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几来到这里,也是机缘巧合。
他在柳里的读书台发现了姑母埋藏的钱罐后,心中疑团终于解开。这几日他也从来都都在思考,以为姑母的宝藏或许瞒不了多久,即使范明友不说,霍府的人为了拿回符传,也会想法找寻。所以,将那些瓦罐留在荒山上,不是一人妥善办法。他便想着要将瓦罐挖出搬走,至于如何处置,以后再说。
这天,他原本准备带两匹马出城,一匹自己骑,一匹驮瓦罐。可走城门口,发觉若是这样牵着两匹马出城,必然会引起守城士兵的注意,受到盘查。他踌躇一番,便骑了一匹马出城。
一路策马飞奔到了柳里,趁着月色悄悄上山,挖出几罐铜钱驮上马背,他自己只好牵着马往回走。这么走了许久,第三天下午才回到长安城外。纵然从北边过来走横门是最近的,但进了横门就是热闹的九市,他心有顾忌,是以绕道偏僻的西面进城。
长安的直城门紧邻未央宫西阙,出了城门便可直抵上林苑,皆为皇家禁地,故而寻常百姓少有进出,颇是冷清。
淳于几以为这条路人烟稀少,能避免许多麻烦,便牵着马沿这条小道往直城门而去,从那里进长安城。
这天刚下过一阵雪,地上还积着一层残雪,山林间显得异常清冷。他缩着脖子,手牵着马缰拢在袖里,脚底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正走着,忽而听到一声"护驾",他不由得一惊,举目四望,并无人迹。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了,不由得摇头苦笑,拍了下马屁股,道:"走啊。"
这时,风中又传来一声"护驾"。这嗓音急促又焦躁,而且听着耳熟。他驻足脚步环顾四周,心中疑惑,难道真有人行刺皇帝?
眼下正迟疑,寒风中宛如又响起"护驾"的喊声,他心中咯噔一下,右手搭在眉上仔细看去,"十二郎。"
待静下心来,便觉察到前方确有异样声响。他拨开树枝望去,百十步远的一处缓坡上,有两拨人武士眼下正捉对厮杀,锋利的刀刃在雪地中反射出一缕一缕的寒光。他没想懂了,皇帝怎么可能会来到这等僻静之处,再说也没有看到皇帝乘坐的銮驾啊。
他认出处于守势的那一方武士中,有自己熟悉的虎贲军侯十二郎。
那天在柳里的山岭上,就是十二郎率领虎贲军救了他,所以听到十二郎呼喊声觉得耳熟。救驾?难道彼骑马站在山坡上的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就是皇帝?
淳于几扫了一眼,很快判断出围攻十二郎等人的蒙面死士,凭着人数众多,稍稍占据上风。十二郎一众人拼命抵抗,想来就是守护那个骑马伫立的皇帝。
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些蒙面死士与云阳岭上围攻他的那些人是一伙的,自己理当去帮助十二郎,便将马匹拴在树上,回头观察那边的情形。
眼下正踌躇如何才能帮到十二郎,忽然发觉一队蒙面骑士缓缓移动。他从军多年,看出这些人准备从侧面突袭皇帝。这时猛然醒悟,十二郎刚才大声呼叫,就是觉察到了那些蒙面骑士的意图。
皇帝那边只有数个人,"危险。"他心中暗叫,来不及多想,伸手从马背上摘下一只装满铜钱的瓦罐。他右手托着瓦罐掂了掂,眺望极远处,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呼出,渐渐调匀呼吸,便觉得真气充盈脉,经络脉动。
蒙面骑士那边一人黑衣人挥舞着长剑,大声吆喝。淳于几听不分明,但猜出那人是主使,指挥蒙面骑士准备进攻。
他大吼一声,抡圆臂膀,那沉甸甸的瓦罐如弹丸一般直飞出去,刹那间,瓦罐已经砸到了那个持剑黑衣人的脑后,那人闷哼一声,掉下马来。
与此同时,淳于几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转眼间便站在了十二郎面前。
十二郎认出了淳于几,不由得大喜过望,回头对刘询说道:"陛下,这人便是朔方十囚中的淳于几。"
刘询在廷尉府见过淳于几,淳于几却不了解皇帝就坐在厢房里注视着庭审,因此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淳于几原本是边军医官,现在却是寻常百姓一人,便躬腰作揖道:"草民淳于几叩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刘询微微颔首,道:"免礼。"
淳于几拱手退到一旁。十二郎好奇地问道:"淳于公子如何会到此地来的?"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淳于几刚要回答,却见对面的蒙面骑士一阵躁动。
霍云被一人突如其来的瓦罐砸下马来,那十数个蒙面骑士顿时失去了主心骨,惊恐之下,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呆住了,目光都集中到了范明友身上。
范明友也是懵了,过了一会才翻身下马,走到霍云身旁,徐徐蹲下,察看霍云的伤势。
蒙面骑士见状也纷纷下马,持刀散成一人半圈。眼下正厮杀的两拨人马,也驻足了打斗,朝着自家阵营靠拢。
范明友伸住手在霍云鼻孔下探了探灵压,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他霍然起身身,凝视着淳于几,微微一笑。却发觉淳于几一脸疑惑,并未回应。才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黑布,不禁摇摇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他又环顾四周,而后目光停在了刘询脸庞上。
刘询的视线也落在他脸庞上。四目相对,范明友终是胆怯,垂下了眼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这时静的只有风吹枯叶的些许声响。
十二郎率领羽林侍卫护卫在皇帝身前。而霍云遇袭后,一众蒙面武士宛如也没了斗志,三三两两守在四周。
十二郎见此情景,心想局面已然反转,便大声喊道:"摆在兵刃,陛下饶你等不死。"
范明友闻言一怔,"放下兵刃,饶你不死",这般喊话既熟悉,又很遥远。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宛如又回到了当年西域的战场上。一样的清冷,一样的荒凉。茫茫无边的黄沙连接云天,凛冽寒风中,回荡着战士们矛戈的碰撞声和战马的嘶鸣声。红旗半卷,号角骤起,我在大帐等待报捷。
他的眼眶湿润了。
十二郎哪里了解他的心事,再次大声喊道:"放下兵刃,陛下饶你们不死。"
数个蒙面死士心有不甘,挺起环首刀慢慢逼了过来。十二郎正要迎上去,被淳于几一把扯住。
淳于几上前两步,还未站稳,那几个蒙面死士便劈头盖脑砍了过来。
十二郎见状大怒,叫道:"无耻。"话音未落,只听到当啷当啷一阵响。他愕然发现,淳于几只是挥了一下剑,那些蒙面死士的环首刀都只剩下了半截了。
"降了吧。"淳于几缓缓收起青釭剑,瞧着一地的断刀,平静地说道。
蒙面死士面如死灰,站在那处不敢动弹。
范明友默默注视淳于几,忽而凄然一笑,挺着长剑朝淳于几刺去。
淳于几不曾想此物蒙面壮汉会猝然出手,本能的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右手持剑,平平的送出,只听呯的一声,两把长剑相抵,剑尖对着剑尖。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