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了整个洛阳的青衿洪流在宫城门前遇到了狄仁杰。
随后,这个孤身立于高木横几上的老人只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让自出贡院就再不曾停止过的洪流戛不过止。
与那些个沙场百战的"万骑"左羽林卫相比。
狄仁杰这须发皆白的老人真是不堪一堆之力。
但他却做到了那些左羽林卫杀机迸发之下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且是做的如此云淡风轮。
那一刻,宫城城门处的狄仁杰实有着一言尽退百万兵的绝世风姿。
而他凭借的正是爱民如子数十年积累起的清誉。
凭借的是百姓们一见到他便会发自内心信赖的拥戴!
以百姓之心为心!
这句话说来轻飘飘的,但真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践行时却是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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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官员数十万,能做到这一点的唯狄仁杰一人而已!
公道自在人心,因此狄仁杰能做到常人,乃至兵锋凌迫之下也做不到的事情!
狄公,真豪杰也!
青衿洪流停住后,狄仁杰也便下了高木横几。
迈着沉稳端肃的步子与李行周一起走过宫城城门向内宫走去。
初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踏步声在宫城的城门洞中回响。
李行周一瞥之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狄仁杰分明早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
不管是他那鬓间的白发还是脸上松弛的皮肤与皱纹都在无情的彰显着英杰渐老的悲情。
但就是这么一个已到迟暮之年的老人,却有着一人挺的笔直的腰板儿。
不管是刚才站在高木横几上,还是此刻平常的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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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没有刻意,但那腰板始终是笔直如松。
正是有了这样笔挺的腰脊,尽管英杰已老。
却依然有着一股让人不敢对他生出半点轻视不敬之心的精气神。
这只是两人的第一次初见。
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李行周只要听到别人提及或者自己偶尔念及此物老人时。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首先浮上他脑海的既不是狄仁杰的面容。
也不是狄仁杰的断案如神、爱民如子,而是老人这笔直笔直的腰板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他就会莫名的想起后世曾在许多地方看到过的那幅画。
大雪簌簌的万丈孤崖上,一株老松悬空扎根于悬崖峭壁之间。
任大雪威压,罡风劲吹,依旧巍然屹立。
"在看啥?"
老人的声音就像他的腰板儿一样,人虽老,精气神却是很足。
"在看狄公您的腰?"
狄仁杰无论如何也没念及李行周会是这样的回答……
"哦?"
贡生暴乱的事情已经到了此物地步。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李行周反倒是释然了。
一旦释然,忐忑也就少了许多。
至于这个时代人初见宰相时该有的局促不安啥的。
对于穿越者来说,反倒不是啥问题了。
这还是要归功于后世咨询的发达呀,见识的多自然就有个好心态。
猛然间从刚才那种极度紧绷的环境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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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周整个身心都有些疲累不堪,清淡里带着些倦意的声音道。
"学生刚才从来都都想,狄公您这笔直的腰板儿可曾弯过?"
不等狄仁杰有所回应,李行周自己淡笑着摇头叹息。
"不在话下没有,否则狄仁杰也就不是狄仁杰了,。
在这个时代,以李行周此刻的身份直呼一位老人……个宰相的名字是极其失礼的。
而且他这句很现代人腔调的说话方式也不太容易让人听懂了。
狄仁杰没怪罪他,也听懂了他这句古怪话的意思。
但老人的回应却犀利到了极点。
"你认为你这事做的对?是宁折不弯?"
李行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让狄公笑话了,这是您现在问到我才会想起这个,当时还真没想啥对与错。"
"至于宁折不弯,那更得让您笑话了,这次科举对我很重要,我是真想弯哪!"
"可惜二位主考大人不给机会"
......
"想活命有两种办法。"
"第一是劝进!"
狄仁杰凝视着李行周道。
"天后登基在即,这层窗户纸还没有捅破,而它必然、也一定会有一人人去捅破。"
"此物人要代表民意,所以官不能太大,更不可以是武氏子侄,而寻常百姓又太过儿戏,因此,必然要选择一人低阶官员。"
狄仁杰道:"你借助科举名扬于洛阳,有大批拥趸,你不但可以代表,更可以轻易汇聚三教九流各方人士带头劝进,功与首功截然不同。"
"想活命的话,只要你立下这份功劳,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李行周道。
"有功也当有才,只是带头劝进,就能位极人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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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笑道。
"你难道不曾听说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李行周恍然,他思索半晌,缓缓问道。
"那第二个办法,是啥?"
狄仁杰目中掠过一丝异色,追问道。
"你不愿劝进?也以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李行周摇摇头,道。
"这天下是李的当皇帝还是姓武的当皇帝,是男人当皇帝还是女人当皇帝,很重要么?我不以为然,只要他是一人能为天下带来福祉的好皇帝,又有啥关系?"
"我在古代的书简上,就曾见过几分部落是女子为王,百姓们安居乐业,也没见天塌下来。
"只不过,以劝进而为进阶之道,虽是捷径,也是险径,古往今来许多天下大事,自古以此捷径飞黄腾达者,大多没有好下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一人没有根基的人,却骤然踩在无数人头顶。"
"便会成为他们理所当然的敌人。尤其是如今,朝中酷吏横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如此上位者更是凶险之极。"
"再者,用这个办法上位,也会被人瞧不起,若做一人被人轻鄙的官,我不会快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第二个办法是什么,狄仁杰也没说。
此时,两人已离开了了幽深的城门洞。
狄仁杰听完李行周的话后也没再说什么,上了前面的一乘小肩舆后便自去了。
只是离去时,狄仁杰喃喃低语道。
"为了让天后称帝,朝堂上必然会再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会有许多职位空缺出来,也会出现许多许多的机会!"
轻轻一句话,恰如无声处一道惊雷,宦海惊涛已悄然掀起。
但李行周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只能跟着一人引路的小黄门往里面走去。
以狄仁杰的身份与年纪,在宫城内赐乘肩舆倒是正常。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想象中他会被左羽林卫管押的场面倒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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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几步,就见到对面又走过来一人面相敦厚,年约五旬上下的朱袍官员,这官员有些微胖。
许是这一路走来有些快了,额头上微微的带着汗意。
那微胖官员走的很急,也没在意李行周。
倒是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李行周听到了彼引路小黄门对他的称呼。
这些日子李行周对京中这些文坛大佬们着实有些了解。
是以一听之下,便认出这人乃是如今在朝中极顺风顺水,同一时间又是文坛领袖的李峤。
看他这样子,必定是去安抚那些仍然未散的贡生们。
只不知为何他分明早就该到,却晚了这么些时候。
此物念头一闪而过,李行周继续前行。
洛阳宫城很大,七弯八绕的走了不短的时间,这才到了一座看着挺雅致的两层小楼前。
此地的布防极为严密,小黄门上前说了两句什么。
顿时就有左羽林卫上来将李行周仔用心细的搜查了一遍。
刚一走进小樱的院子,李行周就发现前方小楼的台阶下跪着两个人。
这二人正是今科的两位主考,东方虬与陈平安。
贡生们人多毕竟是走的慢些,这两人却是先一步被带到了此处。
看两人这样子,显然是早已被问过话了,甚至有可能他们早已招认了啥。
现在正以待罪之身等候最后的裁决。
目睹此状,李行周虽正被左羽林卫粗鲁对待的做着第二轮的检查,脸庞上依旧露出了笑容。
恰如他刚才回答狄仁杰时所言,在贡院看完皇榜,进而攀上石狮子以至于引领起青衿洪流一路走进皇城的这段时间。
他根本就没想过对错,事实上也没时间想。
刚才在宫城里七穿八绕时他曾想过这个问题,却已是理不清辨不明了。
但此刻看到东方虬与陈平安这般模样后。
他反倒释然的再不去想此物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一人是诗坛领袖,名满天下的学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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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是六部主司的掌印郎中。
两位这些日子在洛阳赤手可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会如此狼狈恐惧。
偏偏这场景还被他亲眼发现。
苍天有眼,值了!
至于后悔,后悔有用吗?既然没用,还有啥好悔的!
热血也罢,愚蠢也罢,李行周今日做出那些事时没有想过这些。现在既然已经做了就更不会去想。
而今既然穿越了一遭,总该热血一回吧。
至于愚蠢啥的,或许吧,但想想后世,可不就是聪明人太多嘛!
第二轮之后又有第三轮检查。
李行周任那些左羽林卫折腾,双眼不曾有片刻离开这两位主考大人。
他要把这一幕看好,看够,牢牢的刻在心里!
即便今天他热血一回的结果仍然是个悲剧。
有这一幕在,他所做的一切,乃至随后有可能付出的一切就至少有了些意义与价值。
升斗小民也同样是人。
不该是这些所谓大人物们随意想如何振搓就怎么犊搓的玩物,至少,在我这儿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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