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长孙无忌
陈玄玉很快就见到了长孙无忌，这位凌烟阁第一功臣。
两人是真正的神交已久，因此相谈甚欢。
前世因为历史记载，陈玄玉总觉得长孙无忌理当是那种，心机深沉又阴狠的人。
但真正见面交谈下来，他才发现之前的印象靠不住。
长孙无忌非常有风度，为人也很谦逊，接人待物彬彬有礼。
通通没有那种老狐狸的样子。
不在话下，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但至少他给人的印象极为好。
何况他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必要的礼节过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果如小真人所预料的那般，运书船沉了。"
陈玄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否则长孙无忌也不会跑到金仙观来。
所以并没有诧异，而是追问道：
"具体是如何沉的？"
长孙无忌就将监视人员观察到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末了说道：
"我在船上也安排了两个眼线，只是都没能活下来。"
陈玄玉眉头微皱，说道："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那岂不是说历史谜团依然没有解开？
长孙无忌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道：
"是的，出手之人手段极为狠辣，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这种干脆利落的手法，只有顶尖家族培养的死士才能做到。"
陈玄玉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他的话出声道：
"但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大王有了防备，就不用担心他们背后暗算了。"
长孙无忌满脸愁容，道："久守必失。"
陈玄玉安慰道："他们并不想和朝廷撕破脸，只是习惯性削弱朝廷力量，不必太过担心。"
长孙无忌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有这么一群人在背后，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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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我们都不了解他们……"
说到此地，他殷切的道："要不，您和我一起去长安吧。"
"有您相助，就没人能暗算的了大王。"
陈玄玉这才知道他的目的，无奈的道：
"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思维比较跳脱，偶尔突发奇想，真正做事的能力很差。"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去长安能给大王提供的帮助很小。"
长孙无忌劝说道："真人何必妄自菲薄，您的智慧大家有目共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也了解大王面临的局势，既要与东宫相争，又要防备世家大族，正需要我等辅佐。"
"您如此推脱……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陈玄玉解释道："首先，世家大族针对的不是大王，而是朝廷。"
"目前这个压力应当由陛下和太子来承受。"
"若是大王表态要夺嫡，世家不但不会针对大王，反而会暗中出手相助。"
"只有皇家忙于内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大王才是黄雀，躲在幕后默默观察局势。"
"然后借助他们的气力，在最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是啊，得知世家大族在削弱皇家之后，他和李世民都被愤怒情绪左右了。
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可事实是，李世民只是亲王，他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
何况此物皇帝还算英明，太子也颇得人心。
此物压力如何都轮不到一人亲王来扛。
相反，若是世家想削弱皇家，那挑拨皇家内斗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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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太子势大，世家就算背后出手也只会针对太子，而不是更弱的秦王。
念及此地，他心中豁然一清。
原来我们杞人忧天了。
而后他看向陈玄玉的目光更加的敬佩：
"真人一针见血，解开了大王和我心中顽症。"
"还说自己能力不足，也太过谦虚了啊。"
陈玄玉谦虚的道："大王与您然而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也是我不愿意去长安的原因。"
"始终在局外，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长孙无忌没念及，他会在这等着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玄玉接着出声道："况且河北旋即就会有大变，大王很快就会前去平叛。"
"至少两年内朝廷无心他顾，我去长安也是无用。"
长孙无忌惊讶的追问道："您认为朝廷要用两年才能平定河北之乱？"
陈玄玉肯定的道："至少两年。"
长孙无忌不信的道："窦建德都败了，余下群雄无首，如何可能挡得住大王两年？"
要了解洛阳之战加虎牢关之战，前后也才用了七八个月。
河北那群残兵游勇，能牵制住李世民两年？
陈玄玉叹了口气，道："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啊。"
"河北之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
"如果搞不清楚这一点，别说两年，就是十年也平定不了。"
他本来想着，委屈一下河北人民，给李世民上最关键的一课。
让李世民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政客，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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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狠不下那颗心，做不到视若无睹。
所以最终还是决意，做一次努力，看看能否多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就算最后无法改变历史，他也不至于因此内疚。
听到他的话，长孙无忌不解的道：
"我有些糊涂了，还请真人解惑。"
陈玄玉正色道："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虎牢关之战代表着打天下的时期早已结束。"
"接下来要做的是治天下。"
"治天下和打天下，是不一样的。"
"打天下以武力征服为主，治天下以安民为主。"
"然而，人都有路径依赖，总是习惯走成功的老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战场早已改变，成功的老路在新的战场并不适用。"
"大王的军事能力世所罕见，他的一切都是通过用兵得来的。"
"他会下意识的，用军队来解决所有问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河北叛变，是属于治天下的部分。"
"不在于杀死多少叛军，而在于如何安定民心。"
"不过据我观察，大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我大胆猜测，河北平叛会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是大王以武力镇压叛乱。"
"二阶段是大王凯旋后，河北再次叛乱。"
"而后太子主动请缨前往河北。"
"太子这些年从来都都在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因此他会习惯性通过怀柔手段，来安抚河北民心。"
"且东宫吸纳了许多窦建德部属，有他们的帮助，东宫此行会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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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眉头紧皱，道："您是否太小看大王，又太高看东宫了？"
陈玄玉叹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假的，大王去河北若能迅速平定叛乱，也能少许多人间惨剧。"
长孙无忌很想说，你全是主观臆测毫无根据，简直胡说八道。
不过面前的是陈玄玉，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
难道事情真会如他所想的那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道："既如此，您为何不劝说大王呢？"
陈玄玉说道："现在不是早已劝了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才懂了陈玄玉的意思。
今天这番话，自己肯定会告诉李世民，那就相当是以他劝说了。
"您在洛阳的时候就当面劝说，效果想必会更好的。"
陈玄玉微微叹息，道："那时大王一战擒双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河北的事情更是影子都没有，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长孙无忌想想着实如此，那会儿运书船还没沉，还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大家很难相信陈玄玉那天马行空的推理。
陈玄玉继续出声道："况且，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向来是最自信，最难以接受不同意见的。"
"除非他吃了一次大亏，得到了足够的经验教训，才会进行反思。"
"我今日告诉您这些，其实也是一种尝试。"
"希望大王在平叛的时候能冷静下来，以安民为主，军事为辅。"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而后认真的道：
"我相信大王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长孙无忌并没有在金仙观停留多久，与陈玄玉促膝长谈后，第二天就返回了长安。
他有太多事情，要当面向李世民汇报。
有洛阳局势的，有世家动向的，有运书船沉没的，有河北之事的……
陈玄玉也没有挽留，亲自送出数里才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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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李安远从金仙观回来之后，又从秦王那处探得口风。
朝廷着实有意抬高道家和道教的地位。
证实了陈玄玉关于未来属于道教的推论。
在佩服那位小真人的同时，他也开始为家族布局。
首先就是维护好和陈玄玉以及金仙观的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秦王对陈玄玉另眼相看，值得他投资。
更何况他本人对陈玄玉也很有好感，希望交此物朋友。
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陈玄玉写一封信。
内容五花八门，有长安各种趣闻，也有几分八卦消息。
自然也少不了自己对道教思想的领悟。
然后就是找各种借口，去拜访当代道教高功。
尤其是道教各大教派，更是重点结交对象。
如茅山掌门王远知、楼观道主岐晖等人，他都亲自上门拜访，并执弟子礼。
王远知和岐晖都是早在大业年间，就交好并支持李渊造反。
尤其是岐晖，大业七年就认为天命已改。
李渊起兵后，他派遣八十多名弟子为唐军引路，晋升了很多关隘。
平阳昭公主在关中起兵，岐晖也利用楼观道主的身份，为其提供军需粮草。
就算没有道士这层身份，也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地位是极为高的。
李渊给他的礼遇也可谓丰厚，官封金紫光禄大夫。
武德三年在认了老子为祖宗后，李渊将楼观改名为宗圣观，岐晖任观主。
嗯，楼观是啥地方呢。
传闻是老子授经给尹喜的地方，也是道家和道教的起源地，圣地。
岐晖的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
王远知最高光时刻其实还是在前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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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把他当神仙对待的，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还为他营建道宫。
大唐时期地位纵然有所下降，但也是知名大法师。
他和秦王李世民关系尤为密切。
就这么说吧，李世民的三洞法就是他传授的，算是半个老师。
李安远想结交道教，自然不能错过这两位高功。
平常人很难见到两位高功，但李安远贵为县公，地位也同样很高。
想见到两人并不难。
尤其是当他表达出，对道教的友善态度后，旋即就成为两位高功的座上宾。
期间，李安远也向两人透露了一些，关于金仙观和陈玄玉的信息。
毕竟那也是道教一脉，在洛阳就立下大功，皇帝亲赐道号金阳大法师。
事实上，就算他不透露，两位高功也会主动向他打听的。
只要金仙观不乱搞，将来必能在道教占据一席之地。
两位高功都想结个善缘，甚至将金仙观吸纳入自家教派。
一人有暗想要为金仙观扬名，一人有心想多了解一番，双方谈的非常开心。
李安远亲自去过金仙观，两人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一些消息。
当李安远转述了，陈玄玉关于魏晋以来儒释道三家纠葛变化的分析后。
两位高功皆震惊不已。
他们作为道教高功，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可依然没有陈玄玉讲的那么清晰。
尤其是儒家没落，道教和佛教接替兴起的原因，更是连他们两个都从来都都在疑惑的问题。
没念及，竟从一人八岁的小道童那处，得到了答案。
两位高功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至于陈玄玉早已有师父的事情……那并不是阻碍。
道教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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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就算不拜师，只传授道法知识他们也愿意。
能为自己的学识找个优秀传人，比啥都强，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名罢了。
当他们得知金仙观和少林寺发生矛盾，最后金仙观完成反杀的时候，两位高功都不顾年龄连连叫好。
王远知作为老前辈，今年早已九十三岁，经历过太多事情。
为了发扬光大茅山道法四处传道，和佛教发生过无数次碰撞。
对佛教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至于岐晖，就这么说吧，他是楼观道主。
在两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道的纷争，可以约等是以佛教和楼观道的斗争。
而且楼观道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们把反佛教，驱逐佛教写入了教义。
因此当岐晖听到金仙观和少林寺做斗争，并且还逆风翻盘，凶狠地教训了少林寺。
内心当即就认定，金仙观乃吾辈中人。
金仙观以前是小道观，经藏数量不够，理论知识薄弱？
我楼观道支援他们经书三百卷。
缺钱？
我楼观道赠送他们黄金百斤。
缺人？
我座下弟子周法，乃楼观道下一任观主，道法高深。
派他带领几位弟子去金仙观坐镇几分时日。
你少林寺是禅宗祖庭又如何？我楼观道会怕你？
我楼观道绝不会坐视你们这群秃驴，欺负我道家门人。
王远知的反应快慢也同样很快。
立即写信给自己的弟子潘师正，让他亲自去拜访金仙观。
并找机会，看能否将金仙观也纳入茅山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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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师正正奉师命和同门刘爱道一起，在嵩山双泉岭嵩阳观修道。
说起来与金仙观同归嵩阳县管辖，走访也极为方便。
此时，李安远、岐晖、王远知等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将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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