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溺亡村-07 鱼尾婴
怪物停在了村口。
那些似笑非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只剩黏腻腥臭的气味无法散去，堆积在空气中。
走到村口时，所有怪物全都停在了那处, 没有一只再向前一步。
怀孕的红衣女人就那么呆呆坐在箱子上，绣着囍字的红色盖头遮住了她所有的视野, 她只能发现自己绞着衣袖的手指。
【……它们要干嘛？】系统小小的棺材装着大大的问号。
侍雨川没作声, 他不了解这些怪物是靠听力还是靠视力, 这棵树距离村口很近, 小心为上。
气氛僵持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盖着红盖头的怀孕女人以为无聊, 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轻哼起歌谣。
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一只摞着一只, 在黑雾中看起来有些渗人。
是侍雨川和系统听不懂的语调词汇, 却带着一股能慰藉人心的期待与柔情。
伴随着歌谣, 她有节奏的晃着身子, 脚后跟踢到红木箱子上，发出‘砰砰砰’的嗓音。
而那些黑色的怪物依然没有动作，四周明的暗的生物都在听着这不知名的歌谣，她成了此刻的焦点，红色盖头随着摇摆一点点向下滑落。
【纵然但是，她再这么这么晃下去！那个盖头就要掉了！】系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果女人只是坐在木箱上，与怪物僵持到天亮, 那似乎还挺安全, 但谁也不知道, 她如果直面这些怪物会有啥反应。
尖叫？忘记村民的嘱托跑掉？
不管哪种行为, 在当前情况下都过于危险。
忽然, 它系统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捏住。
黑棺疑惑转头看向宿主。
侍雨川对着系统做了个口型‘你去给她拉一下盖头。’
系统一顿，念及自己是没有生命灵压的黑棺，如果去的话理当会比其他活物更加合适。
这个女人不能死。
此次副本的任务是【拯救】，纵然没有明说救谁，但从目前来看大概率是拯救被山海围困的村民。
他们昨日在村里的时候，不管怎么询问村民也没有说什么关于饥村的事情，宛如是全然不知道此物村子存在一般。
纵然顺利入住村子，但他们这些玩家对村民来说只是借宿的游客，无法融入，而方才看到彼村民对女人如此重视，若是救下她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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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它想了半天，没有想到啥拒绝的理由，只能含泪答应，就在它本以为自己能慢悠悠爬过去时，没想到宿主直接送了它一程。
系统只以为身体一轻，面前的所有风景伴着呼啸声疯狂后退。
【嗷嗷嗷嗷救命！啊啊啊！】
侍雨川找准角度，直接将黑棺丢了过去！
温柔的歌还在继续，红衣女人轻声慢摇，红色盖头越滑越低。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系统趴在地面上，缓了好一会，才别扭地找着角度试图避开怪物视线。
可刚一靠近村口的范围，就传来一阵奇怪的嗓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咔咔——咔"
"咔——"
它僵硬着转头，发现这群怪物也在僵硬地扭着脖子，那些咔咔声就是脖子上骨头转动时发出的。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每只怪物的头颅上都没有眼睛，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此刻这几百个黑窟窿死死盯着刚走近村口范围的黑棺。
系统僵在原地，它每一动一下，这所有的怪物也都跟着它的移动调整着脑袋的角度。
【……我……我需要抢救。】
眼注视着女人的红盖头就要掉下来了，系统心一横，开始向着红木箱移动。
但想到宿主信任的眼神和面前需要拯救的女人，它又以为自己任重而道远。
不过太晚了。
大概是坐着有些累了，女人干脆侧过身子打算躺下休息会，嗑此物晃动幅度真的太大了……
【不！！！来不及了！！】
系统没念及此物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它急匆匆窜到箱子旁，却被落下的红盖头捂了一脸。
完了，系统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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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转动脖子的嗓音越来越频繁，可系统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其他嗓音，它小心地从红布堆里钻出来，望向头顶。
小腹隆起的女人歪躺着，一本巨大的书在她面前展开，挡住了她向外看去的视线。
【嗯？小手镯？】
它松了口气，看向尼伯龙根之书翻开的书页。
（淦！）
系统一愣，它第一次发现厄骨骂人，不过还没来得及思考缘何，就听到了碗碟碰撞的嗓音。
黑棺颤颤巍巍转头，发现有一只黑色怪物从村子门口的线挪了出来，碰倒了一只盛着水果的碗碟。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而他们的目标不是红木箱子上的女人，而是刚刚放出尼伯龙根之书的侍雨川。
……
树下，侍雨川站着没动。
怪物们的步伐也及其缓慢，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出了村落。
"桀桀桀桀桀……"似笑非笑的怪叫声复又响起。
有一只多向前爬了几步，距离侍雨川更近，它昂起头大声叫了起来。
"桀！"
这一声像是什么信号般，所有的怪物都向着侍雨川涌去，他在全杀光和跑路中选择了后者。
数量太多，移动速度极快，虽然不知道杀伤力如何，但仅仅是这么多只，杀到早上也杀不完。
"一会跟村民回村里等我！"
说完他收回尼伯龙根之书，拔腿就往森林里跑去，后方跟着乌泱泱一片的黑色怪物。
追逐方和被追逐方的快慢都极快，被留在原地的系统呆滞了一瞬间，再回头时，饥村外早已空空荡荡。
半晌，系统回过神来，顺着红木箱子爬了上去，在发现女人的一瞬间，它脚一滑"啪叽"又摔回了地里。
摘掉红盖头的怀孕女人此刻侧躺在箱子上，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像是某种深海鱼类般，长满了一排排尖锐牙齿，鼻子几乎扁平，眼睛瞪的溜圆，没有焦距也没有眼睑。
不是人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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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不完全是人类。
【淦！】
它想不通，自己跟宿主费劲巴拉，到底救了个啥怪物。
……
阴暗山林，灰尘混合着腥臭充斥在空气里。
侍雨川灵活绕开各种障碍，向前跑去，时不时地看一眼后方。
黑皮巨书飘在他的斜前方，时不时撞断树枝为其开路。
厄骨不解。
(为啥要掌控距离？)
(你可以甩开他们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是的，凭借侍雨川的身体机能，就算这些怪物快慢极快，也不是不能甩掉它们。
"这些村民理当是想用彼怀孕的女人挡住这些怪物。"
不然不会又是嘱托又是围圈，还说会来带她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猜测，她若是真的能够在箱子上坐一晚，这些怪物恐怕就会回去，那些去山林的村民应该就会安全。"
"若是现在甩开这些怪物，它们恐怕会去袭击那些早已入了山的村民吧。"
（……）厄骨写下一串省略号。
"怎么？"侍雨川疑惑，他觉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厄骨的表现有些不太正常。
（你确定，你们救的彼女人，是人类？）
宛如是怕侍雨川不信。
这行黑字消失，紧接着黑色细线勾勒出一个鱼眼人嘴，半人半怪物的生物。
许是怕持有者看不懂了，黑线在旁边又画了个小箭头，写下‘怀孕’两个字后画了个大圈。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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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雨川脚下一顿，差点被一根树杈子绊倒。
注视着厄骨画的儿童简笔画一般奇诡的东西，他一时不了解要先从哪开口问。
但总归是自己的道具灵第一次画画，侍雨川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先鼓励一下。
"画的不错。"
"因此你画的是啥东西？"
（？？？）
（淦！！）
厄骨气绝。
（我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
它写了很多标点，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怒，又在方才的简笔画后面加了很多注解。
‘六排牙齿’‘鼻子塌陷’‘鱼眼’
……
至此，侍雨川总算是凭借厄骨的注解，看懂了了它想表达的事。
"……不是人类？或者说，是人类与怪物的混合体？"
之前那个怀孕被拿走胎儿后惨死的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类，不管从面向还是骨骼以及被剖开的腹部来看，都与鱼类毫无关系。
一样的装扮，之前的那个女人是人类，而现在的女人是半人半鱼的怪物……
侍雨川脑子里有大量凌乱的线索出现，却始终没能串成一条线，他想停下来好好想想，背后却跟着一群索命的怪物。
何况不知不觉中，他似乎跑到了一人一人临界点。
来生纹上的红框不断弹出。
【警告！距离副本外围过近！请玩家三思！】
【警告！距离副本外围过近！请玩家三思！】
……
这一句话不断反复闪烁，疯狂提醒着侍雨川，他一开始打算绕着山溜怪的计划行不通。
既然不能绕山，也不能调头，身后桀桀怪叫不断，此时唯有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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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刚过午夜，距离天亮还有许久。
……
顶端树梢上，侍雨川轻手轻脚的移动着身躯。
树下的山地面上，黑色的怪物密密麻麻覆盖在地面上，地毯式搜查着啥。
沉睡在树林中的其他活物被惊醒，四散奔逃。
尼伯龙根之书飘在树枝前，翻页的嗓音都小了大量。
（就这么等到天亮？）
侍雨川摇头，尚且不了解这群怪物的耐心有多少，会不会执着于继续寻找他，还需要观望。
他觉得很奇怪，这些怪物并不攻击山林中的动物，不管是被从地里翻出来的野兔还是方才走错了路一头装进来的野猪，哪怕是有什么动物撞到了怪物的身上，也没有被袭击。
（它们只袭击人类？）
像是念及了啥，侍雨川转过身跃至不仅如此一节稍低几分的树杈。
只攻击人类，却不袭击怀孕的女人……
它们真的是只攻击人类吗？还是说，只袭击溺亡村的村民呢？
颀长手指抚上耳垂，淡蓝色水圈出现在侍雨川发梢，向下漾去，将他从头到脚的所沾染的污渍以及其他灵压一切清除掉。
下一刻，还在树下找着啥的怪物驻足了，开始发出"桀桀桀桀桀"的怪叫声，却没有之前那么尖锐。
侍雨川见状，心中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猜想宛如是正确的。
他没有迟疑，直接翻身跳到了地面上，在他面前，赫然是一只方才闭上嘴的怪物。
落地的响声刺激到了怪物，它们向着这边涌来。
腥臭烂肉混着霉菌的味道袭来，令侍雨川感到不适地眯起眼睛。
然而这些怪物只是在他旁边驻足，没有再更进一步。
"果然，这些怪物只会袭击溺亡村的村民……"
没有双眼，不靠视觉与听力，就能准确无误的判断他的方位，那只有嗅觉和感知。
可他本质上与活人是有区别的，那么只剩下一样，他身上沾染了溺亡村的味道，所以才会被这群怪物追赶。
村民留下来的肉鳞长条，应该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隔绝或者是掩盖怀孕女人身上属于村子的气息，所以才会她才会被再三叮咛嘱咐不要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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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怪物与村民有啥渊源？抑或是仇恨？
（那这些怪物呢？）
（现在趁着它们没反应过来，又不攻击，释放大规模杀伤性技能应该会收效不错。）
（可自从你落地后，那些剧烈的恶意就消失了……）
厄骨困顿，它没念及持有者仅仅是冲了个高科技热水澡，就让这群怪物停下了袭击，甚至摆在了念头。
想通了之前的环节，侍雨川沉思不一会，说："既然这些村民准备充足，又与这些怪物关系匪浅，想必是有啥能破解的办法。"
"不用再管。"
他略过旁边成群黑色怪物，观察起周边情况。
方才从来都在更改溜怪路线，不知不觉中竟然跑到了临海的悬崖附近。
此地的地上泥土少了大量，偶尔会露出大块岩石，树也长的稀稀拉拉，并不茂密。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嗓音传来，咸湿海风迎面吹过。
他走到悬崖边向下看去。
此地的岩壁并不高，也不算陡峭，他驻足了不一会才开口道。
"此地有潮汐？"
（不是说这片区域没有潮汐的作用嘛？）厄骨不解。
"可海面在下降。"
与溺亡村村民口述的不同，这里的海平面正在慢慢后退，露出更多的礁石。
（唔……是潮汐，那么有可能此地早已出了溺亡村的浅海的范围了。）
（你看那是啥？一个洞？）
厄骨没有手，侍雨川只能自己寻找。终于，在换过数个角度后，他在一侧的岩壁上，找到了厄骨所说的洞。
那是退潮后暴露出来的岩洞，里面在月色的照耀下依然漆黑一片，而在洞口处，几根白骨有些显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要下去吗？）
侍雨川一顿，他罕有的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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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骨感受着持有者内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弹指间慌乱，它在捕捉到这种情绪后迷惑了。
（怕黑？）
不对，他们早已在林子里跑了很久，也都是黑灯瞎火，它没见侍雨川怂过一秒钟。
（怕水？）
这两个字一出现，它感受到持有者内心的抗拒加重了。
既然早已被猜到，侍雨川干脆摊牌。
"……我不会游泳。"
直面自己的弱点，有时候也是一种勇气呢，他自暴自弃地想。
岩洞里不知情况几何，他担心下去后太久会潮水涨返回没过岩洞，纵然并不会被淹死，可那种浑身上下都被水包围并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体验。
厄骨在纸页上画了一人大大的黄色笑脸，又在边画了一人水珠，还贴心地将水珠涂成了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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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自己的道具灵不仅是个灵魂画手，还会画表情包？
这让侍雨川措不及防，直接哽在原地。
交流间，一人矮小的婴儿身影出现在岩洞附近，它拖着半截扭曲的尾巴，灵活攀爬着，不久便消失在洞口中。
从外观上看，与吉鬼吸引来的鬼婴一模一样，只不过稍大一点，鬼婴没有实体，而此物明显是活的。
侍雨川叹气，看来此物岩洞不去不行了。
……
潮湿阴冷。
（只有足够多的亡魂，才能够将此物岩洞的死亡灵压变的如此浓郁。）
一踏入岩洞，侍雨川就感受到了一股不详的灵压。
尼伯龙根之书飘在最前方，不断数着地面上的白骨。
（有动物的，但更多还是来自于人类……或者说是，变异后的人类。）
侍雨川弯下腰捡起一节白骨，小小的，不是成年人的尺寸，属于人类的脊椎骨顶端，徐徐异变成一截鱼骨，理当是那些鱼尾婴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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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与厄骨继续向前走着。
原本就不大的海边岩洞变的越发狭窄，一人一书顺着唯一的路走了很久，就在侍雨川以为面前即将没有什么路的时候，空间变的豁然开朗。
岩洞内的庞大空间里，月光透过顶端洞口照射进来。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型圆形岩石凹槽，在潮水褪去后里面依然积攒着大量海水，像一汪湖泊。
而凹槽里，无数婴儿白骨鳞次栉比，是他在进来前无法想象的数量。
（现在跑，还来得及。）
（你看看周围，虽然算不上多么强烈的恶意，但也并不是啥好意呢……）
书页挡在面前，快速显示出两行字。
侍雨川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不知何时，四周岩壁上的缝隙中，没有眼睑身负肉鳞的婴儿们探出头来，目光聚集在闯入者的身上。
从它们微张开地鱼唇里，侍雨川看到了一排排，不属于人类的尖牙，在月光下泛起冷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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