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
阮卿坐在开封菜里，发现是座机立刻接通了电话，正如所料是医院护士站的电话。
"女士，彼穿汉服的醒了，你回来了吗？"
阮卿："马上，我就在附近。"
"我问一下，"护士说，"他手提电话不在身上，在不在您那啊？"
刀，有一把，手提电话是没有的。
阮卿说："没有，我和救护车一起把他送过来的，直接就进急救室了。我没有看到他的手提电话。"
电话那边护士咕哝了一句"麻烦了"。
"护士小姐，"阮卿问，"现在什么情况？"
护士跟她说："彼人应激性障碍失忆了。他也没带手机，联系不上他家里人。我们正考虑报警呢。"
"别报警！"阮卿脱口而出。
护士："嗯？"
阮卿定定神，说："我就在医院附近，旋即就能回去。这样，我先过去看看情况，我跟他聊聊，帮他回忆一下受伤时候的情景。不行的话咱们再报警。"
护士有点意外，说："你还挺热心的。那你先过来吧，跟我们医生先碰个面。"
阮卿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开车回了医院。
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护士，护士说："还挺快。"
她带她去见了医生。
"那个人现在挺麻烦，他不只是失忆。"医生敲敲自己额角示意，"他脑子里信息混乱了。我们都猜他可能是拍x音视频的，现在一创伤失忆信息混乱，就分不清剧情和现实了。"
阮卿问："如何确定他失忆的呢？"
大夫说："他自己说，啥都记不得了。"
阮卿："……"
哦豁，自己说。
失忆，多么好的一个借口。
如果换成是她，大概在眼前此物情况下也会用拿失忆当借口的。
"那，"她说，"他在哪呢？让我先见见他。先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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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意识到面前所处的环境很不对，甚至连他以为毫无问题的回话在那些人看来都是不对的。
糟糕的是，他还甚至搞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里。
从前无论到哪里都能迅速地融入环境，隐匿于人群中，唯独这一次，融不进去，匿不了身。
于是在白袍大夫说"是不是头部受伤了"的时候，廿七顺势而为地承认了自己脑袋磕到了。
又念及以前也听过几分说人磕伤脑袋忘记事情甚至常识的奇闻，便谎称自己脑袋混乱，大量事都模模糊糊。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白袍大夫又问了他一些问题。
问名字、家人就说不想起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问他身上有没有"手鸡"。廿七不知道"手鸡"是一种什么鸡，与别的鸡有何不同，更不理解一只鸡与面前的情况有啥关系。但反正他的确没有此物鸡，那就诚实地反问"手鸡是什么鸡"就行了。
大夫和婢女脸庞上都有了愁容。
"啊，对了！"这时候粉衣婢女忽然想起来，"送他来的那女孩去吃饭了，她说如果他醒了叫我给她打电话。"
大夫说："会不会是她拿了他的手提电话？"
"有可能，我去给她打电话，她在护士站登记了号码的。"婢女说完就转过身出去了。
虽然"手鸡"、"打电话"等一些词都听不懂，但有个人送他来医馆这件事，廿七听懂了
追问了一下，大夫说："是个朝气女孩，她还给你垫付了费用。"
廿七的脑海中闪过一张漂亮的面孔。他想起来了，昏过去前，的确有个女子惊鸿一瞥。
大夫叫他别乱跑，先在这休息："有事叫护士。"他抬手指了指行走如风的粉衣女子们。
廿七恍然，原来这些婢女在此处被称为"护士"。
看看她们做的事，这个称谓从字面上还挺好理解的。
他点了点头。
但等大夫出去后，廿七还是站起来——此地环境太奇特，他想四处看看。
这间屋子很大，看起来有二三十张床，基本躺满病患。还有几分陪护的家属。
隔壁床旁边就坐着个陪护的家人，从来都都低头注视着手里拿的一个奇怪的方块，那东西如何竟会发光，映到他脸庞上，还会变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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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异地方，会发光的东西太多了。
神奇。
太多太多的疑问堆在廿七的心头，他却务必佯装成云淡风轻、镇定从容的模样。
压着这许多疑窦，他离开了了此物大室内的门。
看到外面景象，他顿住脚步，忍不住轻缓地抽了口气。
好长的长廊！
这得是多大的房子！
灿若白昼！价值千金的明灯一人个嵌在天花板里！一眼望过去不了解到底嵌了多少盏。
豪奢得令人发指！
这医馆主人身家定然丰厚，可能是本地巨富？
不知道他有没有啥仇家想做掉？若是他需要取别人的人头，廿七可以给他个新客优惠价。
殿里专门负责接生意的管事就说过，他们接的生意有三成是回头客。
这么肥的客户，要稳住，长线发展。
廿七一边琢磨着给多大的折扣合适，边力图在长廊里走出一副"面前发现的一切于我都毫不惊奇"的模样，没有放弃尝试融入此间环境。
奈何，一路走来，长廊里那许多委顿病人、陪护家属，却齐唰唰地都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廿七没有办法，因他的衣着、发型实在和此地的人不一样。
他心里也以为纳闷，此地的人说话虽然口音有异，但也是中原话。就算是异族，那也该是有教化覆盖之地，对中原人应该不陌生。怎地看到他一个正统的中原人，大家眼神都这样怪异？
为什么有些人发现他第一反应是先笑？
再想想，其实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跳崖的地方是江城城外几十里地的山里，也是中原腹地，怎地睁开眼会来到这么怪异的地方？
救助了他的人是怎么把他从江城城外送到此地来的？为何不在江城本地就医？
想不通，想不通。
只能等彼人来再问问。
好在走廊里的人对他适应得很快。大多数人都是看到他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人会笑一笑，更多人是看一眼也就转过头干自己的事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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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有表现得特别大惊小怪。这让廿七重拾了融入环境的信心。
他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和那些人。
忽然，一人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廿七停住了脚步。
护士带着阮卿往急救室去，结果半路上两个人就看见了走廊里的廿七。
个子高高，一身黑色古装。腰带一束，勒出了后背和腰身劲瘦好看的线条。
侧脸有棱有角，英气硬朗。在一楼道萎靡不顿的病人中，特别扎眼。
他站在一个共享充电宝的led广告屏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好像被定了身一样。
阮卿看到他这个模样，脚步顿了顿。
"穿汉服的，穿汉服的！"护士却径直走过去，招呼他,"你不是说想见见送你来的人吗？人过来了。"
廿七正沉浸在震惊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天花板上亮如白昼的明灯也没能使他这么震惊。男人女人露着手臂露着胸膛也没让他这么震惊。
因为他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越是见多识广的人，越是知道世上各地风俗迥异，也有许多听都没听过的奇珍异宝。
但此物，面前此物东西，已经超出了"奇珍异宝"的范畴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廿七探身过去看过了，就是四指厚的一人平板，里面决不可能藏人。
可他的眼睛不骗人，不仅仅发现了说话的、唱歌的、跳舞的活人，还发现了山川河流和一些拔地而起的高塔似的房子。
密集如林，耸立于大地之上，构成了庞大的城市。
而这视角，简直如仙人从高空飞行俯瞰。
不可思议。
正震惊着，被护士一嗓子拉回神，廿七倏地转头。
护士身后不极远处站着一人女子。
头发脑后扎成一人蓬松的小包包，斜斜挎着一个小包，裙子很短。不仅露着手臂，一双雪白又笔直的腿形状漂亮，也这么大胆地、光溜溜地暴露在衣物之外。
一双眸子明亮有神，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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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人家好心把你送来的。费用也是人家给你垫付的。"护士絮絮叨叨地说，"你现在想不起来也别着急，放松点，徐徐想。你跟人家聊聊你被发现的时候是啥环境，看看能不能回忆起啥。"
她又对阮卿说："你们先聊聊，看看有没有用。有事护士站找我。"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夜间急诊就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目送护士动身离开，再看向彼此。
廿七上前一步，目不斜视："敢问，可是姑娘送我来此处救治？"
一个路过的人正好听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憋着笑走过去了。
【敢问】
【可是】
【姑娘】
救命！阮卿脚趾开始抠地了！
比这更让阮卿头皮发麻的是，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然。
他是如何做到这么淡定的？他了解自己现在啥情况吗？
明明从头发丝到鞋底子都跟周围格格不入，换作别人早就惶惶然不知所措了，他怎么浑身带着一种"我就是本地土著"的自信？
见阮卿神情微妙，却不回答，廿七正打算再开口，又有人从旁边走过。
阮卿大声"咳"了一声。
廿七立刻闭上了嘴巴——他现在一说话，就总有人笑，大夫、护士、路人，都有发笑的。他了解自己肯定是说错了啥，可寻不出错处来。
阮卿这一声"咳"，明显是叫他闭嘴。
正如所料，等路人过去，阮卿微微倾身，放低嗓音说："这边人太多了，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廿七点头道："好。"
阮卿左右看看，发现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指示牌。
"走，我们去那边。"她指了一人方向说。
廿七对此地一无所知，自然无有不从，跟在阮卿后方向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边走，边感叹这建筑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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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庭院里的游廊能长度随意，这是室内走廊，走廊的长度就是整体建筑的长度。
阮卿走在前面，廿七跟在后面。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能落在比阮卿肩上更低的位置。
他干这行的，手上尽是人命，也不敢放言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廿七也绝不是欺人暗室的登徒子就是了。
急诊有自己的挂号、收费窗口，也有自己的药房，独立于门诊。门诊大厅现在是下班的状态，对外的大门早已锁了，空旷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正适合私下谈话。
阮卿带他走过长长走廊，动身离开了急诊，来到了门诊大厅。
两个人在角落里站定。
廿七早已意识到自己说多错多，不再主动开口，闭上嘴巴等阮卿说话。
阮卿先发制人，说，"你跟他们说失忆了，是不行的。"
廿七眼中精光闪过："请姑娘指教。"
他没有否认搪塞，肯坦诚就好沟通了，阮卿问他："你知道你这么说会是啥情况吗？"
廿七承认："不了解，正感迷惑。"
阮卿把面前的情况告诉他："你自称失忆了，只是医院的人要对你负责，不会随便放一人失忆的人走。他们会报警，警察就会来调查你。"
廿七问："警察？"
阮卿即刻流畅地切换了说法："就是官差。"
廿七恍然，点头表示明白："而后？"
阮卿说："你肯定没有身份证，就是此物……"
阮卿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看了看。
廿七接过来此物小卡片，手指摩挲了一下。
他做这行的，除了杀人，还得学习易容、变声、仿造，哪怕不精通，多少也得会一些，就算会得不深，也得有会看的眼光。但这张小小的卡片拿在手里，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
他确信，自己仿造不出来。不仅是他，恐怕殿里专事仿造赝品的高手也仿不出来。
他问："没有这个，会怎样？"
阮卿告诉他："有可能会被带走，或者至少，他们会在身份信息库里检索信息，想找出你的身份。嗯，身份信息库就是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汇总的地方。"
"而后，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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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警察会如何处理，但她是按照逻辑去推，就不难得出结论。
她盯着廿七说："因他们会发现……你是一人没有身份的人。"
廿七闻言，眼中精光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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