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实在清晨,又是周末。
戴葙穿的很厚,戴上了黑色棉手套,黑色的雪地靴,厚厚的黑帽子,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蹑手蹑脚的站在姜寞室内门前。
姜寞在书案上拿着钢笔在临摹,边上放着轻音乐,纸上的字也渐渐地褪色,又继续临摹着,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戴葙本想要进去的,肩上却被人轻缓地的拍了一下,她回头,发现了和她一样穿戴好的千遖。
千遖把手套脱下来,食指在唇边压了压,嘴角微扬,眸子里笑意很重。
接着,路锃也在后面出现,和千遖的举动一样,动作很轻巧。
三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家,来到外面,站在小区的廊亭里,戴葙重重的吐了口气,双手摊开往上去接细细的雪。
"小心点,别摔到了。"千遖出声关怀。
戴葙回眸一笑,笑得那样灿烂,嘴角的酒窝很迷人,"没事的。"
千遖就在她身边跟着,看她在冬天玩雪,身上沾满了细细绒绒的雪花,就拿着带来的毛巾给她擦去,眼睫毛上也有星星点点的雪花时,千遖的动作很轻。
戴葙笑,"千遖哥哥,我不是瓷娃娃,没有那么娇气。"
一句话把边眼下正拨弄叶子上的薄雪的路锃激怒到,他压着嗓音低沉的说着话,脸庞上仍旧是如春天般的微笑,"嗯。对。她不是瓷娃娃,是陶娃娃。淘气。"
戴葙也不顾身上的雪花了,抓起地上的雪捏成小球就朝路锃砸过去,嘿嘿笑道,"路哥哥,看球。"
措不及防的雪球就这么砸在路锃的胸前,羽绒服上印上了一个小小的雪球印子,不少的雪还在往下掉。
路锃抬眼发现戴葙早已跑出老远,计从心起,也弯腰下去捧了把雪捏成球状,没有用多大力气,雪球一扔出去就散的那种雪球。
"葙葙,快跑,"千遖见状,给戴葙通风报信。
路锃一脸黑线,差点就得手了,瞪了千遖一眼,继续去追跑走的戴葙。
千遖摊手,无法的笑笑,谁叫他和葙葙是一人线上的呢。
千遖也弯腰下去抓了把雪捏在手中,也是轻缓地的一捏,大致成了球状,就往另边走去。
戴葙跑累了,就在一人不显眼的凉亭里的角落里躲好,才歇了一会儿,就感觉身上被啥砸中,一回头,就看见路锃在那边得意洋洋,可不等他得意一会儿,就被千遖反击了。
戴葙笑他,"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路锃也跟着哈哈一笑,看到了千遖的反击,也不和陶娃娃闹了,直接和此物大魔头去玩打雪仗了。
戴葙坐在凉亭里歇着,穿的厚实,跑几步就累,就不想玩啥雪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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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细绒的雪花从天而降,轻缓地的落在每一人角落里,又轻轻的跪在地上,再又被人捏成不规则形状,当成了最美好的玩具,也消遣了最无奈的时光。
白色的羽绒服先是在面前一亮,再是那个白色的帽子下面那张瓷娃娃的脸,被寒气冻得通红,鼻尖上的一点点的殷红,再有忽闪忽闪的双目,这是易漾来了。
常青树也被雪花覆盖,寒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走来,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常青树,就有不少的雪花落下来,又周而复始的跪在地面上了。
易易在边上跟着,一身黑的他和一身洁白的易漾漫步走来凉亭里,发现了戴葙,也是微微一愣,易漾就坐在戴葙身边,喜悦道,"葙葙,你也来玩雪啊。"
"嗯,"戴葙微微一笑,发现她们两个过来坐在一边,"是啊,只是不想玩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怎么了?"易易问。
此物时候,戴葙才看清楚易易的脸色一沉,就摇摇头,"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
易易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暖宝宝递给她,"贴在小腹,就会暖和大量。"
戴葙一愣,她的确是被雪水冻僵了,现在全身冰凉,可他是如何了解的?
易易直接把暖宝宝放在她手上,尽管隔着手套,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寒冷。
"你……"戴葙赶忙缩回手,暖宝宝也一并拿过来了,"我收了。"
易易这才笑了,露出洁白的牙,刚换过的牙长出来就是好看,连双目里都有很好看的微光。
戴葙笑了一下,就把暖宝宝塞进衣服兜里。
易漾就抱着个暖融融的充电暖宝宝坐在戴葙另一边,也把暖宝宝和她一起用。
易易也是看了一下,就在她旁边坐下,替她挡掉了这边的凌冽寒风。
易漾看着戴葙,有些担忧道,"葙葙,你回家了吗?"
四只小手在暖烘烘的暖宝宝里,有暖意就不会很冷了。
戴葙摇头,"没有。"
易漾先是看了一眼易易,而后又看了一眼戴葙,"要是……你回家出了事,就来我家躲一下,好吗?"
易漾凑过来,贴着戴葙的耳朵,轻缓地地说了一句,"你爸爸好像带了个女的回家了,你奶奶很喜欢呢,戴弦最近老是哭。"
心猛地被揪起,戴葙注视着一脸沉重,全是一脸担忧的易漾和易易,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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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漾尽量把语气放软,语速也放得很慢,可看到戴葙的平淡如水的神情,就更加迷惑不解。
戴葙沉吟不语,好久才点头,"有劳你告诉我这些。"
易漾说得那些,易易亲眼目睹,亲耳听到,可在他嘴里盘旋了很久,差不多半个月下来,他一人字也不敢说出来。
易漾是女生,好说话,也很好和戴葙接触,轻缓地地把话说出来,也让戴葙有个心理准备。
戴葙发呆了,她脑海里全是戴弦的哭声,彼女人,是她吗?
在公园里和戴招拉拉扯扯的女人?
戴葙不敢去想,现在还没有到期限,她是不能回去的。
也不了解妈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和姨父说了什么,为啥非得要在这边住一个月才回家呢?
想不明白,戴葙索性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易漾把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戴葙的肩上上,"有我们从来都都陪着你,不怕啊。"
戴葙回以一笑,注视着白皑皑的一片,看着还在捏小雪球打仗的路锃和千遖。
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六单元楼层那里去,在带有雾气的窗前边。
姜寞也在窗前站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从来都都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只发现了路锃和千遖在打雪仗,却不见了戴葙,要不是看见易家兄妹走入一个凉亭,他怕是要违背父亲的叮嘱下楼去寻人了。
自打那次意外伤害后,到了冬天就腿疼,也就不敢去玩什么雪仗了。
易易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此物沉寂,他接起电话,大大方方的在戴葙面前说话。
那边的人自然是杨苋。
杨苋告诉易易今晚有应酬,应酬完了还得去趟外婆家。
所以,易易打完电话,就和戴葙告别。
易漾有些不舍得和戴葙手一挥说再见。
"行了行了,"路锃投降,不敢和千遖在玩雪仗,伸出两手去示意停战。
千遖睨他一眼,忽而笑出声,"好。"
雪停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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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上有浅浅的云层,一束光亮从云里钻出来,在白色的雪地里有了一层金色光芒。
洁白的雪地里有不少的交杂的脚印,这些都是你追我赶留下来的。
而大部分的杰作来自千遖与路锃。
千遖寻到了戴葙,看到戴葙一人人坐在寒风肆虐的凉亭里,小脸庞上的氤氲很重,他走上前去,坐在寒风很重的那个位置。
千遖注视着戴葙这样,轻缓地的拉着她的手往家里走去。
路锃过来,见高高兴兴的戴葙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也只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跟在她旁边。
戴家除了戴弦不开心,其他人都很开心。
戴弦一人人在卧室里的小沙发里蜷缩着,怀里抱了个小枕头,眼里噙着泪水,心里一直在念叨着姐姐啥时候返回。
此物卧室里还残留姐姐的味道,也还有她怕黑的踪迹。
戴弦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又想起了妈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如何妈妈和姐姐一样,出去了那么多天还不回来呢?
戴弦又爬起来,趴在门缝那处看外面的情况,门外的客厅里,从来都都是奶奶和彼女人的谈笑风生,而爸爸抱着妹妹在那处一言不发,且脸庞上的表情很是难看。
戴招看到戴弦趴在门缝那处,微微咳嗽一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戴弦忙缩回脑袋,不敢去看。
又跑去窗台那里,一人劲的踮着脚尖看外面的世界,一看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而且雪早已停了。
太阳也从云层里钻出来,肆意的照耀着,闪烁的光芒像极了在无言的嘲笑他。
"咿呀"一声。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影子顺着客厅的光影照过来,影子倒影在墙壁上,戴弦下意识地紧紧的贴着墙,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
进来的人是戴招,看到戴弦这样,心里也是不好受,酸溜溜的,一坛子醋全洒了,在他的心里成了一汪醋海。
戴弦注视着他一脸愁容,怯怯的喊,"爸爸。"
戴招看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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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姐姐和妈妈,"戴弦说,边说边往后退,直到靠着墙没有了退路。
戴弦的害怕全在双目里,他仰着脑袋直直的看着戴招。
戴招一时无言,看着戴弦不说话。
看了好久,他才说,"再过几天就一人月了,忍忍。"
戴弦愣了一下,就看着戴招,眼神里竟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没有动怒。
戴招没有在说话,坐在了床沿边,注视着紧贴着墙的戴弦,抿了抿嘴唇,"你……喜欢妈妈吗?"
"当然喜欢啊。"戴弦想也不想就说出口,脸庞上霎时间就是幸福的笑容。
三
戴招深深的看他一眼,又暗自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奶娃娃。
客厅里响起了高跟鞋踩地板的动静,一听到此物声音,戴弦就往后缩了缩,一贴到冰冷的墙,在是26的温度也暖不了这个寒冷。
戴招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看的也是心脏猛地揪起,摇头叹息,悻悻然往客厅走。
元婉里见他出来,脸色一沉,"如何,又闹脾气了?"
元婉里瞪了戴招一眼,又朝宁言那边努努嘴,示意他跟人讲话。
她怀里的戴晚安寂静静的,小手往嘴里嗦,小双目注视着四周的环境,也像是在找啥。
戴招不知道到底要说啥,看了宁言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抱歉,不能拖累你。"
宁言点点头,脸上仍旧是招牌微笑,"好,我走了,别联系了。"
后面那几个字咬的极重,厌恶的看了元婉里一眼,却是笑着说的,"伯母,我有事就先走了。"
元婉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落在戴招身上,心里暗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嘴上笑嘻嘻的跟宁言讲话,"那常来玩啊。"
宁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怨恨的目光都极力的换成了没事人一样,"走了,还有事。"
宁言心中暗自吐槽,她爸如何会有这样的穷亲戚。
拎着手提包往屋外走,扑面而来的寒风又把她的怒气给拽返回。
元婉里注视着戴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你就这样把人放走了?"
戴招站在那里默不作声,只看着母亲闹腾,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他不说话,元婉里更加气急败坏,"现在你离婚,她没嫁,再续前缘也是可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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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戴招听了都难为情,她是如何说出口的?
戴招摆摆手,一脸的不悦,"行了,妈,就这样了,您别乱点鸳鸯谱。"
"如何就叫乱点鸳鸯谱了?"元婉里反问他,把怀里的戴晚往沙发上一放,就腾的一下就站起来直视戴招,"我这是为幸会。"
戴招复又摇摇头,把戴晚抱起来,轻轻的安慰她,帮她擦了嘴角的口水,看着元婉里问,"为我好?那小澜在的时候,你怎么看不见她的好,处处刁难她?"
元婉里最烦别人揭底,脸上很是难看的神色,望着戴招。"不知好歹。"
这么一句话,把带戴招说得一无是处。
戴招也懒得与她争论,把戴晚放在婴儿车里,进厨房准备午饭。
而蒋小澜这边却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她使了浑身的力气才从草灰里爬起来,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来,来到门框这边靠着,一身是灰的她注视着院子里的王杳冉。
"妈……"蒋小澜头痛欲裂,发出来的嗓音犹如细蚊。
王杳冉回头,看到了一身是草灰的蒋小澜,吓了一跳,忙摆在手中的活,过来扶她去床上躺好。
王杳冉端来水盆,拧了湿毛巾给她擦脸庞上的灰,摸到她额头烫的厉害,而她的手则是与冰石无疑。
王杳冉边给她擦脸,急切地问,"你这是如何了?"
蒋小澜的视线开始模糊,王杳冉的脸庞渐渐地的在她视线里褪去,她昏睡了过去。
王杳冉忙给她盖了被子,胡乱的擦着眼角的泪水,走到屋外去叫邻居帮忙送女儿去医院。
蒋湛在村里的卫生室返回不见人,急得到处找人。
村子里有人看见,蒋小澜被人背着往医院那边跑,就告诉了蒋湛。
蒋湛一听,拐杖一用力驻地,一步步的挪在小路上,再到大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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