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绝望
"宝贝，宝贝，醒醒。"
温栀轻柔地轻拍小丫头的后背："天亮了，一会儿医生叔叔就会过来喊咱们了。"
"妈妈……"
小丫头脸色苍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被温栀喊醒之后还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在住院之前，温栀特意拿去改过的最小号病号服穿在温希的身上，还是显得空空荡荡的。
小丫头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喊："痛。"
她朝温栀伸出了手，小脸湿漉漉的："我好难受啊，妈妈。"
这丫头很少在她面前喊痛，现在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温栀握住了她的小手，压下了心慌，焦急地看向了门外："这是最后一天了，宝贝，手术之后你就能好起来了。"
与此同时，病房门外。
"要不……要不就再拖一天？"
护士脸色很难看："说不定之后会有啥奇迹呢。"
主治医生深呼吸了一口，脸色苍白的摇头叹息，咬牙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面的女人看到这身儿熟悉的白大褂，简直就像看到了光。
她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马上就要手术了，对不对？"
温栀站了起来，紧张得不得了，冲到了病房门前张望："该准备的我都早已给孩子准备好了，手术几点开始呢？"
她心疼孩子心疼的厉害："我可以陪着进手术室吗？"
医生避开了她的目光，艰难开口："温妈妈，我希望你能先冷静一下。"
"好，好的。"
温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抱歉，我就是太忐忑了……我，我在外面待着就行。"
她回到了温希的床边，拉住了孩子的小手："抱歉，医生，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手术取消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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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咳嗽了一声，强迫自己把那句残忍的话说出了口："手术取消了，温妈妈，纪先生那边，骤然决定要终止手术。"
他艰涩道："我们努力过很多次，只是那边都不愿意……"
他紧紧的闭了下双目，又很快睁开，冷下心肠："今日上午给孩子准备一下出院手续吧。"
"纪衡……后悔了？"
温栀脸庞上的笑容来不及淡去，嘴角依稀还是一人温柔的弧度，眼神却无比的茫然："他不愿意救温希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在他的设想中，这个女人理当会完全崩溃，会歇斯底里的哭泣，会发狂一般的咒骂。
医生心中一阵怆然："温妈妈……此物事情……也是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温栀只是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呆滞，在这一刻，她的寂静简直让医生害怕。
"你，哎……你还年轻。"
医生艰难道："以后还会有，还会有孩子的。"
温栀感觉自己似乎是对医生点了点头，这是二十多年来身体的惯性动作。
而后她就缓缓跌坐在了女儿的病床上，神智徐徐回落，她骤然理解了方才医生话里的意思。
温希活不成了。
那种能把人活生生撕开的疼痛又返了回来，冲进了她的五脏六腑，让温栀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纪衡如何能……他怎么能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去死呢？
"妈……妈妈。"
一双冰冷的小手搭上了温栀的胳膊，小丫头迷迷糊糊的看着自己："妈妈，怎么了？"
温希的身体其实早已到了很差的地步，距离日出然而一会儿的时间，她的身上就又烫了起来，脸庞上泛着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高烧让她无法理解方才那段医生和母亲的对话。
只是母亲的眼泪坠落到了她滚烫的身上，小丫头陡然一惊，强迫自己从昏沉中睁开双目："你为啥哭了？"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温妈妈，我了解你现在情绪很振奋……只是，只是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他不敢去和病床上的小姑娘对视，苦笑了一声，从脑子深处挖了几分安慰病人的套话出来："我们都是人间的过客，迟早都会离开此物世界。但是……死者已矣，生者却还得走这一遭。温妈妈，这几天孩子如果有啥特殊的情况。"
他干涩的咽了一口口水，掏出兜里的被自己捏到变形的名片来，缓缓推了过去："回到家之后，就给我打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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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温希活下去。"
温栀抱住了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珍宝，茫然地看着医生道："我想让女儿活下去，医生，医生……她还那么小，我想让她活下去。"
"你缘何要凶我妈妈！"
高热纵然夺走了温希的听觉，但母亲明显是因医生的话才开始哭泣的，小丫头努力从床上支起了身子，吃力地护住了自己的母亲。
"我不使你凶她，你走，你出去！"温希像一只小兽一般，努力张开自己支离瘦弱羽翼，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她一脸警惕："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温栀注视着自己身前瘦弱的小姑娘，眼泪不断的往下流，心脏早已痛到无以复加。
医生狼狈的往后退了两步，竟然不敢再多看那对儿母女一眼。
他扶着门框喘了口粗气，难过道："一会我让小红送过些营养品来。"
医生也难以自制的有些哽咽，粗暴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哑声道："回家吧……可以省点资金。待在熟悉的地方，孩子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他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你回家之后，给孩子多少吃几分……说不定，说不定孩子也能少受几分苦头。"
他像逃跑一样夺门而出，几个护士们拿着凑起来的钱，还有一大堆补品站在病房门前，眼注视着医生流着泪离开，也踟蹰着不敢进门。
病房里面的哭声却渐渐地弱了下去，终至于死寂无声。
"她不会做傻事儿了吧？"
护士小红脸色苍白，拉住了旁边护士长的衣袖："如何连哭声都没了？"
"没事……"
护士长苦笑一声："孩子现在……总算还有口气。"
她心里酸涩的厉害："你放心吧，就算是要……她也会坚持到孩子动身离开的。"
人怎么能这么苦呢？
护士长擦去了眼泪，把补品和资金都放在了温希的病房门外，带着小护士们悄悄动身离开了。
彼孩子就是她的命啊。
护士长又想起了那天见过的纪先生，心里替温栀生出了一股难忍的恨意。
彼男人到底知不了解，他夺走的不仅仅是温希的生命，还有彼可怜女人的最后一次生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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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纪宅。
狂风暴雨在屋外席卷而过，即使是在正午时段，外面的天色也是阴沉沉的，偶尔有闪电落下，惊得屋内的人也跟着心慌起来。
"王管家，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呢？"
小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凝神去听外边的嗓音。
王管家头也没抬，用心的擦着手里的紫砂壶："听错了吧，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客人在此物时候登门？"
他随口道："十有八九是大风又把外面的树刮折了，你安心做事儿，不要懒懒散散的，一会儿先生太太就回来了，小心一会儿又让太太给骂了！"
小黄侧耳听了一会儿，还是握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走到了大门前，自言自语的打开了纪家的大门："就是有人敲门，我听着，好像还有人在哭呢……"
"温，温栀？"
她手里的鸡毛掸子掉在了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小黄看着眼前狼狈的女人，结结巴巴道："你过这边来干什么呀？"
面前的女人简直像一人刚从水牢里爬出来的女鬼，她手里握着一把旧伞，身上却是湿漉漉的，"小黄，我想找纪衡。"
王管家听到此物嗓音，险些握不住手里价值不菲的紫砂壶，目瞪口呆的走了过来："你，你先进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叹了口气，还是咬牙把彼女人拉进了门来："你如何就找到这儿来了……"
王管家皱了皱眉头，思绪却是早已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你想要钱？"
温栀抹去了脸上的雨水，露出了一双疲惫的眼睛："我想找他救命。"
他的目光中染上了一丝鄙夷，但还是维持了面上的礼貌与客气："先生现在不在家，他陪太太去医院做产检了。"
温栀猛地抬起头来，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失声道："杨梦瑶怀孕了？"
王管家点头示意，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喜意："是，纪家终于有后喽。"
温栀的心重重的沉了一下，往更深处坠落了下去。
纪衡有了杨梦瑶的孩子……恐怕会更不在乎温希了。
她的目光里满是愧疚，还有真诚的担忧："我这两年的工资都没有动过，要不，你先拿去救一救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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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搓着两手，吞吞吐吐的开口："你，你现在是不是遇到啥困难了？"
"有劳你……"
温栀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现在在哪个医院？"
王管家赶紧给小黄使眼色，生怕这个女人去故意捣乱。
只是耐不住小黄嘴快："就是杨家的私立医院，你要去那里找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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