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必须是少林干的
少林寺干的？众人都有些怀疑。
纵然咱们金仙观和少林寺关系不好，可这没有任何证据，你如何就如此肯定是人家做的？
松峰道人算是对徒弟最了解的，直接追问道：
"你发现了啥问题吗？"
陈玄玉指了指山门方向，说道：
"那处少说有四五十名百姓，他们是如何离开村子，又是如何聚在此地的？"
"乡啬夫、村正又如何会放任他们这么干？"
松峰道人恍然大悟，道："是啊，没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是怎么动身离开村子的。"
这会儿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
百姓是没有多少自由可言的，村子用围墙围起来，进出都要走大门。
大门由村正等人把守，进出都要经过允许。
这不是唐朝的特色，最早能追溯到哪个时期，已经不可考。
但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除了村子被围墙围起来，还规定了劳作时间。
几点出门，几点才能收工回来，律法都规定好了。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不好好下地干活，是犯法行为。
农闲时节也别想休息，男的集中劳动，挖水渠什么的。
女的要集中在一起织布。
休息？想多了。
朝廷和世家大族，害怕百姓抱团，会主动将血亲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庄。
比如一人人有好几个儿子，那么他的这些儿子，大部分都会被迁走安置在别的村子。
每个村子保持七八十来个姓氏构成，可以有效防止百姓以血脉抱团。
为啥秦汉隋唐时期，造反者往往会打着宗教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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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只有宗教人员，才能自由出入每一人村庄。
然后用共同的信仰，将毫无关系的百姓团结在一起。
而且秦汉隋唐时期，是有乡一级行政机构的。
乡衙门的主官是乡啬夫（乡长），其下还有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
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所以，皇权不下县此物说法，在唐朝以前是不存在的。
朝廷在乡村建立了严密的行政管理机构，将百姓控制的死死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贞观年间，李世民为了节约管理成本，合并州县废除乡一级衙门。
将所有的权力一切收归县令。
也就是说，县令直接管理辖区所有村子。
嗯，着实削减了管理成本，但后果吗，大家都懂。
到了五代十国乱世，基层管理机构被彻底破坏。
到宋朝建立，古代那种严格的人口管控政策，已经无法施行。
是以村子就不再建立围墙，朝廷也不再强制分拆血亲。
我们所熟悉的，一人村全是一个姓，大家都是一人祖先的模式，才正式定型。
不过，现在是初唐时期，李世民还没有登基。
村子的围墙还在，乡一级的行政机构还没被废除。
百姓的行为还被严格限制。
不在话下，这只是法律上的规定。
实际生活中不可能这么严格的执行，也太不方便了。
平日里很多事情，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娶亲、治病、赶集等等，都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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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出远门，一般没人管。
可四五十个百姓，拿着农具跑过来围堵一家道观的大门，怎么看都是严格违法的事情。
直接把他们当反贼抓起来，都不算冤枉。
到时候村正等人全都要受罚，乡啬夫等人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因此，若是说这事儿没有阴谋，这些百姓背后没有人主使，恐怕谁都不信。
那么，若是背后有推手，会是谁呢？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少林寺。
就算不是，也得是。
这个屎盆子你少林寺端定了。
陈玄玉的一番分析，很轻易就说服了众人。
大家义愤填膺，纷纷谩骂少林寺不当人。
但内心却也都很担心，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他们能扛得住吗？
众人下意识的将目光目光投向陈玄玉。
小五，靠你了。
松峰道人也失了主意，追问道："小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玄玉安抚道："大家不用着急，现在我们可是秦王看重的人，不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小道观了。"
"这次非要让少林寺磕掉几颗大牙不可。"
见他如此自信，众人稍稍放下心来，纷纷说道：
"是啊，我们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咱们可是帮了秦王大忙的。"
"何止，小五去秦王行宫就和串门一样。"
"这次非要给少林寺一点颜色看看。"
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道："你有主意就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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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虚也说道："这次大家都听你的，有啥需要大家做的直接吩咐便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切行动听指挥。
陈玄玉见众人恢复镇定，心下也一样松了口气。
最怕的就是遇事慌乱，能镇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先不急，等薛县令过来，将这些闹事的百姓控制起来再说。"
那么，薛世显会来抓人吗？
毫无疑问。
说起来，最近薛县令也是春风得意。
他如何都没念及，金仙观这些人竟然能立下如此大功。
秦王都亲自给他写信进行了表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可以说，此时他的前途已经和金仙观联系在了一起。
金仙观表现的越好，越受秦王重视，他的前途就越远大。
他都恨不得将金仙观给供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内心已经决定，等松峰道人返回，一定要邀请全县有头有脸的人，为其接风洗尘。
因此，当成玄真满头大汗的来到衙门，表示自家道观被暴民围堵的时候。
他有多愤怒是可想而知的，当即就命县尉点齐人马前去解救。
召集兵马需要时间，众人就先在衙门等待。
成玄真纵然很着急，但也只能沉下心等着。
薛世显不是庸人，不久就反应过来。
四五十个百姓围堵金仙观，这事儿很诡异啊。
是谁在背后主使？
他想都没想，就锁定了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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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少林寺，否则那些百姓不敢这么干，村正等人也不敢放任百姓这么干。
本来他还想着，要好好帮金仙观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有必要用心斟酌。
没办法，实在得罪不起对方啊。
最好的办法，是让金仙观吃点亏，他再和稀泥将此事压下去。
想到此地，他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成玄真从来都在关注薛县令，不久就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转变。
他之因此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出身有直接关系。
观内弟子大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因种种原因来当道士。
本领也基本都是在道观学的。
他们师兄弟五个，四个都是松峰道人收养的孤儿。
唯独成玄真是例外，他是带艺投师。
他祖父努力了半辈子，赶上隋文帝篡夺北周的短暂混乱期，混进衙门当了个差役。
因吃过不识字的亏，就给自己儿子请了先生教读书识字。
在彼年代能读书，几乎算是倾家荡产的投资了。
等成玄真的父亲长大，因能识文断字，再加上他祖父运作，也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两代人都能进入衙门工作，眼看一人小家庭就要实现小跃迁。
而后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隋炀帝登基，不久就开始折腾。
受害的不光是百姓，世家豪强、达官显贵，全都遭了殃。
成家这样的小吏也不能例外，很快就人亡家破。
成玄真当时已经十三四岁，自幼跟着父亲读书，又出入衙门。
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
本来他家里计划的是，等成年就先让他进衙门当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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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努努力，看能不能升成小管事之类的，算是小吏里面的‘官’了。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早已算是改变家族命运了。
可惜，此物计划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家破人亡后，成玄真就上金仙观当了道士，求口饭吃。
因出身小吏之家，又从小混迹衙门，他最会察言观色。
当他发现薛世显有退缩之意的时候，当即就气愤的道：
"过几日正平县公就会代表秦王来金仙观做客，若是给他看到这幅情况，如何向秦王交代。"
正平县公是李安远在大唐的爵位。
薛世显震惊的道："什么，你说正平县公要来？"
成玄真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变化，颔首道：
"是啊，我们回来的时候，秦王亲口说的。"
还是秦王亲口说的？
薛世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金仙观在秦王心中的地位啊。
那刚才和稀泥的想法就要用心斟酌了。
至少不能让金仙观吃亏。
不过……
不急，先把人抓起来，而后等几天看正平县公来不来。
念及此地他也不敢再耽搁，派人连番催促，不久就把县兵给召集好。
带着火速赶往金仙观。
嵩阳县衙门，离金仙观有二十二三里的距离。
即便薛世显等人加紧赶路，也用了两个多时辰才赶到。
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陈玄玉早就安排人在路口等着，而后引着他们来到了众人的藏身处。
见到松峰真人，薛世显老远就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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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显来晚了，让真人受苦了。"
松峰真人客气的道："薛县令客气了，你来的正好……"
就在他们寒暄的时候，陈玄玉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本来薛世显还有些不喜，这个小道童太不懂礼节了。
不过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玄玉腰间的玉佩时，整个人瞳孔剧烈收缩。
以至于表情都有些失控了。
龙形玉佩。
关键，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书吏，了解李世民有一枚龙形玉佩，和此物一模一样。
金仙观一行人刚刚从洛阳回来，成玄真还说秦王会派正平县公来做客。
现在秦王的玉佩又出现在一人小道童腰间。
看来秦王真的极为重视金仙观，甚至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重视大量。
这一刻，薛世显复又改变了想法。
这次必须要为金仙观讨回公道，哪怕因此得罪少林寺也在所不惜。
况且，从他自身的感情来说，也极为讨厌少林寺。
太强势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竟然敢设局鼓动百姓围堵金仙观，务必要给予惩罚。
少林寺要是敢向朝廷投诉，那自己就和金仙观一起找秦王哭诉。
之前他不敢得罪少林寺，现在正好借助金仙观的名义来行事。
不，不能等少林寺先投诉，要先下手为强。
等把这些刁民抓起来拿到证据，就立即给秦王写信汇报情况。
念及此地，他对松峰道人更加客气，通通以晚辈的姿态说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且还没忘记给县尉下达了命令：
"将那些刁民一切抓起来投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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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将本乡的啬夫、游徼，这些村民所在村子的村正等人，一切带来见我。"
县尉纵然有些不解，他的态度为何变化如此之大，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立即带着县兵冲了上去，将那些百姓团团包围。
别看这些百姓之前叫喊的凶狠，在面对县兵的时候顿时就怂了，纷纷丢下农具跪地投降。
还有人大喊，某某某是我亲戚之类的。
只是压根就没人听，县兵一拥而上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怕他们逃走，还将腰带给抽了下来，数个人连在一起。
等这边一切收拾好，松峰道人一众才在薛世显的护送下，出现在大家面前。
留守道观的三名道人，见他们回来到底还是打开了大门迎接。
松峰道人当场询问原因。
果如猜测的那般，送来的就是死人，他们就让百姓把人抬回去。
可是那几个百姓非要让他开药。
他们以为那些人感情深，无法接受现实。
于是就简单开了一副药，算是给众人一个心灵安慰。
然后就被讹上了。
说到此地，三名老道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观主，真不是我们治死的。"
松峰道人安抚道："我了解，你们不用忧虑了，一切交给我。"
注视着痛哭的长辈，宋玄虚等人也极为震怒。
目光愤恨的瞪着那些闹事的百姓。
安抚好三名老道人之后，松峰道人来到闹事百姓面前。
他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这些百姓大多都认识，见他过来纷纷求饶。
"真人饶过我们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二狗子鼓动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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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冤枉的，真人饶了我吧。"
薛世显听的直摇头，全是求饶的，没有一人骂治死人讨公道啥的。
已经暴露了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这还没审问呢，就已经有结果了。
少林寺这次是真的昏了头。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是少林寺昏了头，正常情况下即便有人看出破绽也没用。
没人会为了一座小道观得罪少林寺。
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观名声被搞臭甚至直接被砸毁。
从此之后世上再无金仙观。
只是恐怕少林寺也没念及，金仙观会载誉归来。
一切都变了。
他们给金仙观安排的局，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套索。
松峰道人打眼望去，发现了不少熟面孔。
都是山下村子里的百姓，大家经常打交道。
他们的祖辈，基本都是金仙观的信徒。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是没念及，今日竟成了敌人。
念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让他无比的痛心，也非常的震怒。
大家本为世外之人，理应清静自守。
你们争信徒排挤我金仙观也就罢了，今日竟蛊惑百姓犯罪。
实在不可饶恕。
这次老道一定要讨回一人公道，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成玄真是最直接的，指着那些闹事的百姓开始点名：
"二狗子，前年你家缺粮，还是道观借粮给你，才没让你一家老小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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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师父心善，还没让你们还。"
"粪蛋，你老娘发高烧，是师父一副药才救活的。"
"……"
被他点到名的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羞愧，有人不以为意，还有人内心愤恨。
松峰道人摇摇头，阻止道："玄真够了，他们然而是被蛊惑的无知村民罢了。"
"真应该怪罪的，是蛊惑指使他们的人。"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在外人面前只说背后有人指使，绝口不提少林寺。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薛世显立即站出来表态道："真人请放心，我一定尽快查出幕后真凶，还金仙观一人公道。"
松峰真人感激的道："谢薛县令主持公道。"
而后他指着那些百姓追问道："不知这些人会如何处置？"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如何都没念及，自己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怎么就谋逆了？
薛世显愤慨的道："这些人敢私下聚众围堵道观，当以谋逆罪论处。"
当初少林寺的和尚不是这么说的啊。
松峰真人叹道："薛县令刚正不阿，贫道向来佩服，也相信你能查到真凶。"
"然，只是可怜了这些百姓。"
"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若因此锒铛入狱，只怕是要家破人亡。"
薛世显赞道："真人慈悲心肠，然国法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这一下那些百姓彻底慌了，纷纷跪地求饶。
松峰真人一脸不忍，道："法律不外乎人情，况且他们也只是为人所蛊惑，并非有意为之。"
"还请薛县令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薛世显满脸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好吧，若是这些人愿意主动招供，将幕后主使抓出来，本官就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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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那些闹事百姓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大喊要招供。
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自己就没供可招了。
"是少林的净明大师让我们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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