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蓝发少女动身离开的背影，渚默然许久，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过他的动作，却是和眼神一样机械而僵硬的。
多年以前的那件事，处于昏迷中的凯瑟琳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她不会明白自己心里的担忧和害怕。那是一个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从来都保存得相当妥帖，除了他自己和saber，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至今深深地想起那天漫天飞舞的落叶，如同深秋的夕阳一样没有生机。落叶映着阳光，交织成一片炫目的金黄。而落在他的眼中，却是让人窒息的赤色。如同鲜血一般的殷红，凄绝华丽，美艳无匹，却携裹着比落叶更浓厚的死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无处可逃。
于是他只好拔出剑，不停地挥砍，妄图在无边的血色中，撕裂一道逃生的缺口。有人在惊呼，他听不到。有人在哭泣，他看不到。有人倒下，死去，绵软温热的尸体绊倒了他，换来的是更绝望更用力的杀戮，仿佛没有明天。
他多希望那是噩梦，因只要是梦，无论是好是坏，终会醒来。
从前他的想法很简单，在没有找到妥善的处理办法前，他不想把任何无辜的人牵涉其中。可如今，凯瑟琳把一些事直白地摊在了他面前，让他突然了解，有些事，是容不得他徐徐解决了问题再去处理的。更何况，目前大战在即，若是真的放任不管，谁了解来不及说出真话的他，会不会后悔一生呢？
不过不是。那是记忆，是现实。是他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跗骨之蛆。每一次想起，都如同大病一场，不过面对他人的时候，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痊愈。
思虑良久，他咬了咬牙，决定先专心应付面前的战况，若是战局稳定了，或者，如果真的有机会，他一定会向她表明心迹，不让自己带着遗憾上战场。
主意已定，他暂时抛开心中的杂念，加紧了收拾行李的快慢。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完毕之后，他又将自己在学院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自主设计的诸多牛高部件的升级设计图进行了备份，以备不虞。
"恩，随身携带一份电子版，然后在牛高驾驶舱的暗格内留存一份纸质版。在牛高的机体系统中再留存一人备份。如果哪一个备份有暴露的可能，就将那一份直接强制毁掉就好了。"忙完这一切，渚走到床边，顺势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面。
"到底还是要开战了啊，暴君阿尔修斯还真是让人无语。如果凯瑟琳知道他对中部王国开战的原因，估计会气到吐血吧。"念及此地，渚不由笑了笑，"不知我在帝国安插的那几枚暗棋能不能发挥作用呢？尤其是刚刚返回那边的那位，他的任务可是比较麻烦——唉，好了，不去想那么多了，差不多快到集合的时间了，把东西一切归置到收纳箱里，准备出发吧。"
"滴滴滴——"恰在此时，渚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渚掏出通讯器看了看，是一条简讯，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守鹤"。
"这家伙，准保说不出啥好话。"渚半真半假地吐槽道，点开了详情，"哈，果然——好想跟你打一架，但愿不是在战场。好好活着，别死了。——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也只有守鹤才说得出这种话啊。"
他想了想，还是给守鹤回了一条："你也是。再见。"
强忍住鼻间涌动的酸楚，渚走出宿舍锁上房门。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整个楼道里都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在行色匆匆地往返穿梭，从各处收回自己的东西，准备打包。
对于战争，厌恶也好，向往也好，只要是进了黑暗圣堂学院的人，就了解自己无可避免地会走上这条路——或者，更准确地说，每一人机师，都理当有这样的觉悟。历史的车轮毫不留情地将过往碾碎为齑粉，无论是伟人还是凡人，都有一天会死去，会化为天地间的一缕尘埃，而唯一留存的方式，惟有青史留名。
每一个身处时代洪流的人，都无法逆流而行。但也正是大量无法逆流而上的人，构成了一股股气力无穷的洪流，咆哮着冲刷一切，撕碎一切，让身处其中的人别无选择。要么，粉身碎骨，要么，随之起舞。
就如守鹤所言，凭一己之力是无法扭转一个国家的走向的。但谁又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使局势扭转的那最关键的一环呢？
"看来所有人都很忧虑啊，都在尽快回到各自的国家呢——然而也是，都早已开战了，没在此地打起来就早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渚，这边！"
翼和费伦眼下正宿舍边上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但分别坐在两端，彼此之间隔得远远的，各自默默地想着心事，互不搭理，气氛很是尴尬。因此，翼一发现渚出来，急忙大声招呼他。
渚点头示意，然后拿着行李走到两人旁边，顺势坐在他们中间。
"如何样？都准备好了？"
凯瑟琳不情愿地看了费伦一眼："恩，我和他都是新生，刚在这儿待了不到一年，没多少东西要往回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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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的机体都调试好了？这次回去在路上可没啥时间整备机体。"
"恩，桐笙一周前就把我的圣盾交还给我了。"
"放心吧，两天前我的自由刚好让桐笙做了次全面检查，完全没问题。倒是你的机体损坏得更严重，这次可是大修，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
"你没想到会替我操心？"渚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呵呵，真是太少见了。"
"我才不是担心你……"凯瑟琳白了他一眼，"我是怕有人悲伤。"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好了，不用担心，牛高这次大修结束以后，我亲自花了三天时间把牛高从系统到各个环节的参数一切都重新设置了一遍，并且把所有武器都一一测试过了。"
"三天……"翼和费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显是对于渚在机体上所耗费的心力感到颇为震惊。因像他们俩这样的一年级优秀新生，在对于自己专属机体进行整备所耗费的时间，最多也就是十二个小时而已。更不用说那些没有专属机体的普通学生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不用这么诧异吧？"渚解释道，"主要是因我这次的调试异常重要，因此我才这么认真——这是为了回国之后进行大幅升级提前作的一些准备，这样我们一回到中部王国就可以即刻开始升级改造，能节约不少时间，时间这玩意儿在战争阶段可是很重要的。学院各方面都准备得很周到，在这方面的能力咱们国内现在还是比不了的。"
"好了好了，一说到机体你就来劲，简直像桐笙附体一样。"凯瑟琳赶紧打断他的话，"比起此物，我更想了解，咱们啥时候出发？"
"先去食堂吧，快到吃晚饭的点了。"渚半开玩笑道，"路上要走好几天，出发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伙食了。吃完饭咱们多买几分压缩食物和水，留着路上吃。"
"唉，我似乎早已预见到了之后这段日子的艰苦……"
三人一起走进学院食堂，食堂的负责人发现他们，急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哟，渚。你们准备回去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是啊，不了解啥时候才能再见。"渚微微一笑，"然而，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返回的。"
"啊，那就一言为定。你们先去吃饭吧。"
渚、翼和费伦各点了一份自己爱吃的饭菜，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大快朵颐。一言不发地吃完饭，他们又在学院几处颇具特色和代表性的建筑前拍照留念，而后拎着行李穿过广阔的庭院，推开沉重的大门，走出了黑暗学院。
PS: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然而我还是不会愚弄大家的，今日依然正常更新。大家有什么以前被愚弄的丑事，可以在书评区说说，省的书评区都是广告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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