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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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斌和崔喜成买了两张与奥洛夫等人同一趟的火车票，是10车厢的一间硬卧。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候车室。细心的廖斌念及自己曾在饭店餐厅露过面，容易被人认出来，因此穿上了能使他变得后背微驼的特制棉背心，脸庞上也出现了浓密的络腮胡子，再戴上一副眼镜，俨然成了一人小老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衣，竖着油光闪亮的貂皮大翻毛领子，遮住了几乎半个脑袋，脖子上围着的一件厚厚围巾遮得脸部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崔喜成则戴着一顶大狗皮帽子，粗毛线的围脖也快遮住了半张脸，后面斜背着一人长长的被卷，手拎着一个大行李箱，十足跟包伙计的打扮。在寒冷的北方，他们这样的装束是很常见的。

他们坐在候车室内期望着目标出现，由于等车的人不多，所以候车室内不是很杂乱，理当很容易发现早餐时的彼苏联女人和中国男人，还有与他们一起的一行苏联人，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们进来。

廖斌心里有些焦急，崔喜成却安慰他说："人家是中共请来的贵客，能和普通人呆在一起吗？他们很可能是在贵宾室候车呢，就是没有贵宾室，也没准有单独招待他们的地方，咱们就先上车吧，别傻等着了。"

一进站台，他们就觉得形势不对劲，站台上列队站着相当一人排的公安战士，人人持枪宛如在等待着啥命令。整个的站台纵然气氛忐忑，廖斌反而安下心来，因这意味着苏联重要人物马上就要从此地上车，因此他心里早已确定，那个纸团传递的消息是准确的。在10车厢的硬卧间里，恰好只有他们两位乘客。廖斌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指着车窗外对崔喜成说："我在此地注视着站台的动静，看看那数个苏联人是不是来了。你去6车厢盯着，看他们是不是上了车。"

崔喜成好像巴不得有这么一个任务，说了一声"好"，站起来就往外走。

廖斌见他走得那么急，连忙把他叫住说："你千万别干出啥蠢事来，别忘了咱们可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呢，弄不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崔喜成说："了解，放心。"

他来到6车厢，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站在车门处装作迎接啥人似的，观察车厢里的动静，整个车厢只有数个软卧间来了乘客，16号和17号及两侧的软卧间里还没有人，说明那几个苏联人还没来到此地，可过道里不时地有人或拎着或扛着行李在来来往往地穿行。与此同时，他发现有一人人也在车厢的过道里来回地走动，并不断地对各个软卧间探头查看，显然是对这节车厢加强了警戒。不过崔喜成并没有把此物公安的便衣放在眼里，下决心要实施自己想好的计划。

他以为车空人少正是行动的大好机会，他从心里就看不惯廖斌的缩手缩脚，要是每走一步都这么谨小慎微，那就永远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他决心快刀斩乱麻，把那帮苏联人干掉，一了百了。为了躲开廖斌的阻拦，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就在身上藏好了两枚雷管，现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礼物送给客人了。

廖斌没有吭声，只是隔着窗户把站台上的人盯得更紧了，看不见那几个苏联人，他始终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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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厢里的便衣公安来到他所在的车门处，转过身往回走出十米左右后，他立即跟在了便衣公安的后方，到了16号和17号软卧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迅疾躲了进去，把雷管定好时，分别送到了两个软卧间的下铺床铺底下，而后像没事人一般回到了10车厢的廖斌旁边，只报告说："他们还没有上车，再等一会吧。"

没过一会，他在餐厅里曾经看见的彼苏联女人和中国男人终于从车站的入口处出现了，他们的后面是一个近五十岁，很是威严的苏联人，旁边是一人提着大皮箱的朝气的苏联人，毫无疑问，这正是他们猎取的目标。

廖斌和崔喜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虽然各自包藏祸心，但都从对方脸庞上看出了一块石头落地的宽慰神情。

按照李红军、齐志刚和林美娟三人研究好的计划，在廖斌和崔喜成来到满洲里火车站之前，他们就部署满洲里的公安人员在各个进出口设置了哨卡，同时还派出人员进行巡查。李红军等人也早早地与火车站站长刘华兴，满洲里公安局副局长姜占鳌坐在火车站的值班室里，等候各方面的消息。

然而，等了很久也没得到任何音信，李红军心里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喜还是忧。若是在餐厅彼看书的人不是敌人，那么他捡起纸团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那就说明自己判断错误，只是虚惊一场。若是彼人是敌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那可是明知有危险，却不知在何处，这才是最可怕的。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首先确保苏联专家一行人的绝对安全了，是以他让林美娟立即去找郭思维，请苏联专家一行先到站长办公室休息，待情况明朗之后再决意下一步行动。

之后，他把齐志刚叫过来说："看不见敌人，并不等于敌人没搞阴谋。咱们光是派人在6车厢警戒还是不行，你带上两个人到那处用心检查一下，别放过任何叽里旮旯的地方，看看那处到底安全不安全。"

公安局副局长姜占鳌听得他这样说，立即派上俩人，跟着齐志刚去了。没念及，齐志刚到车厢里一查就有了收获，先后从16号和17号软卧间的床铺底下搜出了两枚带定时的雷管，注视着上面的定时指针还在一秒一秒地走着，立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边大喊："闪开，闪开……"边提起这两个雷管冲过过道，冲下火车，顺着铁道向站台外边的野地跑去。许多人看见齐志刚手里拿着的东西，都大声惊叫起来："炸弹，炸弹。是特务放的炸弹！"随之整个火车的各车厢都惊慌得乱了起来，许多带着行李的人或不带行李的人都从车上跑了出来，一时间，站台上人头攒动，一片混乱。

本来，火车上的廖斌和崔成喜看见奥洛夫一行出现在站台后，非常高兴，自以为已经瞄上了猎物。可转眼的工夫，又见他们走出了站台。几乎在同时，从6车厢那边传来"炸弹，炸弹"的惊喊声，还有许多人从他们的10车厢过道慌里慌张地跑了过去。

廖斌即刻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怒视着崔喜成，恨不得狠狠地煽他数个耳光。崔喜成自知事情搞砸了，心虚地解释说："我去的时候，他们车厢里没……没啥人，他们也没人看见我，我想……"

廖斌低吼道："我现在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趁着车里乱，没人注意，赶紧把带的枪弹炸药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会他们肯定会来搜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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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喜成知道自己捅了篓子，现在需要乖乖地听他的话，何况他也知道带的这些枪弹炸药是个祸害，务必想办法藏起来，可是四处瞅了瞅，车厢里却无可藏之地，便说："这么窄的地方，藏哪儿啊？"

廖斌说："厕所，打开上边的顶盖，把东西藏到那处，快，快点吧。"

两个人一起动手，先把裹着长枪的铺被卷从车顶的行李架上拿下来，又从皮箱里找出一块包裹皮，把他们随身带的短枪和皮箱里放的炸弹一股脑地兜起来，由崔喜成连背带夹地拿了出去。这时的车厢里的厕所纵然锁着门，只是难不倒崔喜成，趁着慌慌张张过往的人不注意他，从腰上的一大串钥匙里找出一把，将门锁一拧，闪身躲了进去。他撬开厕所的顶盖，把铺被卷和包裹放到了车厢顶层，一切安置妥当之后还真的结了一泡小溲，听得外面没有啥异常的动静，又迅疾闪身走了出来，一身轻松地回到了自己的硬卧座位。

廖斌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来了，还是不放心，问："不会让他们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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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喜成说："放心吧，不会。"

李红军见齐志刚取走炸弹后火车内一片混乱，忙请站长刘华兴去广播，安抚乘客，同一时间与满洲里公安局副局长姜占鳌研究决意，增多岗哨，同一时间带人到车上检查。

火车上的广播不久响起来："乘客同志们，乘客同志们，请安静，请安静，现在危险早已解除，现在危险早已解除，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回到自己的座位，火车将准点发车，火车将准点发车。"

在广播声中，各车厢内的检查也开始了。有三名公安人员来到第10车厢逐间地检查，到了廖斌和崔喜成的硬卧间里，一名公安人员很有礼貌地对他们说："对不起，同志，为了你们和全车乘客的安全，我们要进行安全检查，请你们配合。"

廖斌连忙霍然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说："应该的，理当的，我们配合。"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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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示意崔喜成和自己一起把两手高高举起，让公安人员检查。当公安人员搜索一遍之后，把目光转向行李架上的大皮箱时，廖斌又连忙对崔喜成说："快，把上面的皮箱拿下来，让公安同志检查。"

这时的李红军带着两个人眼下正各个车厢里找人，他对在餐厅里看书的彼人的模样记得很清楚，相信只要认真查找，就一定会发现那个人。当他一节一节地查过，来到第10节车厢时，看见一个硬卧间里一个满是络腮胡子，后背微驼的人正从容而又和气地接受检查，他的伙计看起来也极为配合，李红军没再停留就向前走去。一直查到最后一节车厢，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红军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因为这意味着本以为上了钩的鱼儿跑了，更严重的是明明了解敌人就在这个车上，可就是找不到。他了解，他们遇到的是凶恶、狡猾而又很难对付的敌手，顿感肩上的压力加重了。

这时的廖斌见检查的公安人员走了，虽然松了一口气，只是心情也坏到了极点，因隔着车窗他早已看见郭思维、达尼娅和另两个苏联人从站台口走了出去。显然，因为刚才的事件，他们不会再乘坐这趟火车了，而自己和崔喜成在车里车外严密的警戒下，只能被迫乘坐这趟火车上路。本来就要到手的猎物，不但闻香不倒口，还跑得越来越远，廖斌真是以为窝囊透了。

出现这样的结果，看似是由于崔喜成的莽撞造成的，只是从整个事情的过程来看，廖斌觉得这很像是中共的人设的一个局，让自己上钩。他把手伸进兜里，碰到了还在兜里的彼纸团，现在能断定纸团绝不是什么他们内部人传递的，而是对方下的诱饵，把自己和崔喜成引到这趟火车上，以完成他的调虎离山之计，确保那几个苏联人的安全。廖斌有一种咬钩的鱼一样被玩弄的感觉，这简直是对自己的羞辱。

他回忆着事情的经过，琢磨着对手此物人，以为这是个诡诈多谋的人，他不按常规出牌，出乎人料，满腹坏水。廖斌不得不承认，第一人回合的交手自己失败了，败得很屈辱，也很窝囊，使他如何也压不下胸中的怒火，只是他不想认输，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异芒，决计加倍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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