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去看看袋鼠吗?
"阿兄,"待王二郎动身离开之后,董白抱着那只羊晃了晃,"它们住在哪里呢?"
"我们再撬两块板子下来,给它盖个羊圈就好。"她想了想,"或者撬太多板子也确实不太好看……是不是养在屋里也成?"
董白愣了一会儿,"它会吃席子,还会啃屏风的吧?而且羊粪蛋会脏了屋子啊。"
"羊粪蛋也可以用来生火啊!哪里脏了!"
小姑娘睁大双目盯着她看不吭声,过了一会儿,她决意退一步。
"那为了主人家着想,"咸鱼颇为体贴地说道,"咱们还是把后屋长廊的板子拆了,给它盖个羊圈吧,阿白,你想起记下来,咱们用了人家什么东西,以后若是遇到了,就如数还给人家。"
纵然满脸迟疑,但小姑娘还是应了下来,牵着羊嘟嘟囔囔地走了,似乎总觉得这种账本给主人家看到有点不太好。
……待人以诚,哪里不好了?
同心大概是九月初二那天夜间开始了阵痛的,于是所有人都爬了起来,忙忙乱乱地开始按照陆悬鱼的指挥烧开水,换消过毒的白布,以及用火烤过针线和剪子备用。
但除此之外,大家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加快这一进程,此物时代妇人生育,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她在屋外团团乱转了一会儿,听着同心的惨叫声越来越响,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以为务必要想点什么办法了。
【我升级之后的技能点还没有用,】她说,【我把它们都点在医疗上吧。】
【……你需要我提醒你,你是个低感知的天然呆,所以你的医疗要吃减值这件事吗?】
【即使如此,我也有至少7点技能点。】
【收益很低。】黑刃又提醒了一次,与它颇为冷酷的嗓音同时响起的,是同心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忽然打了个冷战,【不要紧,我都点在医疗上。】
黑刃不吭声地算了一会儿,【好,那么你现在——】
"阿兄!阿兄!"董白的嗓音响了起来,"生啦!是个男孩儿!你等一下啊我们收拾一下给他洗个澡你就可以进来……"
……………………
【你现在已经将你这次升级的7点技能点,都点在了医疗上。】黑刃快乐地说,【往乐观了想,你刚交出你的技能点,同心就生了,说不定你早点把医疗点上去,她吃着晚饭就能把孩子生下来呢。】
【……你快闭嘴吧。】
娃子皱巴巴的,大家很兴奋地围着看,但也都十分小心,进屋要洗手,且不能上手去摸娃子。
"我是万想不到……能见到他活着出来的这天的。"同心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就落泪了,"我还以为……不是死在长安,就是死在路上……"
"啥话,"董白立刻打断了,"这不是母子平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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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看着有一副福相。"四娘细声细气地说道。
"肯定能平平安安地长起来。"李二努力伸长了脖子,边去看,边道贺。
"肯定能长成个熊孩子!"她说完之后感觉自己这话有点毛病,然而瞅了瞅四周,似乎大家没注意到这话里有啥不对。
"不错,像熊罴一般壮实才好呢!"
"同心姐姐可想好了起个什么小名?"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嗯……我一时真是想不到,你们说呢?"
"我们那处,若是男孩儿出生,会有长辈送他小马驹呢,希望这孩子也像小马驹一样活泼泼的长大才好,不如叫他阿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叫阿彘也很好啊!"四娘即刻出声道,"更壮实一点!"
董白那一瞬间的神情有点微妙……是在哪里听到过吗?
"不如再换一个吧!"她看向咸鱼,"阿兄!你想一想?给这孩子起个啥小名儿比较好呢?"
……啊这。
小名一般理当是简单一点,吉祥一点,有生命力一点?
早已是深秋了,寒风萧瑟,土地又要迎来一人新的严冬。
但在万物萧杀的冬日之后,不管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生或者死,喜或者悲,春天总会润物细无声地到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如叫他阿草吧!"她说。
叽叽喳喳的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除了还睁不开眼的娃子之外,大家——包括躺在榻上的同心,都睁大了双目,愣愣地注视着她。
第82章
又一人在雒阳过的新年。
见她们住进了城北某一户宅邸里,是以四周渐渐地也有流民溜进了阀阅世家的宅院中,毕竟城尉和守军啥时候会重新来接管这座破败的都城这事无人知晓,但冬天如果没有一栋能遮蔽风雪的房子,那是实打实要死人的。
新年时要吃啥?除了五辛盘之外,同心和四娘、李二都立刻表示要吃饺子,于是董白也跟着表示要吃饺子。
……其实她不是很想包饺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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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一个新年,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饺子,围观阿谦丢脸的事,仿佛还在前日一样。
"那便吃饺子吧,"她笑眯眯地说道,"新年新气象。"
"待开春时,"一边和面,四娘一边问起来,"咱们要去哪里呢?"
她想了想,"往东走吧。"
"东面?东面是不是在打仗?"
"你找不到啥地方是没打仗的,"她说,"不是说袁绍是个对百姓不错的人吗?"
"南边呢?"
"南边听说是袁术的地盘,也在打仗。"
"北边呢?"
"北边似乎叫公孙什么,反正也在打仗。"
"那我们待在此地呢?"四娘有点犹豫地说,"此地很安定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此地不会永远没有人烟的。"
"那不是更好?"
她翻翻衣服,摸出了一枚五铢资金,"咱们来玩个游戏?"
"哈?"四娘伸出两只沾满面粉的手,"如何玩游戏?"
"不用你——你继续和面就好,这游戏是我来玩的。"她说,"你看,这枚五铢资金有正面,有反面,对吧?"
"嗯嗯。"
不仅四娘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她,董白和同心,还有烧火的李二也都看了过来。
"我把它抛向空中,落下来时,要是正面,你活,要是背面,你死。"她停了停,"我都说了开玩笑啊!你继续和面就是啦!"
"……那也吓人!"同心嚷道,"这是啥游戏!谁会玩这种游戏!"
"玩一次就很吓人吗?"
"不在话下啊!"
"玩五次呢?"她问,"十次呢?若是这不是游戏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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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白重新低下头去开始搅馅儿,同心愣了一会儿,也低头继续切她的菜。
"郎君所说,"只有一人小萝莉一脸懵,"我不明白。"
"那就不懂了吧,"她想说很多话,但最后还是笑了一笑,"要是东边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就造船,寻个海岛,我们去海上生活。"
到了阳春三月,天气转暖,娃子注视着也健壮许多后,她们终于是离开了这座宅邸,董白还真一本正经地写了一竹简的账单,包括但不限于拆他家的板子,锄了他家的花草,搬走了他家一坛子的粗盐,还带走两个铺盖卷儿,以及一大捆油布——这个可太有用了。
"有钱人家的东西就是好。"陆悬鱼回头看了一眼,还有点恋恋不舍。
虽说住了半年,但好歹临走时也跟他家打扫了一下,因此主人家理当没有啥不满。
实际上,在所有造访过荀彧的"家"的不速之客中,她的确是最客气的一位。
因当她们离开雒阳,沿着黄河徐徐向东而去时,她们是路过了陈留的,而那处实际上离颍川也不远。
但从那处开始她们所见到的,就是另一片地狱了。
大片的农田都被荒废了,但经历过一人寒冬,野草生得还不算很高,是以走一路就能看一路战火留下的痕迹,那些早已被大地消化了一年的尸体逐渐显露出白骨的模样,但身上的衣服还未通通风化,是以路上颇为无趣的小郎便获得了一人新的乐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个!那个是女人!"
"男的!男的!"
"小孩子?"小郎趴在姐姐的怀里,盯着一处草丛看了很久,又兴奋起来,"姐姐!那个是马!马骨对不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对对。"
"那,马旁边彼,是男是女呢?缘何穿着那样的衣服?哇脑袋上彼!那是啥!"
她抽空扫了一眼,"那是士人,就像你见过的那位王叔叔一样,头顶是戴冠的。"
"我也想要!"小郎努力探出了半个身子,向着草丛里俯卧的那个士人探出手去。
忍无可忍的姐姐揪住了他的衣服,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啪!"
……小郎哭了起来,是以眼下正熟睡的阿草被惊醒,也在母亲的怀里大哭起来,两个娃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迎着春光明媚,长满绿草的土路,别有一番生趣。
路边那许许多多的亡魂,听到有人为他们哭了这一场,应该也会欣慰吧?
只然而继续向前,逐渐就有了人烟。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但这些流民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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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人烟有点不太对劲,准确说是流民多了起来,沿着黄河,慢慢地向西走,遇上她们就同她们说,某某地方正在打仗。
比起她们这些京洛之地的百姓,她发现这天下许多底层的百姓是完完全全没学过地理的,不了解天下有数个州,几个郡,不知道自己家乡到底在啥位置。
他们甚至不了解打仗的究竟是些什么人,因他们看不懂旗帜上的字,只了解他们在家乡老老实实,辛辛苦苦地种地放羊,某一天,他们的家园就变成了战场,有些人听了邻村的消息,拖儿带女地跑了出来,有些人连邻村的消息来源也没有,悄无声息地就不知去向了。
"都说要变天了!"他们最后只会这样说,"往西跑才有活路!"
"……这一路上就没有官府?"李二不解地问,"县城,县令,郡守大人呢?"
"那谁了解!"农人们这么说,"保不齐贵人们也一起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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