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酸雨
一看就是自制的粗糙长袍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眉眼，但是从高呼中也能听出那种隐不住的狂热。
他们看都没有看时沐一眼，乱糟糟地向着马路对面跑去。
这是啥邪教组织，居然在这种关头冲破了防范，聚集齐了这么多人？
时沐蹙起眉，从后腰处抽出枪，对着上空"砰"地扣响一弹。
"站住！"她向着人群跑去，大声呵斥，"立刻返回！"
为首的男人忽地驻足脚步，反手向时沐的方向甩了一下头袖口。
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猛地弹射出来，直直地冲着时沐的头部撞去。
时沐灵活地闪躲开，火球砸到了地面上，"刺啦"一声熄灭掉，慢慢地升腾起白烟。
她停在原地盯着那团烟，竟是没有再追赶，心中大为震惊。
宽大的兜帽遮住男人的眉眼，但是能明显看到他张狂而邪性地笑了起来。
"神赐！神赐！伟大的神子！伟大的神明！"
人群激发出狂热的呼声，然后紧紧跟随着为首的男人，向着极远处狂奔而去。
她蹲下身，用心地打量了一下柏油马路被烧焦的地方，大脑中一时间有些空白。
时沐大概能了解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这些人奔跑的快慢远不及她，待会儿再追去看也不迟。
"这是异界的魔法。"时沐在脑海中轻声道，"只有法师才能不借助任何介质施展魔法。"
[是的，你说的不错。]
"只是法师是无法来到现实的！"时沐连连摇头，"没有任何一个异界的活体生物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难道不是吗？"
[……是。]
可这些人连那不伦不类的粗制长袍，在此刻看来，都像极了异界法师的低配仿妆。
时沐霍然起身身掏出通讯器，拨通程越的号码，而后向着邪教徒的方向快速追赶了过去。
"统子哥，我希望你能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程越不久便接通了通讯。
时沐语速飞快："我这里有一伙疑似被邪教洗脑的人聚集，眼下正赶往中央广场的路上。带头的人能使用火系魔法。"
程越并没有表示出惊讶："旧宫，聚集人群，土系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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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沐握紧了通讯器。
然而还没有完，程越还在继续讲。
"首都区目前已报告五起以上的恶性聚众事件，每起事件的带头人都能释放小型魔法，暂未造成人员伤亡。各地也在陆续报告相同事件，大批被洗脑的邪教教众冲破戒严，聚集到城市的地标性建筑处迎接神赐。西北两区已有人陆续受伤，暂时选择了撤退。"
他的嗓音顿了一下："那些能使用魔法的人……是如何回事？"
不知道。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时沐有些不甘心地握紧拳。
系统缓缓叹了口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插手了，让你们的人都撤离吧。丧尸是一定会出现的，强行纠正下去，只会逐渐导致更大的麻烦。]
[这些人能被洗脑，证明本身对国家的信赖就有限，也算是帮助你们进行了筛选吧。]
[他们不信任你们，落得那样的结局也是自找的。]
时沐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轻缓地问："未来真的能改变吗？"
系统没有回话。
时沐语气逐渐强硬起来："他们喊的侍奉神明，侍奉的是哪位神明？是你们的那位神明吗？"
"丧尸的出现是无法改变的未来，那人类的未来呢？能改变吗？"
"那位神明的目的究竟是啥？"
系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叹息声说道——
[原谅我无法告知。我了解你对于注定有那么多人要死去感到很愤怒，但是未来是能改变的，末世是会结束的……在神明满意的时候，这一切都会终止的。]
[相信我，我所遵守的唯一的底线，就是不骗你。]
"但你是那位神明的延伸。"时沐语气忽然淡下来，"我要活得明懂了白，不想成为重复带来灾难的那个人。"
"统子哥，若是有天我会变成那位的一颗棋子，而我无法反抗。"
"那我就算是无穷尽地选择重复自尽，也不会选择屈从于你们，让我的世界陷入永远的轮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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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成功的。]
[你和你的国家是我见过，最有可能结束这一切的存在。]
时沐执行任务时佩戴的耳麦被强制切换到了公共频道。
"这里是军事指挥总部，这里是军事指挥总部。"
"总部收到多起聚众上报，目前针对特殊情况做出以下指示。"
"避免正面冲突，即刻全员撤离，在酸雨到来之前撤回基地，保存有生力量。"
"你们还要应对之后更多的困难和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民群众。"
"国家需要你们，不要因小失大。"
时沐能听出这位首长嗓音中的沉痛，只是也很清楚，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停下脚步，最后望了一眼那些身着长袍在中央广场狂热跪拜，眼下正翘首以盼神赐的人们。
能使出火系魔法的人高高举起一团火焰，疯魔地喊叫着。
他变成丧尸后，或许也能使出魔法。
时沐斟酌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向着作战车的方向撤回。
他一刻不变成丧尸，就还一刻都是个人。
时沐不想，也不能杀人。
但等到酸雨过后，她一定会尽快揪出这些能使用魔法的丧尸，斩草除根。
时沐回到作战车附近，缓慢地撸着大只的豹猫，试图借此平息脑中杂乱的情绪。
其余三人也不久陆陆续续返回了。
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太愉快，童沧坐在车上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骂了一连串的"傻逼"。
街道上此时并没有啥变异动植物的存在了，但是时沐了解，两天的酸雨过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模样大变，万物复苏。
不但如此，生物的异变和进化会变得更快速更完美，将会出现许多强大的个体，疯狂地掠夺周遭的一切生机。
对于程越提出的缘何会有人能够使用魔法的问题，时沐没办法给出一人确切的回复，只能把"丧尸的出现是必然的未来"这句话转述给队友们，在回到由仓储区升级成的基地后，也第一时间前去跟龚老汇报了这件事。
他们还没有顾得上去清剿各大被封存的动植物园，虽然早就铺洒了灭活剂，但是效果未知，酸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更是难以预测，他们必须在里面的王者成型破园而出之前，赶去进行一一的清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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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孩子，国家没有怀疑你。"龚华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段时间为国家抗击末世所做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因为这段插曲而怀疑你的。"
"对现实绝望而又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的几分可怜人，着实容易被煽动，转向求助和信仰虚无，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有错的是那些煽动和洗脑者，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至于他们会使用魔法这事，你们还得多加注意，在之后清剿丧尸的时候，小心别中了招。"
时沐点点头："此物您放心。程队早已编辑了公告发在任务系统中，大家都会格外注意的。"
龚华荣捏了捏眉心，神色有些疲惫："能做的准备咱们都做了。这两天你们负责战斗的就安下心，好好休息休息，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更困难。咱们任重而道远啊！"
荣国八月三日正午十二时。
原本晴空万里的上空忽然乌云密布，天色一下子昏暗下来。
微黄色的瓢泼大雨瞬间倾洒而下，灌到每一寸它能触及到的地方。
时沐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通讯器信号栏，在确认它坚挺着一动不动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社交平台沉寂了不少，只是大部分国家也听从了那些匿名贴子的建议，拼死护住了哪怕仅仅一座通讯塔，纵然信号受了极大的影响，但也没有让自己的国度成为失联的孤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荣国各城的地标性建筑处。
强腐蚀性的酸雨无情地倾灌到所有暴露在外的人的身体上，一瞬间便灼伤了他们的皮肤。
"啊啊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一秒还在无比狂热地乞求神明赐福的信徒们，此时接连不断地发出绝顶痛苦的尖叫声。
他们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眼珠重重地凹陷下去，牙齿开始外凸，变得更加尖长。
大部分人的指甲猛地增长，有些握着拳的人甚至来不及张开手，便被指甲径直刺穿了自己的手掌。
有的人身体吹了气一般膨胀起来，变得更加高大，周身充斥着令人心颤的骨骼断裂声。
而有的人则仿佛变成了肉团，被一点点地捏得更小更细，整个人体都因痛苦在无法自控地抖动。
而带领这些人来到此处，导致他们变为丧尸的祸根——那些能使用魔法的奇怪的人们，则站在酸雨中一动不动。
酸雨腐蚀了他们的衣服，却没有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他们在雨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动身离开了。
而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荣国，全世界各地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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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和时沐动过手的那个为首的男人，没有多看那些在不断痛苦哀嚎的信众哪怕一眼。
出人意料的，他竟然是个长得俊美又朝气的男孩子，但举手投足间又充满了岁月赋予的稳重。
他将两手交握端在小腹处，慢慢地走离广场，又不紧不慢地脱掉被腐蚀的差不多的长袍丢到一旁，露出本来的模样。
他的眉眼间不时露出不一会的迷惑和挣扎，最后慢慢地归为一种奇怪的皮笑肉不笑。
他望着中央广场上方用特制材料制成的，在酸雨中依然不受腐蚀的国家标志，神色中露出一丝细细的兴奋。
原来，这里就是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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