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庆城二院，1414号病房。
男人突如其来的嚎哭声透过半敞的门，几乎传遍整个走廊。
眼下正护士站咨询的一位病人家属被吓了一跳，转过身到处寻找哭声来源。
护士站里的护士抬头看了眼斜对门的病房，嘴角动了动，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不久，又一名小护士走了出来，低声问同事："如何回事？"
坐在椅子上的护士朝斜对门扬了扬下巴："1414的。"
"哦。"小护士了然地应了声，走到1414病房门口，体贴地打算替他们将病房门关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把门关上，就见里面眼下正嚎哭的中年男人突然转头朝她喊了一嗓子："别关门，关了门我妈喘不过气。"
小护士关门的动作驻足，而后放开了手。
虽然男人口中喘不过气的他妈正带着氧气罩，但谁让这是病人儿子呢，有一种喘然而气叫你儿子以为关门耽误你喘气。
这样的场面，小护士早已习惯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最近一个月的值班护士，都习惯了。
从1414病房的病人住进来之后，她儿子每隔两天来探望一次，来一次就要哭上一场，一场至少一个小时。他嗓门还大，哭的时候特别不喜欢关门，导致其他病人家属从来都投诉。
她们不是没想提醒一下这样打扰到了其他病人，结果被病床上躺着的病人听见了，那老太太拔了氧气管，追着护士骂了半个走廊。
当天围观的住院医表示，以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能走出这么远的路，已经算是"医学奇迹"，这一定是玄学的力量。
总之，得罪不起。
况且老太太病的重，没几天好日子了，她们也就没再较真。
不管别人觉得1414病房的家属多么奇葩，不耽误董正豪悲伤。
母子两个紧握双手，老太太眼中含泪，听着她儿子边叫娘边嚎。
在病房角落里，董正豪的老婆姜丽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她身旁一人十多岁的男孩儿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男孩旁边是个比他大几分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女孩转头看着窗外，宛如在发呆。
老太太名叫王桂香，名字不好听，前半辈子的命也不好。儿时丧父早年丧夫，一人人把儿子养大，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她儿子竟然发迹了！
她儿子富了将近二十年，在庆城不算无名之辈，她也当了二十年的富豪亲妈，不过老太太的性格修养，半点没跟她二十年的富贵生活挂上钩。
在儿媳姜丽眼里，王桂香刁钻刻薄毫无教养，还特别重男轻女。
姜丽本来也更看重儿子，可谁知那老太婆的重男轻女竟然还包括她！
这家里，除了董正豪和他们儿子董奇之外，姜丽和女儿董悦在她眼里都是吃白饭的人，动辄呼来喝去，在外人面前从不给她脸面，几次让她在董正豪的朋友面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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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又能如何办，谁让董正豪是个心瞎的，他妈做啥都是对的。
姜丽忍了她这么久，总算熬到了今日。
注视着这娘俩的模样，不笑出来已经是她最好的教养了。
她没心思看两人母子情深，心里正盘算着等老太太没了，要不要换个房子住。
他们现在的房子是十多年前买的，虽然也是别墅，但已经有些旧了，何况还有点小，要不是老太太死都不肯搬家，也不至于现在还住那儿。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些年每次回家她妹都要显摆她又搬到哪套新别墅去了，听的人心烦。
正想到此地，姜丽突然看见婆婆伸手去扯氧气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虽然懒得管，但还是起身快步走到病床旁："妈，您这是如何了？"
不了解两个人刚才说了什么，老太太情绪宛如有点激动？
王桂香看都没看姜丽一眼，一边扯氧气罩，边含含糊糊地对董正豪说："儿啊，娘对不起你！"
董正豪并没有当回事："娘，你说什么呢？"
王桂香拽着儿子的手腕，有些含糊地说："都是娘把小木头给弄丢了。"
董正豪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娘口中的小木头，说的是他的第一人孩子。
他跟姜丽是二婚，之前还结了一次，前妻跟他生了个女儿没多久就离婚了，只留了个孩子给他。
那时候他在庆城做点小生意，孩子在老家让他娘带着，孩子两三岁的时候被人拐走。他去老家的警察局问过几次，一直没有消息，那时候姜丽正怀孕，他也就没心思再管此物事。
若是不是他娘骤然提起来，他甚至都忘了他以前有过一人孩子。
姜丽当年跟董正豪的时候，他还没离婚，不在话下知道他有过一人女儿，听到婆婆提起来，心里有些腻歪，心里暗骂老太婆临死之前还要给她添堵。
董正豪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声音放低："娘，多少年前的事了，都过去了，那孩子跟我们家没缘分。"
王桂香情绪有些振奋，抓着儿子的手越发用力："我这几天总做梦，梦到小木头小时候，不了解那孩子长大了会不会怨我，也不了解她过得好不好？"
董正豪迟疑了一下问："娘是想让我去找找小木头？"
王桂香不吭声，半晌才长叹一口气，声音微颤："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人亏心事，心里总惦记着。找不到她，到死了我也闭不上眼睛啊！"
"行。"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就算从小就丢了，找一找算是尽了心，也能让她娘安心，董正豪答应的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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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答应了，王桂香又说："娘知道找人不容易，就算找到了，那时候我估计也不在了，你不能亏待了她。"
正这时，董正豪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他拿出电话看了一眼，对王桂香道："娘，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着，她斜了一眼姜丽："小木头好歹也是你亲女儿，家里的钱……肯定是一分都不能分给她，但你得给她置办一份差不多的嫁妆，给套房子吧，也算咱家对得起她了。"
董正豪点头，他对能找到彼孩子，不抱希望，他娘的这些要求，答应就是了。就算找到了，一套房子的事，他还是给得起的。
王桂香松开手，董正豪拿着电话走出病房。
"幸会？"接起电话，董正豪问。
"幸会，请问是董正豪先生吗？这里是庆城市公安局。"
"公安局？"董正豪将手提电话移开，又看了眼上面的号码，怀疑是骗子的电话。
"是的，有一名叫柳木木的女生来报案，说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能请您来一趟吗？"
他娘才提起小木头，这边公安局就说找到了？若是这不是现实，董正豪差点以为自己被大数据绑架了。
他愣怔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嗓音："我、我女儿？"
"是的，据我们调查，十九年前您曾经在东山市报案称女儿董新蕊被拐，人一直没有找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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