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生在世不称意
不久，一盘盘烤好的羊肉串、牛肉串、烤面筋、烤鱼、烤韭菜等等美食陆续上桌，一众宾客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其中程处默吃得最快，一张黑胖的大圆脸庞上，小唇一刻不停地快速咀嚼着，边吃还要边不停地询问李愔："这是啥东西，简直人间美味？"
"这是豆腐干。"
"这东西好有嚼头，又弹弹的，吃起来像肉又不像肉。"
"这是面筋，从面粉里洗出来的。"
"啊这羊肉怎么这么香！"
"因为调料里有孜然的缘故。"
"我长这么大首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太好吃了。"
……
一开始，李愔还会回答一下大家的疑问。
可当他发现自己再说下去就抢不到烤串了，只得不再搭理这些好奇宝宝。
因为早就听说了李世民被李愔酿的酒醉倒，睡了一天一夜才醒的事，虞世南和孔颖达自然不敢多喝，只是小口小口地品尝。
"这样浓烈的酒香，光是闻一闻，老夫都觉得颇为满足了！"
虞世南老脸泛红，眯着眼睛满脸享受地闻着杯中的酒香，口中连连赞叹。
孔颖达也极为赞同，一边用嘴里仅剩的几颗牙麻溜地抽走竹签上所有的肉，边将酒杯凑到鼻子边嗅那浓烈的酒香。
只有上官仪，在咕噜噜喝了三四杯酒之后，便倒在地面上不省人事了。
至于薛仁贵、王玄策和苏定方三人，则是早就尝过这酒的滋味，自然是吃过教训，不会牛饮。
虽然这些东西对于大唐这些人来说是绝世的美味，但是对于李愔来说，就颇为的平平无奇了。
主要原因还是缺了灵魂调料，辣椒。
等到自己这一批辣椒种出来，到时候还不把你们给馋哭？
而且这酒虽好，李愔还是觉得啤酒跟烧烤更配。
不过看这些人吃得这般欢乐，李愔心中也很有成就感。
"对了，不知孔祭酒和虞大学士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李愔这才想起来询问这两位老者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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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如今都已喝道微醺，正是醉生梦死的状态，忽然听到李愔这么问，顿时二脸懵逼状。
那表情宛如是在问，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何而来？
然而很快，两人就想起来意，清醒了大半。
虞世南正想着如何说的委婉一些，便听见孔颖达抢先道："殿下，孔某想要找你求一首写酒诗，殿下的诗配上孔某的字，定能传诵千古，成就一段佳话啊！嗝！"
孔颖达借着酒兴，说话也较平日轻浮了些，这话完全将他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虞世南见孔颖达都这般说了，自己便也不再顾忌啥面子，直接朝李愔拱拱手道："殿下，虞某也是此意，求殿下赐一首梅花诗。"
李愔唇角微勾，没念及这些书法大家竟然想要搭上他诗词的顺风车留名后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倒是很想告诉这两位老者，就算没有自己这些诗，你们的作品照样流芳百世。
只是他没有这么说，只是微笑着端起酒杯，口中慢慢吟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这一句出口，现场顿时就寂静了。
一双双双目吃吃地盯着李愔，等待着又一首传世名篇从他的口中吟出。
许久之后，李愔不但没有继续吟诗，反倒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又吃了起来。
"殿下，还有呢？"
孔颖达焦急万分地催促道。
如今他脑子里全都只剩下李愔刚才吟出的那一句诗，再也顾不上啥吃吃喝喝了。
虞世南也跟着催促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李愔这是江郎才尽，只想出了这一句便没有下文了。
谁知李愔却是满脸为难地说到："我想了想，要是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你们作诗，那明日我府上的门槛还不被踏破了？"
"那样一来，就算我年轻气盛，恐怕也要精尽人亡了。"
额……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才思枯竭这种事，还能这样比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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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说起来似乎也的确如此。
单从芙蕖诗出现之后，教坊司就不了解有多少花魁娘子想要到李愔此地来求一首诗让自己扬名了。
念及这些，孔颖达和虞世南看了一眼对方，心中皆是忐忑起来。
"那么，殿下想要如何？"
孔颖达急不可耐地问道。
他甚至想说，只要能把这首诗补全，什么样的条件他都能接受。
好在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话不要说得太满。
李愔想了想，随口道："诗，我胸中都已有了。"
"我只需要两位答应帮我做一天的事就好。"
李愔见两人年纪也都大了，便没有开太难的条件。
让他们给自己的小生意当一天的形象代言人，也足够了。
两人皱眉思索片刻，还是抵挡不住诗词的诱惑，快速做出了决定。
"只要不让我做违背良心的事情，我孔颖达愿意为殿下效力一日。"
虞世南也答应道："只要殿下不叫我做啥亏心事，我愿意由殿下差遣一天。"
两人都到了古稀之年，啥样的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为了一首足以传世的好诗，就算是李愔想要借此羞辱他们一天，他们也认了。
"好，几天后我自会派人去接二位。"
李愔笑着答应，随后便开心地端起酒杯，朝着两人敬了一杯。
"殿下的酒真乃人间绝品，就是不了解殿下的酒诗能否配得上这美酒？"
孔颖达喝完一杯，砸吧着嘴巴感叹道。
这便是要催着李愔作诗了。
李愔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抓起面前的酒壶，飒然起身，先往口中灌了一口，之后畅快吟唱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这一句出口，众人的心中皆是生出了几分愁绪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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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早已被带入了李愔这诗词的意境之中。
李愔微微一顿，嗓音顿时高亢起来："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能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到此时，众人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胸中的壮志抱负热潮翻涌。
骤然间，李愔的声音复又变得缓慢低沉。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一句出口，众人的心绪为之一滞。
上官仪迷迷糊糊间听到最后一句，念及自己颠沛流离的生活，和怀才不遇的悲愤，竟是大声哭了起来。
人生在世不称意啊！不称意！
虞世南整个人呆若木鸡。
在他的眼中，只有彼举着酒杯吟诗的少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大唐诗词魁首，此子当之无愧！
孔颖达此时已经老泪纵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想他的一生，虽然走到今日也总算求仁得仁。
但是他在诗词上的造诣，终究是被前半生的乱世耽误了。
如今年入古稀，竟是没有什么满意的大作。
连眼前此物十三四岁的小少年都不如。
人生在世不称意！
这一句，几乎击中了在座所有人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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