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湖传闻
五官立体高眉深目，双目明亮不怒而威。
络腮长髯修剪整齐，肩宽胸阔，坐姿挺拔如松。
这就是李世民给陈玄玉的第一印象。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陈玄玉因太振奋，以至于忘记了行礼。
然而也没人在乎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只以为他被李世民的气势给吓住了。
还好松峰道人修道五十多年，又掌管道观数十年，接人待物早就习以为常。
内心虽然很忐忑，外表却表现如常。
事实上，刚见面李世民也不可能问啥大道理，只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对这方面，松峰道人可太擅长了。
陈玄玉也不久就恢复正常，双目左右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下方还坐着七八位大将。
大概率也是初唐名将，就是不了解都有谁。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如塔，满脸虬髯的黑脸大汉，察觉到陈玄玉的目光，也朝他瞪了过来。
那铜铃一般的双目，凶神恶煞般的表情，让陈玄玉忍不住心中发怵。
不过他毕竟是成年人灵魂，并没有躲闪，反而与对方对视起来。
"嗯？"
那黑脸大汉似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眉头一皱眼睛里多了几分凶意。
陈玄玉心中更怵，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失笑道：
"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这才收回目光："是。"
然后朝陈玄玉露出赞许目光："你这小道童不错，胆子很大，锻炼几年准是一员猛将。"
敬德？就是尉迟恭了。
啧，没念及竟然碰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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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老黑看起来也是个乐子人啊。
念及此地，他开口说道："你就是尉迟敬德？"
这话着实无礼，松峰道人连忙呵斥道：
"玄玉不可无礼。"
而后又对尉迟敬德赔礼："小徒年幼无知，还请将军恕罪。"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其实他内心也在纳闷，这徒弟今天怎么突然犯傻了。
尉迟恭却毫不在意的道："名字就是给人喊的，有啥罪不罪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对陈玄玉出声道："我就是尉迟敬德，你听说过我？"
陈玄玉笑道："听说过，江湖传闻尉迟恭乃无敌猛将，忠义无双。"
被人夸奖，哪会有人不高兴。
还是一人小孩子夸，更显得真心实意。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你这小道童倒是会说话，不过你了解什么是江湖吗。"
陈玄玉一本正经的道："庙堂之外皆江湖。"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大家忍不住都来了兴趣。
另一个大汉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在江湖上，听说过我的名号啊？"
陈玄玉追问道："不知这位将军高姓大名？"
那大汉道："我叫程知节。"
陈玄玉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道：
"程咬金对吧？听说过。"
程咬金饶有兴趣的道："江湖朋友如何说我的？"
李世民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民间传闻。
陈玄玉回道："江湖传闻你和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瓦岗寨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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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梦中得伏龙星传授斧法，可惜中途被人打断，只学了三招。"
"因此都说你是三板斧子程咬金。"
这会儿还没有隋唐演义，梦中学斧子的传说自然也没有出现。
但既然是‘江湖’传闻，那肯定要带点玄奇色彩，在座的只会感到开心。
没人会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去调查。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听到神仙入梦传授斧法，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世民还打趣的道："咳咳……没念及知节还有这番奇遇。"
"竟然不告诉本王，该当何罪。"
秦琼也笑着质问道："咱们在瓦岗时期就是兄弟，你竟然连我都瞒着。"
"我秦琼要与你划地绝交。"
程知节惶恐的道："污蔑，他污蔑我，你们可不能相信啊。"
众人复又大笑起来。
程咬金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胡说八道，我明明擅使长槊，斧子可不熟悉。"
秦琼秦叔宝？
陈玄玉目光投向彼中年男子，说道：
"江湖传闻秦琼秦叔宝义薄云天，手中一双铜锏重一百三十斤。"
闻言众人再次大笑起来，好数个人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咬金边笑，边说道："一百三十斤，叔宝真神力也。"
秦琼也哑然失笑："这传闻果然够‘江湖’的。"
尉迟恭‘震惊’的道："一百三十斤的铜锏？秦将军才是神力啊，难怪当年能撵着我痛打。"
他说的是武德三年的旧事。
那会儿他还在为刘武周效力。
李世民率部攻打刘武周，秦琼就是随军大将之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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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尉迟恭战败撤退，秦琼对他穷追猛打。
此时旧事重提，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别样感受。
尤其是秦琼，见尉迟恭将丑事当玩笑说出，心中很是佩服。
程咬金几人，对他也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后交谈的时候，对他的态度都热情了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能不能成为朋友，就看一人契机。
现在正是契机到了。
李世民发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暗暗替尉迟恭开心。
人都是混圈子的，或是同乡，或是师门，或是别的什么关系。
瓦岗寨那一群人就是一人圈子，大家一起投过来的，私底下相互照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尉迟恭不同，他是从刘武周那边投过来的。
关键是，和他一起投过来的人，大多数都叛逃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圈子就没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严重的是，受那些人的连累，他的忠心也受到怀疑。
若是不是李世民一力担保，他差点就被人给砍了。
也就是说，尉迟恭在大唐基本是孤家寡人。
现在秦琼、程咬金等人愿意与他交好，这是一件好事。
不在话下，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瓦岗一系并不全支持他。
比如秦琼，就始终和秦王府若即若离。
尉迟恭是他的心腹，和秦琼等人搞好关系，也有利于他拉拢瓦岗一系的人。
能说是一举多得。
而对于促成此物大好局面的陈玄玉，李世民也不禁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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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道童，面对如此多的人还能侃侃而谈，胆色不凡啊。
好好培养，将来也不失为一人人才。
关键是，金仙观支持他秦王府，这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松峰道人也松了口气。
眼见将众人说的开怀大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家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生怕一人不好得罪了谁。
心中还不停吐槽，来的时候从来都都告诫我们要藏拙，宁愿少说话，也不要乱说话。
结果你自己比谁说的都多。
眼见氛围热闹起来，又有一名文士装扮的人凑热闹：
"小道长可曾听闻过杜如晦之名？"
陈玄玉立即说道："房谋杜断，有宰辅之才，乃秦王之左膀右臂也。"
不仅如此一名文士也愣了一下，没念及连他也一起评价了。
房谋杜断？听到此物评价，众人都很是诧异。
不是因为评价太高，而是这个词出自《旧唐书》，此时还不存在。
关键仅仅用四个字，就对两人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众人自然惊讶。
李世民沉吟不一会，才出声道：
"房谋杜断，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玄龄、如晦就如本王的左膀右臂，不可缺也。"
杜如晦和房玄龄拱手下拜道："君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君。"
接着，众人又就着‘江湖传闻’此物话题，闲聊了一会儿。
直到李世民再次剧烈咳嗽，才想起正事，连忙说道：
"大王罹患气疾久治不愈，真人医术高明，还请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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