃自己做的食物时，会有满足感，只是我并不会料理，不知真假。
虽说是写信，但我是首次单方面同女孩子说这么多话，不知该写些啥。
何况这没有桌子，趴在地面上写，怪累的。
便长话短说吧。
我想告诉你我的秘密，除了我的家人之外，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了解的秘密。
我无法触碰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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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与女孩子产生肢体接触，会让我很惧怕，很难受。
医生说，这是女性恐惧症。
但我倒以为，这是麻烦恐惧症。
暖冬鸟同学一点也不麻烦，待人很亲切，还给了饿肚子的我面包吃。
因此才会碰你的手，试试我究竟是恐惧女性，还是恐惧麻烦。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
希望没有被你讨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擅自做了让你困扰的事情，你准会认为我是个麻烦的男人。
事实上着实如此，我也讨厌会给我带来麻烦的女孩子。
但是，我不认为暖冬鸟同学，会给我带来麻烦。
因你做的面包，很好吃。
希望，能与你成为朋友。
纸也该写不下了，剩下的，就当面说吧。
你若看到此地，我仍旧没被纸砸中脑袋的话，大抵是不嫌弃我了。
便离开了来，或者喊我进去。
若是要喊我进去，嗓音就稍大几分，我怕我走神儿，听不清。
那么，我能见你了么？"
少年工整带着锋利的字迹，并不如他本人那般淡泊，像是出鞘的利剑，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而字里行间所透露的，却又是如同投落石子的湖泊，荡着令人心颤的波纹，又擅自归于平静。
暖冬鸟将纸上的那句话又看了一遍，两遍。
来来回回，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看了多少回。
从正午开始便始终紧绷的神经，终是松懈下来，卸掉了精神上的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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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信纸的手逐渐升温，连带着脖颈，脸颊，耳根。
明明四周只有夹杂着慵懒的初秋呼啸声，为何耳边会如此的吵闹呢。
少女轻缓地抚住左胸，羞意愈发浓重。
原来是你在闹。
…………
游太蹲在窗台下，静静把玩着手中借来的黑色水性笔。
旋转，掉落。
捡起。
旋转，掉落。
捡起。
身旁的门传来响动，游太微微侧过脸，一名少女正站在一旁，神情羞涩，不敢看他。
妙龄，貌美，羞赧。
即便是游太，也忍不住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次元美少女，惊艳到一时失了神。
"游……游太同学。"
耳边响起少女动听的轻语，游太回过神来，本能的想要移开身位，又想起啥，压着身体的不适，缓缓霍然起身身。
暖冬鸟一米六的身高，矮了游太小半个头，加上她又有些怯弱，压低着脑袋，只能用上瞟视线看着游太。
"身体好些了么？"
"嗯……嗯，有劳关心。"
复又听闻游太提起她的身体状况，暖冬鸟又想到了正午，发生在教室那羞人的一幕。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落荒而逃。
面颊的热意，心脏传来的躁动，流淌在心底那股热热的，痒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支撑着她站在这。
"我也……有话想对游太同学说。"
"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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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鸟的声音依旧如春天般和煦，像是樱花飘落的坡道尽头，那股带来春意的风声。
名曰冬天的女孩，如春天般温和。
或许暖冬鸟的冬，代表的并不是严寒，白雪。
而是，春天快要到了。
"我，无法触碰男孩子的身体。"
"嗯，我也是。"
暖冬鸟了解游太指得是他无法触碰女性。
"我一点也不讨厌男孩子，男孩子看上去很高大，很有力气，和瘦弱的我完全不一样。"
"嗯，我也是。"
这句，一定是在说他也很瘦弱，就像她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暖冬鸟宛如是想证明自己的勇气，紧缩的肩上开始放松，努力看向游太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男孩子的嗓音很响亮，而我的嗓音总是传达不到，拼尽全力，他们也听不见。"
"我听见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暖冬鸟的声音渐渐清晰。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倒是不讨厌。"
暖冬鸟身体轻颤，脸庞上的羞意愈发浓重。
"我……"
嗓音颤抖，游太深灰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少女粉色的蝴蝶结。
"我……我想和游太同学，成为朋友。"
"我们，早已是朋友了。"
忽如其来的秋风，拨开游太额前的刘海，露出那张神情淡漠的清秀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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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戴着老气的黑框眼镜，此时也仍旧无法掩盖少年出尘脱俗的容颜。
初秋的风，反复无常，变幻莫测。
吹得少年，
有些睁不开眼。
吹得少女，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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