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当时他确实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带着强大的思维惯性，几乎要扯着他的脚步往超市转向。
他咬牙，用力掐着大腿，用刺痛对抗着那股生理性的渴求。
这才第二天，他不能就这样被欲望打倒。
绝对不能！
酒瘾愈发高涨。
林见深往地面上吐了口唾沫，捶打着自己胸膛："来啊！让你看看，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区区酒瘾就想打败他？
做梦去吧。
他强迫自己迈开腿，步伐踉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在挣脱无形的泥沼。
终于到了楼下，爬上楼梯。
防盗门的绿色漆皮剥落了许多，门上乱七八糟的贴着小广告。
林见深试图把钥匙插进锁孔。
手却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宛如在嘲笑他的狼狈。
酒瘾的作用下，他变得焦躁起来。
"咔嚓"一声门开了。
"你返回了。"夏听晚站在门前。
她似乎刚洗过澡，略微有些发黄的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男士旧衬衫，袖口洗得发白。
因衣服太过宽大，领口松垮地垂下去，露出一点伶仃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蓝色牛仔裤，也有些破旧。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更加瘦弱，却也奇异地褪去了几分白日里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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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灯光从玄关倾泻而出，照在了林见深的身上，也驱散了他后方楼道的黑暗。
客厅里的旧餐案上，摆着一杯热水，一大碗白粥，旁边是一小碟酱色油亮的卤猪头肉。
另一人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
林见深僵在玄关，仿佛被这幕景象施了定身咒。
身体里的酒瘾像撞上了一堵温软的墙，渐渐地败退了下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虽然没有通通消失，还是有些难受，但跟方才几乎让自己失控的状态比，已经好大量了。
胸腔里，心脏一下下跳动着，宛如将某种陌生而酸胀的情绪泵入四肢百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对他而言，是一人奢侈而抽象的名词。
他只有窝，没有家。
现在，门里有光，有食物，有一人……妹妹。
不管是不是出于对他的恐惧才做了这些，这场景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
是他两世为人，只能在梦境里，才能触碰到的微光。
夏听晚开了门，就戒备地向后退去。
"等等！"林见深叫住了她。
夏听晚的身体条件反射般颤抖了一下："有事吗？"
林见深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用的是原主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坐定。"
原主把她当仆人，是不允许她上桌的。
夏听晚以为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暴戾。
甚至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温柔？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敢。"
林见深也没勉强。
他喝了一大口粥，掀开眼皮，注视着对面低垂的脑袋："晚上吃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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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
"没骗我吧？吃的什么？"他追追问道。
"白粥。"
林见深吞咽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以后晚上多买一个包子，两个不够吃。"
"哦，好。"
"要买肉包子，知道吗。"
"了解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今日收废品，赚了多少资金？"
夏听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皱巴巴的零资金。
纸币边缘都被仔细抚平，按照面额大小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几枚硬币。
她双手递过来，手腕细瘦，显得腕骨颇为凸出。
林见深没接，注视着她这副姿态，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酸涩。
她才十六岁，正是读书的年龄。
在正常人家，一定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可她却要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要在餐厅端盘子拖地，在油烟弥漫的后厨弯腰刷碗。
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日，还要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翻找废品。
用尽力气一天，换回这皱巴巴的几十块钱，还得战战兢兢地面上供。
生怕因为钱少了，会挨一顿毒打。
夏听晚见他发呆，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手就这样一直举着，没敢把钱收回去。
林见深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屑地摆摆手："四十？这数字不吉利。自己拿着，省得晦气传到老子身上。"
夏听晚没料到他是此物反应。
她迟疑地抬眼，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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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杂乱的眉毛拧成一团，一副嫌弃的样子。
仿佛真的只是讨厌此物数字。
"哦。"她慢慢缩回手，把资金仔细地重新放回口袋。
眼底闪过细微的波澜。
他真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忙活一天就这点资金，"林见深清了清嗓子，嗓音依旧硬邦邦的，"第二天你是不是还休息？别出去翻垃圾了。"
夏听晚有些不解："啊，不去了？"
林见深提高了音量，"老子可是这条街响当当的人物，你在外面翻垃圾箱，收废品，丢的是老子的脸。"
"今天出去，遇到了宋思源，那小子说看到你在外面捡垃圾，嘲笑了老子半天。"
此时，还泡在网吧喊妈妈的一位靓仔打了个喷嚏，叫道："网管，你把空调温度打高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夏听晚惭愧地低下头去："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她必须要表现出这种自责卑微的态度，这样才会减少挨打的概率。
"了解丢人就别去了！"林见深哼了一声，"第二天在家待着，把屋子好好收拾收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瞅瞅这乱的，苍蝇都快当家了！看得老子心烦！"
夏听晚沉默了几秒，手指绞着衣服，小声道："可是我们的房租快到期了，房东之前就上门提醒过。"
之前他手里还有资金， 一次性交了半年房租。
半年早已过去，此物月要重新交了。
房东专门过来提醒过，说要是交不起房租，就趁早滚蛋。
这位置纵然偏了点，但东海市的外来人口大量，根本不愁租不出去。
"一千多块钱算个屁！"林见深嗤笑，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瞧不起谁呢？用得着你操心？"
"老子自有办法！"
实际上他愁得要命，光靠发传单，不吃不喝也得十几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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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办法在期限内凑够资金。
他是穿越到同样日期的平行世界，不是重生，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信息差，也没有觉醒啥金手指。
吃完饭，林见深丢下碗筷，回到了室内。
厨房里传来夏听晚洗碗的嗓音。
背靠着门板，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演得好累。
面对夏听晚，那种混杂着愧疚、怜悯和想要做点啥的心情，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头。
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露出破绽。
她若察觉他不是"他"，借用别人的手机，一人电话把他当精神病送进去。
这好不容易捡来的第二次人生，就全完了。
要徐徐来，像温水煮青蛙那样，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夏听晚回到房间，以为非常不可思议。
今日已经是第二天没有挨打了。
他今天没要自己上供，也没有喝酒。
一人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该不会他当时的确已经死了。"
"醒过来的，是不仅如此一人人吧？"
林见深具身体有千般不好，但有一样着实没得说——睡眠质量极佳。
他本来还在为钱的事发愁。
结果一沾枕头，人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起床，天已经大亮。
林见深一出卧室，就看见夏听晚站在门前，正准备出去。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干什么？不是让你别捡垃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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