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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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彼人族村子，被灰蜥部族劫掠过的村落此时看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门户篱笆也是随地散落倒塌。只是在他看来，那村子却是如此的亲切，三年来他日思夜想的，不就是能够重新回到人族中去么？

只要回头，往彼有人的地方走。

"走啦！"一声招呼声，从他背后传来，沈石回头看了一眼，却是老白猴带着石猪已经走到了林子边缘，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去找那些灰蜥部族，此刻正对他招手示意沈石快点跟上。

沈石深深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老白猴咧嘴一笑，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坚持有些不好意思，脸庞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赔笑之意，而石猪则是看去憨厚地站在老白猴身旁，一如过去多少年来一样，同一时间对沈石也是露出了亲切而期待的目光。

沈石默默无语，微微低下头，过了一会，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跟了过去。

在他脚边的小黑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抬头瞅了瞅主人。

一行人进了树林，远远地跟在前头那些灰蜥部族后方，向着林子深处走去。那些灰蜥部族显然是在这一片林子中生活了很久，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人出来指路，所有的灰蜥战士都是轻松自如地穿梭于林间，而且没过多久，有不少人也发现了老白猴等人还跟在后方，禀告了黑蜥之后，黑蜥皱了皱眉，脸庞上露出几分无奈，闷声道："算了，不管他们，外头人族的修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他们这时候不走林子里，只怕出去就被抓了。"

此言一出，其他灰蜥战士自然也就不再多话，如此又走了一阵，后头的老白猴等人紧赶慢赶，徐徐追了上来，黑蜥干脆也转身走到队伍的最后，等老白猴几人赶了过来，没好气地道："你们又跟着我们做啥？"

老白猴呵呵一笑，道："族长，前头是我失态了，胡言乱语的，你不要见怪。"

黑蜥怔了一下，转头看了老白猴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然而神色间还是明显缓和了下来，之后又像是想到了啥，迟疑不一会道："然而你刚才说的彼……啥天妖王庭是吧，听起来似乎很威风，究竟是啥东西，跟我们妖族有关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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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猴连连点头，道："有关系，不在话下有关系，大大的有关系。"

黑蜥想了想，似乎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道："好罢，那你们几个就跟着我们回部族营地，到了那处再跟我好好说说。"

老白猴大喜过望，哈哈一笑，道："好啊。"

"嗯哼……"一声轻细的咳嗽声，却是沈石在旁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只见他面色淡淡的，对黑蜥道："族长，我们几个都是乡下来的，对外界情况知晓不多，却不知如今人族竟然如此强大了么，他们一族的实力究竟如何？"

老白猴有些意外地看了沈石一眼，似乎诧异于他没想到比自己还要急切，不过这问题也正是他心底迫切想要了解的，只不过注视着场面刚刚缓和下来，老白猴本想着是到了灰蜥营地那边在迂回着向黑蜥询问一下的，结果没念及沈石没想到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不过如此一问，他心里那份期待却是越发浓烈了，转过头带了几分急切，看着黑蜥。而在他身旁，沈石面无表情，心底却是苦笑，人族如此的实力，他当然心底多少有数，此刻提前问出了这个问题，也是想着让老白猴快些清醒过来，莫要再沉迷于妖族至上的自大迷梦之中，否则的话，在这妖界之外的人族地盘，哪怕不是在鸿蒙主界，但看着今日情况，人族对着其他异族仍然是绝对碾压之势，老白猴若是有所脑子不清醒的举动，不消一时半会，只怕就要粉身碎骨。

黑蜥不知道缘何，从来都都对此物顶着妖族"鬼巫"身份的男子看得有些不顺眼，不过沈石从来都都以来都是客客气气老老实实，并无丝毫逾越之处，就连此刻的问话也是规规矩矩，甚至还先行承认了自己一行人见识不足，暗中先拍了他一句马屁，倒是让黑蜥感觉好了不少，当下呵呵一笑，道：

"算了，前头的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不然的话，要是此时将你们几个赶走，万一出了林子碰到人族修士，只怕以后你们就要在晶矿矿山里挖矿到死了。"

老白猴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刚想问什么，但旁边的沈石却提早了一步，像是忍不住地开口追问道："那些人族修士竟然如此厉害吗，他们是什么境界的道行？"

黑蜥点了点头，道："纵然那些家伙是我们生死大敌，但真要说起来，他们着实厉害，只要来三四个修士，说不定就能灭了整个部族，因此我们才整天东躲西藏的。"说到此处，黑蜥顿了一下，脸上带了几分迟疑，道，"至于说境界，似乎以前听说有经过这附近的人族修士，大多数都是凝元境的，更高一层好像叫做神意境，倒是没听说来过，然而真要有那样的人物过来，咱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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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猴脸色微微一变，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之色，正沉吟间，只听旁边的沈石又继续开口问了一句，道："族长，那人族修士的人数多不多，听你刚才的意思，平日在那村子里的就三四个修士？"

黑蜥耸了耸肩，道："在那村子里的是不多，然而听说都是些人族修士中道行最低的散修，不在话下对咱们来说早已足够利害了。以前听人说过，人族的修士人数极多，数之不尽，并且哪怕是同一境界，在这些散修之上，还有那些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这些人还比散修更厉害几倍。"

老白猴脸色忽然又白了一下，盯着黑蜥，呼吸也微微重了几分，低声道："他们的修士人数极多，数之不尽？"

黑蜥叹了口气，脸庞上露出几分畏惧沮丧之色，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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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转头看了一眼老白猴，只见老猴妖方才看去好了一些的脸色又开始灰败沮丧起来，心中有些不忍，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终究还是要让他早些认清现实的好，是以咬了咬牙，硬起心肠，又开口问道：

"想不到人族修士如此众多，难怪实力这么强。然而我以前在乡下听说在人族最强的修士里，是啥元丹境的大真人？那样的人物听说神通广大，道法通天，简直能比得上咱们以前妖族的天妖了，不了解这种人现在有多少，是不是只有……"他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老白猴，只见他眼中又露出几分期翼神色，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对黑蜥低声问道，"这样的人物，一定只有一两人罢？"

黑蜥愕然看了沈石一眼，忽然哈哈一笑，道："看来你果然是从哪个乡下过来的啊。"

沈石笑了笑，轻缓地点头，没有说话，而在旁边的老白猴此刻死死盯着黑蜥，两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一起，宛如格外的紧张。

黑蜥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你错了，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到底人族有多少元丹境这样厉害的人物，不过以前倒是听说过，人族里面只要是像样的有些规模的门阀宗派，一般都会有元丹境的高手，而像那些特别厉害的宗门，呃，似乎是叫啥四大名门还是四正啥来着，总之这样的门派里，一派就有几十个元丹境修士呢。真要算起来，人族里怕是有几百个这样的元丹境修士罢，你说人族有多强，我们如何惹得起？"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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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才起了一个开头，老白猴的脸色就开始苍白起来，而从来都都听到最后的时候，特别是听到那一句几百个元丹境修士的时候，老白猴身子猛地一震，如五雷轰顶，不知为何骤然身子猛然颤抖了一下，竟是一个踉跄，而后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站在他身旁的沈石与石猪都是大吃一惊，连忙上去扶住了他，老白猴身子软绵绵的，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神一片空洞，竟像是没有了生气。沈石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叫唤，又和石猪两人把老白猴平放在地面上，一人按头一人抚胸，折腾了好半晌，老白猴才悠悠缓过了一口气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旁边的黑蜥也被这神神叨叨的老白猴吓了一跳，颇有几分莫名其妙地咕哝道："至于么，就这么说几句话，就吓成此物样子。"说着回过身子，注视着是不耐烦再搭理这几个古怪的妖族了，大声催着那些灰蜥战士前行。

老白猴躺在地面上，目光空洞，嘴唇颤抖，徐徐地转过头，看着沈石，伸出干枯的手掌抓住了沈石的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人字来。

沈石心中涌起一分苦涩，两手合拢，将老白猴的手掌握在掌心中。

老白猴凝视着他，声音沙哑到了极点，竟仿佛带了几分哽咽哭声，仿佛一生的梦想在今日，在这片陌生的森林里，轰然破碎，随风消散。他哑着声音，似笑似哭，盯着沈石，一字一字如呻吟一般："几百个……几百个……"

沈石握紧了他的手，默不过没有说话，然后，他咬着牙，凶狠地地点了点头。

老白猴徐徐转过了头，望着天空，那里被茂密的书叶所遮挡的上空，只有几道细小的缝隙，就似乎未来岁月中，妖族那兀自不觉的沉重命运与狭小的生存空间。

"几百个……天妖一般的人族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