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此物倒是没问题,只要有机会我就会给你打听,你告诉我你的家乡,你的名字,你嫂子的名字,若是我找到人了,该如何联系你。"柳叶扳着手指一件件追问道。
东东的叔叔却很是高兴,问的这么详细显然是真心的,当下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记得了, 有消息就回去找你的。"柳叶顿了顿,看到东东娘已经领着孩子过来了,又道:"我看东东身子骨弱了些,好好给他补补吧,孩子总是奔波总是影响发育的。"
东东的叔叔点点头,有些拘谨道:"是我没照顾好他们母子,可我一人大男人也实在是……不方便啊。"
柳叶一想也是,这不是小叔子带着嫂子和侄子去找哥哥,路上的确不太方便,想了想又以为包裹里面塞的银子少了些。
可是如今他们早已来道别了,柳叶只好摸了摸东东的头顶,跟他们告别了。
此时王玉荷已经上了马车,燕儿寻了过来,招呼道:"叶儿,快点,就差你了!"
柳叶摇摇头,看着房祝的背影,心想,好歹你们还有个盼头,我却连一人能去寻找的人都没有。
"来了!"上了马车柳叶才想起来,忙了一人早晨,还没吃早点。
肚子刚刚"咕噜"响了一声,燕儿就早已把一块儿点心塞进她嘴里:"了解你没吃早饭,给你预备着呢!"
柳叶顿时眉开眼笑的扑过去道:"燕儿姐姐最好了!有劳!"
燕儿给逗笑了, 到底还是用心的给柳叶擦了擦嘴角。
柳叶吃了点心,还有秀儿给倒了茶水,察觉到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正纳闷儿呢,流苏掀帘子道:"叶儿,小姐喊你过去呢。"
柳叶赶紧擦擦手跑下去,流苏却直接上了马车。
"流苏姐姐不用跟着小姐了?"燕儿奇道。
"小姐只叫了叶儿,我就不凑过去了。"流苏笑着说。
他们三个一等大丫环却不如一人二等小丫头更得小姐欢心,可是她们三个却没有心里不舒服,实在是柳叶太讨喜了,年纪又小,也曾经多少帮助过她们,所以她们倒是真心疼爱着柳叶。
"小姐,你找我?"
王玉荷拉她在一旁坐下,道:"昨日就没见你,你干什么去了?"
"昨日在马车上晃了一天,昏昏沉沉的,说真的,直到夜里吃饭的时候清醒了。"柳叶忍不住吐槽自己,"哦,对了,前日夜里还遇到一件事儿……"
柳叶把昨日的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王玉荷。
"以后有机会能帮忙就帮忙吧。"王玉荷听了之后也很唏嘘,这世界上这么多的骨肉分离,有那么多不幸的人,相比起来,自己算好很多了吧。
纵然即将远离亲人,但至少他们都还健在。
"这不是旋即就要进京了么,我心里有些不安,就想跟你说说话,缓解一下情绪。"王玉荷慵懒的靠在迎枕上,苦笑着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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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理解,一个小姑娘即将远嫁,京城从来没有去过,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要即将进入一个陌生的家庭,跟一人陌生的男人共同生活,心里慌慌也是正常的。
"人生用要面对这个时刻的,好歹老爷他们还不远万里的送了你来,你还是有一段时间能缓一下的。"柳叶劝慰道。
"也是,如果父亲他们不来,我就更难过了。"
"小姐,你很害怕吗?"
"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彷徨。"王玉荷闭着双目,眉心紧蹙,幽幽道:"想想数个月之前,我曾经多么期待进京,总以为京里怕是什么都好。"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从没去过的地方,向往也是正常的。"
"那个时候总以为未来是美好的,对京城,对韩家,对……那个人,心中怀有很美好的向往。可如今……好像那些期待都是很……多余一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玉荷不了解受了啥刺激,平日里万万不会叫人看出来的心思,竟然这样毫无遮拦的说出自己的隐秘,但柳叶却不了解该如何反应了,王玉荷跟她交心,然而她心中却始终有些疑惑,是以只能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说几句宽慰的话。
"未来如果不期待的话,届时就不会失望了。"柳叶脱口而出,瞬间觉得这句话太阴暗,赶紧补救道:"每个人小的时候都会对未来有大量的憧憬,然而年纪越大就会越失望,其实不是世界变得越来越不美好了,而是我们越来越懂得了世界,看清了世界。无论我们期待与否,未来都在原地等着我们。只是有句话说同人不同命,即便是家世经历都很相似的人,因处事方式不同便会有不同的人生。"
"如何说?"王玉荷来了些兴致。
"即便前路是一样的艰辛,性格不同的人就能走出不一样的未来。"
同样是面对婆婆的刁难,逆来顺受的媳妇有可能会越过越憋屈,可是换一个性格的媳妇,会去斗争,或许会找到自己的地位。
只是话不能说的太满,还是那句话,即便是性格相同的人在处理同一件事情的时候用了同样的方法,也不见得有一样的结果,毕竟对方那个时候在想啥会如何做谁也不能预料,都是无法控制的。
"未来怎样过,全看小姐你如何处理了,是吧,别人不说,我相信小姐你的智慧和为人,总会把一切都处理圆满的。"柳叶握着王玉荷的手,给她一人大大的微笑。
"嗯!"王玉荷点点头,心中多少有了些底儿,别的兴许拿不准儿,只是论起与人相处,王玉荷自认还是有些能力的,既然未来都是人际关系,那么便没啥难的了。
"因此说,小姐不必太担心了,未来的路都是我们自己离开了来的,此时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将来见招拆招呗。 "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人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聊起了别的。
"叶儿,你说,自从咱们动身离开白燕城之后,遇到了好多事情吧。"
柳叶掰着指头数了数:"灰雁城、白鹤城、红鸢城、孔雀城……当真经历了大量,不过,小姐你印象最深的是哪里呢?"
"嗯……"王玉荷想了想,道:"还是在白鹤城吧,那一次女扮男装去赏夜景,那是我第一次这么不管不顾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想起,那个时候走路都发颤,生怕被人发现了。"
"很刺激吧!"柳叶暗想,还以为她会说红鸢城呢,毕竟胡旭当初那么……王玉荷定是在心中也曾经动摇过的,只不过这年代没有啥恋爱自由,更别提她早已有了婚约,对方还是个玉树临风的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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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过错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种移情别恋的事情。
不过柳叶聪明的没有提及红鸢城和胡旭。
王玉荷说完那句话也陷入了沉默,有的人不提起来或许能够装作不想起了,可是一旦提起来了,心就会有种异样的感觉。
从前或者现在,女子能够做出的选择都是有限的。
黄昏的时候,他们又停下来,住在青雀镇,此地将是他们入京之前最后一站。
夜里王玉荷点了柳叶值夜。
月上中天,客栈的屋子多少有些漏风,在睡觉之前流苏她们几个到处拿东西堵风,抖出来好多衣服。把她们都打发出去了,柳叶给她卸了钗环,把她扶去了床上。
王玉荷一拉柳叶:"上来吧,咱们一起睡。"
柳叶一听,道:"我去把门插好。"
关了门,把外间的灯吹了,这才脱了棉袍爬上去,把床帐子放了下来。
"小姐,今日仍要谈心吗?"
"柳叶,明日就要进京了,我了解,跟亲人相离的日子就越来越近了。"
"人生嘛,一生都在聚散离合,有句话说得好,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明日的相聚!"
"今日的分别是为了明日的相聚……这话说的真好!"王玉荷品味着这句话,徐徐点点头,有些俏皮的说:"要不说前人的智慧就是令人佩服,不知道他们当初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眼下正经历着什么。"
"谁了解呢……"
"叶儿,你将来想要嫁一人啥样的人?"黑暗中,王玉荷骤然这么问。
柳叶茫然了一会儿,她没有故作天真的说自己还小,也没有什么娇羞,这些都不适合她。
何况王玉荷的嗓音听起来那么空幽,柳叶想,她毕竟还是对未来充满了茫然。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到一人让我觉得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柳叶苦笑,"何况这种事情,似乎轮不到我来选择吧。"
"那你有啥标准,我给你留意着。"
"算了,我的标准有啥要紧的,再说了,小姐你以后也是要在后宅混的,哪里有机会接触那么多的人。"
"我这不是想要给你找个好归宿么。对女人来说,一个好的归宿才是一生最重要的选择。"
"我了解你的心意,可是小姐,我不急,我还小,至少还有个七八年,十几年也有可能,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现在你首要的任务就是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我们这些人都是依附着你生活的,只有幸会了,我们才能有个好的前途,才能有选择自己归宿的机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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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荷思量半天,才琢磨懂了,他们现在都是宠辱与共的关系,自己为主,她们都是依附自己的,自己再这么迟疑不决再这么优柔寡断,不仅自己不会好过,连带着她们都会受到牵连。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柳叶直白的说。
王玉荷静默半晌,忽然出声道:"看来,你的课程还需要多加一条,说话这么粗俗!"
柳叶顿时哀嚎起来,王玉荷便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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