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亚洲青少年锦标赛（6）
许鹤无语，"不会。"
他垂下眼，一手去够自己的脚尖，侧身趴在腿上，用极为平稳的嗓音道："痣癌变的几率是万分之一，长相规则平整的黑痣一般没有你说的那种风险。颜色呈褐色且有微微凸起，边缘有卫星状小点的痣才会有癌变的可能。"
他顿了顿，换了边趴，"没事多看教科书，不要老上网看推送文章。"
陈明昊挠了挠头，"你如何知道这些？"
许鹤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学了点医学，只好信口胡诌，"可能是个常识？"
陈明昊又挠了挠头，这东西居然是常识吗？小队长是不是对常识有什么误解？
"挠什么呢？好好压腿。"路过的谢卫国道。
陈明昊嘿嘿一笑，"有点痒，可能是要长脑子了吧？"
许鹤：……
他总算了解体院附中的队长缘何想让陈明乐把脑子里小布丁晃出去了，他现在也想让陈明昊把脑子里的大布丁晃出去。
亚洲青少年锦标赛是十分正式的洲际比赛。这种正式比赛开始前，比赛队会有10分钟的上网活动时间，参赛队伍能利用这10分钟适应比赛场地和比赛球网。
华国队和印度队伍分别占据比赛场地两边，由队员们抛球给二传，二传托起后再进行扣球练习。
许鹤刚高高托起傅应飞抛过来的球就若有所感，他脖子一弯，微微低头，一颗球几乎擦着他的发梢"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反弹出一人多的高度。
——对方的选手在四号位打了一个小斜线球！
小斜线球本身并不难打，但要直接把角度切到对方二传头上就难了。这种球在此物年龄段的赛场上基本不会出现，一旦拿出来了，那必定是这个选手的杀手锏。
他在挑衅！何况是在规则允许下正大光明的挑衅！
许鹤看向网的另边，对上了一双野心勃勃的双目，他轻而易举地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对胜利的渴望。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
与此同一时间，对面的二传猛得一缩脖子，一颗排球从他的头顶钉向地板。
许鹤看得一愣，转头就对上了傅应飞亮到极致的双目。
是回应球！他用一模一样的小斜线球打回去了。
刘青风乐了，"笑死，啥时候挑衅不好，偏偏在傅应飞扣球的时候挑衅，这不是找打吗？小队长！给我也要一人高的！"
许鹤依言给他传了一人高球。
十几岁的少年们血气方刚，哪忍得了被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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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人被对面的小斜线球激起了火气，扣球的时候都尽量擦着对面二传扣，如果技术不够擦不到对面二传的头发也要扣到对面二传的身侧。
印度二传频频缩脖子，10分钟网前热身结束之后不堪重负地按了按后颈。虽然了解这些球不可能真的扣到脑门上，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条件反射地想躲。
现场观众看得很乐呵，比起前日南韩那种不入流的挑衅方式，这种在球场上有来有回的挑衅更好看嘛。
排球就要有排球赛场的挑衅！
很快，哨声响起，比赛开始，谢教练一如既往的运气差，这次也没有拿到发球权。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印度发球。
许鹤微微沉下身，抬眼看向网对面的一号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印度的掩护做得极为好，站在网前的队员们双手撑住后脑，手臂打开，高大的身躯将一号位发球的队友档得严严实实。
他们好高。
许鹤脑子里刚冒出此物念头，场上就传来一声闷响。
对面发球了！
他只能从站位的空隙中隐约判断出那是一个跳发。
许鹤呼吸微滞，陈明昊比他还稍微矮一点，他必定也是看不清这球是怎么发过来的。
他能接到吗？
陈明昊几乎条件反射地往球的落点一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球接了起来。
他没有发现，但他有作为自由人的直觉。
他接到了！
虽然因为接得仓促，但他还是接到了。
许鹤跑到球的落点，第一球至关重要，他理当给谁？
傅应飞？
球已经落下了，许鹤的手甚至比脑子还要快，他做出了二次进攻的动作。
不太明显，似真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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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拦网正如所料分出两人前来拦，许鹤却骤然变换手势，将球朝着傅应飞轻缓地推出去。
此时傅应飞的面前只有一人拦网，他助跑跳起，翻转手腕，将这球扣向三米线前的地面。
这一球球速极快，角度也很好。
对方后排的视线正好被前去补拦网的两位前排架住，球颇为顺利地钉在了地板上。
短促的哨声响起，华国拿下了第一分。
1:0！
"好！"
许鹤伸手与队友们击掌，"他们拦网被我骗了一次肯定想找回风头，一会儿的拦网手指都崩直一点，他们扣球重，不绷直容易受伤。下一球……"
傅应飞握拳向下一挥，他的庆祝对比起其他排球运动员来说堪称含蓄。陈明昊早已喊得脖子上青筋毕现。
咀！
明亮的长哨声打断了许鹤未出口的话，他往场边看去，顿时一愣。
刘浩站在裁判和教练中间，低着头，手指都在打哆嗦。
谢卫国请求换人了！
现在绝不是一个换人的好时机，教练就算想让他不要那么辛苦，为啥要现在换人？
许鹤走下场，和刘浩交接的时候轻拍他的肩上，"加油，放轻松。他们拦网高，尽量想办法。"
刘浩嗫喏着，一人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懂了许鹤明明才刚13岁，缘何能那么从容地站在洲际赛场上。
许鹤面对南韩挑衅的时候能面不改色的发出五个球，一人比一个狠。面对南韩制造犯规的时候能即刻在赛场上想出反制措施，甚至引诱对方犯规，自食其果。
而他，光是踏上这片橙色的场地就足够惧怕。
害怕到寸步难行，头昏眼花。
别人的目光，队友的目光，教练的，裁判的，观众的，记者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身上的时候。
许鹤为啥会像感觉不到似的？
教练为什么要换他上来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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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的脚步停在边线之外，迈不出去。
许鹤担忧抿唇，怎么办？如何想个办法鼓励一下？
他刚有此物想法，后方的看台上便有一人鼓起掌来，很快，这片掌声连绵不绝，从一人到两个，从两个到一片，顷刻之间蔓延这个场馆。
刘浩像被震醒了似的，向前迈了一步。
许鹤松了一口气，排球就是这样一个有魅力的运动，真心喜欢排球的，大概没有坏人。
徐天阳也松了口气，放松脊背坐到椅子上。
"看你们两紧张的，我就说刘浩没问题，毕竟是我选进国少队的孩子。"谢卫国转头看许鹤，"怪我把你换下来吗？"
"不怪，但我有点不甘心。"许鹤平静地陈述道，"我才打了一球，运动量根本不到威胁发育的地步。"
谢卫国张口想说啥。
许鹤又道，"您是想让我在场下看吧？有些东西，坐在场边看比站在场上的时候看得更清楚，您应该是看出来他们拦网很强，所以想先让我下场观察，自己找应对方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谢卫国沉默，带许鹤真的挺爽的，这种爽是直达天灵盖的爽。他不需要过多的教导，往往你刚做出决意，他就懂了了是啥意思。
就好比一亩不用浇水不用捉虫的田，每天看看就能亩产一千八百万。
都蛮好，就是显得他此物国少队总教练有几分多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卫国摸摸自己有点地中海征兆的脑袋，"那你现在如何想？"
许鹤看了一会儿。
刘浩上去之后华国队丢了一分，但这分丢掉并非是因刘浩的失误，而是因为副攻的扣球被拦下来了。
华国的副攻是刘青风，他186的身高注定了他在排球场上不会平凡，但他却被对面防的死死的。
华国被1:1追平之后不久迎来了4:7的反超。
印度靠着拦网让进攻格外艰难，队友们开始焦躁起来。
许鹤注视着看着，发现了问题。
印度的拦网之因此能有80%的成功率，是因他们采用了一对一盯人的拦网方式。
盯人拦网，是排球运动拦网战术之一，对方三名前排的拦网队员各自负责我方的三个进攻队员，进行固定的对应拦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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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情况下，攻手无论如何扣，面前都至少会有一个拦网。
思考间，傅应飞一跃而起。
印度的拦网队员正如所料及时跟上，傅应飞不得不更换进攻路线，将直线球改为斜线球，他扣了下去，但斜线球的路径上对方的自由人早就等在了那里。
空挡是印度故意留出来的！自由人接到了傅应飞的球。
"想好了？"谢卫国等了一会儿，看许鹤的表情就了解他想好了。他叹了一声，这才数个球啊？
"想好了，我们这边用交叉进攻打他们的空挡试试，实在不行我们就借手。"
"蛮好的，这局让刘浩打完吧。他也需要锻炼锻炼。"谢教练抱着手臂靠在场边的椅子上。
许鹤应："嗯。"
亚洲青少年锦标赛各个组别都是小组积分赛制，将获胜局算成积分来排名，这样的赛制让教练组敢在国际赛场上锻炼替补，只要把控好积分能进决赛圈就行了。
比分一路走到19:23，刘浩打得发晕，汗水从眉骨上低落下来。
他侧头看向坐在场边的许鹤，不明白自己打得这么烂缘何还没被换下去。
"集中！"傅应飞冷声道。
刘浩一人激灵醒过来，他跳起来传球的时候忽然脑子一抽，直接对着对面传过去了。
这球算是个二次进攻，在刘浩刻意改变角度的情况下又急又快，印度那边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球掉在了地上。
谢卫国：？
徐天阳砸了下嘴，"这风抽得还挺有风格。20比23了？这局不会能追吧？"
裁判含着哨子吹了一声，只见他曲起手肘，手心朝上，缓慢举起前臂。
——持球犯规。
刘浩持球犯规了，这一分不属于华国，而是属于印度。
19:24。
可惜。
许鹤垂下眼，刘浩犯规之后状态即刻下滑，不久最后一球就丢了分。他还是心态有问题。
谁没有失误的时候？
傅应飞失误了之后就不是有患得患失的情绪，他会即刻调整和反思自己，争取不再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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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一民和刘浩却不行，他们会被自己的失误困住手脚，进而在决胜点寸步难行。
一局结束，双方交换场地，休息过后第二局不久开始。
华国早已输了一局，再输掉一局的话丢分就太多，容易出岔子进不了决赛圈，毕竟之后还有伊朗之类的强国。
谢教练拽着所有攻手复习完交叉进攻的起跳时机和助跑路线，最终只留下一句话："相信你们的二传，相信他会把球送到你们的头顶上，让你们得分！"
打过一局的队员们将拳头顶在一起，短促有力地喊，"噢！"
哪儿能不相信呢？
场上的解说在许鹤上场的弹指间扬起声调。
解说a："我们发现第一局打了一个球就被换下去的鹤选手在第二局被换上了场！"
解说b："是的，印度队即刻肉眼可见的忐忑起来！华国的鹤选手这一次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震撼呢？"
解说a："让我们拭目以待！"
许鹤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了二号位。
第二局，华国发球！
砰！
随着一声闷响，排球从网上飞驰而过，许鹤的视线紧跟着球，直到它被自由人接起。
"拦网！"
许鹤喊了一声，视线紧随对方二传。
但对二传研究不深的人往往不能用二传手腕和手臂的动作看出球的去向。
其实球最终会从哪个位置上扣下来，看二传如何处理是最方便的。
但许鹤不一样，他一场一场扒了徐天阳那么多比赛，早就对所有传球会表现出来的肌肉动作牢记于心。
——手腕后仰，大拇指后翻。
是背传！
"来！"许鹤话音落下，对面的二传球已经传出。
傅应飞和刘青风反应足够快，他们在许鹤出声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他身边，跟着一起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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