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缓缓合拢的围栏,萧阳的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大道理自己都懂得,也时常去用来教育别人,以此来衡量他人的对错。
但当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时,却发现那些所谓的大道理,然而只是说说而已,能做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也到底还是才发现,那些满口大道理,时时刻刻将道义挂在嘴边的有志之士,最终成为了退缩投降的第一人。
对此萧阳感到惭愧,自己拥有五千年的历史知识,也拥有此物时代所没有的先进思想。曾经自己也此为引以为傲,总自以为在此物年代自己高人一等,所有人都该听自己的。尤其是在一连破了很多的命案,又有一个当知府的姨夫帮扶,他就再也没有怕过,反而从心里傲气了起来。那颗来时兢兢战战的警惕之心,早已被抛之脑后,锁进了阴暗的小角落里。
不过,这场疫情却无情的将萧阳凶狠地打醒,面对万人坑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他拔腿就跑,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人令人恐惧的地方,年近八十高龄的周老先生却义无反顾的孤身前往。各地来的名医更是集体进入疫情重灾区,将营地扎在里面。
这让萧阳极为的震撼,他从未想过一群人,会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下,为了和自己不相干的人去拼命。
沈杰看了一眼沉默的萧阳,伸手轻拍他的肩上,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们华夏民族为何经历了那么灾难与战火,仍然还能屹立不倒吗?因我们从不缺少英雄,我们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不允许我们轻言放弃。千百年来这片土地面上更迭了一人又一个王朝,但我们骨子里的精神从未改变过。我们能失败,可以后悔,甚至能绝望,但绝不能放弃!"
"我了解你受了太多太多的苦,对天下对家国都毫不关心,但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哪里,是何种身份,你骨子里流淌的血,它是炎黄血脉。你看看那些大夫,明知是九死一生,却还要义无反顾的前往。他们是为了别人的感谢吗?"
"不,我能告诉你,每一次疫病结束后,我们的大夫能活着走出疫区的不足三成。但每一次我们都是举天下之力,五湖四海的大夫星夜驰援。一批批地加入,一批批地倒下,又一批批地顶上,直到扑灭疫情为止。"
说着沈杰举起手中的一封封书信,目光注视着萧阳说道:"我们常说一封家书抵万金,而此刻这些家书更是无价之宝。每一次疫病时,参与疫病救援的大夫,都会将毕生所学,以及收集的药方以书信的方式传给弟子,或者留下来给后人,以保证医道传承不会中断。而这些书信,在疫情结束后,由本人领回,或朝廷派人按照上面留下的地址送回去。他们为了啥?他们啥都不为,只是因自己生在这片土地上,是炎黄子孙,因此就要这么做。"
萧阳闻言微微一怔,只是自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身体里流淌的是炎黄血脉,因此就要这么做。
一瞬间,萧阳懂了了,回头注视着身披战甲,手持兵器,死死地把守在南城区的士兵们,骤然鼻子有些发酸……是啊,不止是大夫,还有这些将士。
原来之所以不顾危险,都是因为这里是家啊,若是没有了自己的国度,天大地大到哪里都是流浪。
我们不顾一切的去赴死,不是不怕死,而是更害怕子孙后代,连惧怕的机会都没有啊。
到底还是,萧阳彻底地明白了,他摆在了以前所有的与此物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的融入到了此物世界。从此,他就是庆国人。
"姨夫,我明白了。"萧阳低声出声道。
沈杰听到了他的话,轻呼了口气,沉声说道:"你能懂了就好!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傲气,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安排。你离开了夜巡队,又让夜巡队解散,这些我都理解你。但现在没有了夜巡队,那些藏在黑暗中的贼就都开始肆无忌惮。这次疫情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是南庆第一人提刑官,抓住那些人,救出失踪的大夫。"
"是。"萧阳点头示意,沉声道:"我一定会抓住他们。"
说完,萧阳对着沈杰一拜,转身回到了浮生堂。刚到了门口时,林荣便一脸急冲冲的赶了返回。
"大人,有线索了。"
"啥线索?"萧阳望着他问道。
"我们在所有失踪大夫家中,或者药铺里都找到了一封书信,其中有一封书信上有异常。张捕头无意间发现了上面有一人用针扎出来的'救'字!"林荣低声说道。
萧阳眉头一皱,追问道:"彼大夫的,只有一封吗?"
"是城西赵大夫的信上有,其余的都没有。"林荣确认道,同一时间从怀里取出信封递给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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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接过信封,拆开后对着烛光一照,正如所料上面出现了一人"救命"的救字。接着萧阳又瞅了瞅信上的内容,并没有啥特别之处。
这时林荣复又出声道:"这信上的内容大致相同,书写的笔迹也都出自大夫本人之手。"
萧阳眉头一皱,问道:"可曾对比过字迹与之前的差别?比如写字时的情绪,可否出现过惧怕。"
林荣闻言抱拳出声道:"大人英明,张头说只有这一封书信前后笔迹有些差别,字迹稍显杂乱外,其余书信皆相差不大。"
萧阳点头示意:"正如所料不出所料,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此物赵大夫应该是察觉到了啥。这封信是他故意留下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林荣眼前一亮,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赵大夫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不错。他既然能想出用银针在纸上扎出字来求救,就一定留有其他线索。"萧阳一脸肯定道,"快走,去发现这封信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林荣应了一声,两人就立即策马飞奔而去。
到了赵大夫家中时,两人就遇到了等在门口的张威。见到萧阳来了,张威急忙迎了上来,道:"大人!"
"张哥,可有发现?"萧阳问道。
张威摇了摇头,道:"一切都正常,正打算派人去请你来。"
"走,进去看看。"萧阳开口出声道,三人再次走了进去,边走边问:"萧一笑没来?"
张威脸上有些头疼,说道:"来了,然而这家伙也帮不上啥忙,我就让他带人去巡城了。大人要是有事,我让人叫他回来。"
看来也不是自己一人人受不了他,念及这家伙能气死人的样子,萧阳就打了个寒颤,忙摆了摆手道:"算了,让他去巡城挺好的。"
张威和林荣见萧阳这么说,忍不住肩上微微抖动,心道……看来萧阳也被萧一笑气过啊!
说话间三人走进了赵大夫的书房,里面的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室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萧阳转着在房间里看了一遍后,转头问道:"赵大夫近来可有啥异常,都接触过什么人?"
"听赵大夫的妻子赵刘氏说,赵大夫为人和善,经常给附近贫困人家免费治病,药钱也只收三成,因此并没有什么仇家。只是在一月前出诊过两次,返回后就变得极为忙碌了,为此还特意去找好友借过医书。"张威想了想出声道,伸手指了指书架上最边上的那本,"就是那本。"
"哦?"萧阳轻哦了一声,上前从书架上取下医书,翻着瞅了瞅。
"这本书我从头到尾也都看了一遍,写的是关于药膳的用法用量,与本次的疫情并无关系。"张威在一旁出声道。
萧阳点头示意,望着上面通篇繁体字写的内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尽管来了这么久了,他看这些繁体字依旧头疼的厉害。所以大多时候,他宁可听张威他们说,也不愿意自己亲自去看。
心中此物念头一起,萧阳骤然怔住了……对啊,自己一人捕快看都感觉头疼的东西,更别说行踪匆忙的贼人了。
线索一定就在这本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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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脑海中灵光一现,伸手急忙将书页翻到第九页,低头仔细的查看了起来,不久便在上面找到了一句话:
凡恶疾之症,源于脏乱,多出于乞者,流行于暑伏之天。
再细看之下,这句话下方隐约有一道划痕,是银针划下的。
萧阳眼中精光一闪,道:"是乞丐,城中的乞丐就是撒播疫病的工具,同一时间贼人也一定掩藏在其中。真是好计谋,乞丐本就是不被注意的群体,就算是失踪或者增加都不会引起别人注意!那万人坑里的死人很可能就是乞丐,他们用乞丐来做实验,制造瘟疫!"
林荣一惊,道:"坏了!若是他们已经将全城的乞丐都杀了的话,那现在城内的乞丐就都是贼人了。萧一笑还在外面巡城,他有危险!"
"快,让萧一笑立即撤回来,不要打草惊蛇。"萧阳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门外飞奔进来单膝跪地,满脸是血的大声说道:"大人,西城区发现可疑乞丐,萧副捕头正带人追捕,并让属下回来求援!"
张威和林荣闻言一惊,齐声出声道:"这么凑巧!?"
"张哥,召集所有人,立即出发!"萧阳沉声喝道。
"是!"张威急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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