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燕百闻对儿子的女朋友了解并不多。
若是是以前，他必然会提前调查一番，主要是为了安妻子的心。
只是这次例外，因儿子开口了，所以他并没有让人去深查柳木木，甚至还帮忙隐瞒了妻子很久。
可是现在想一想，燕修一开始，缘何非要隐瞒？
燕家对于子女的婚姻从来都就没有强势插手过，只要没有触犯法律，他想要找任何人，家里就算不满意，也绝对不会横插一杠。
除非，他就是不想让他母亲过早的了解这件事。
因为无论如何，妻子一定会调查那个女孩。
这一次，如果不是燕修突发意外，妻子没心思管其他事，现在彼女孩的资料理当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燕百闻重重吸了口气，第一时间看了眼病房外，如果猜测成真，妻子知道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薛叔，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先去查一查。"燕百闻压低嗓音说。
薛大夫点点头，了解他在忧虑啥，保证道："你放心，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看向病床方向，暗暗叹了口气，若是猜测是真的，燕修可真是太乱来了。
两人走出病房后，燕夫人和薛大夫打了声招呼，薛大夫微微颔首，先动身离开了。
之后燕夫人才看向自己丈夫，满是担忧地问："儿子如何样，啥时候能醒？"
燕百闻揽着妻子的肩，安抚道："别忧虑，薛叔说不需要特别治疗，只要等一阵子就能醒。"
燕夫人转过头："真的？"
"不在话下是真的，薛叔的话你还不信？"此物一阵子到底是多久，谁也说不清，但现在燕百闻也只能把情况往轻了说。
燕夫人对于薛大夫显然是很信任的，但还是迟疑着问："和他这次办案牵扯到的彼东西没关系吗？"
若是不是因她和元芷的关系，儿子也不会掺和进此物案子里，燕夫人这些天从来都都在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他去。
"没有，真的只是一次意。"燕百闻边说边带人往外走，"先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我在此地注视着儿子。"
燕夫人驻足脚步推推丈夫："你回去，我守在这。"
"别和我争了，夜间你再来，顺便给我带饭？"
燕夫人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了。
把妻子哄走了，燕百闻才打电话叫人去查柳木木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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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人小时，资料就早已一切发到了他的手提电话里。
信息提示声响起，他点开邮件，最先看见的是一张柳木木的生活照。
燕百闻眼下正燕修病房隔壁的休息间里，这种特殊医院，病房隔壁自带休息间，毕竟有的病房除了医生，就连护理人员也不能经常靠近。
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只是看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活力。
屏幕向下滑，第一个显示的就是柳木木生日时辰，只略微扫了一眼，燕百闻的心就沉了下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天煞冲四柱，实打实的天煞孤星命格。
竟然真的被猜中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若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可以想一想办法，用几分手段压制她的命格，偏偏她是一名卦师，玄师的手段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想给一名卦师改命，还是改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要搭进去的，甚至不是一人人的命。并且，从古至今有很多的前车之鉴，那些试图更改自己命数的玄师和卦师们，最后的结局往往并不好，命数并不会按照他们预定的轨迹发展。
除非，是用换命的手段。
但是换命同样要付出惨烈的代价，甚至有更多限制，这种特殊命格换命的成功率极低，即便一切要求都能达到，他也绝对不会允许燕修这么做。
只是短短的一瞬，燕百闻就想了大量种可能性。
他知道儿子很喜欢柳木木，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想让燕修失望，但是……这件事注定无解。
燕百闻将资料上的内容都看完，过了好久才打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我是方川。"
"方川，幸会，我是燕修的爸爸，我们见过。"
"燕叔叔？"方川又看了眼手提电话号码，才问，"您给我打电话，是燕修找到了吗？"
这几天他再没打听到一点消息，连燕灵那边都联系不上了，没念及燕修的父亲会骤然找他。
"是，人早已找到了，出了点小意外。"燕百闻并没有多提燕修，转而问 ，"燕修的女朋友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您要找她？"
"我想见见她，不了解她方不方便来一趟京市，我现在派人去接她。"
"她还在放暑假，理当没有问题，这些天她从来都很担心燕修，燕修还好吗？"方川心头一沉，以为是燕修的情况不太好，因此燕家才想要接他女朋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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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昏迷。你和她联系之后，我们再确认时间好吗？"
"好，我这就联系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柳木木眼下正客厅的长沙发上，听着董奇玩游戏的噼啪声昏昏欲睡。
这两天她每次睡觉都会做噩梦，梦到燕修一人人倒在野外生死不知，以至于天亮之后人也没什么精神。
柳木木手往沙发的缝隙里摸了摸，把掉进去的手提电话摸了出来，按下接通贴到耳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川已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燕修找到了，现在人在京市，听他爸说人还在昏迷。"
柳木木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扶在皮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指尖泛白。
"啊……找到了就好。"短暂的失语后，柳木木喃喃地说，像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跳下沙发，穿着拖鞋开始满地乱窜，董奇抬起头一脸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给我订一张去京市的机票。"
"我？"见柳木木正瞪着自己，董奇立即闭嘴扔了游戏机，迅速掏出手提电话准备给她订票。
"不用，不用订票，燕修的父亲说他会派人来接你，你在家里等着就行。"方川赶忙制止柳木木。
"他父亲？"柳木木顿了一下，轻抿了下唇，"我了解了，我在家里等着。"
当她坐上车去机场的时候，此物消息被同一时间传到了齐家。
柳木木等了不到一人小时，接她的车就到了董家门外。
齐明昭摆在手提电话后，步履匆匆走向后院。
这段时间，他小姑搬回了祖宅，后院早已成了齐家人的禁区，除了齐明昭和齐未名之外，其他人不允许踏进半步。
前两天卓家悦让儿子去给老太太问好，结果人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来，直到昨晚还在和他抱怨。
齐明昭除了安慰妻子，其他啥话都没说。
这件事是齐家再度崛起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即便卓家悦一心向着齐家，毕竟也是外人。
绕到后院，此地原本是一个迷宫样式的花园，现在迷宫还在，但是中央的花园早已被铲平了。
齐未名眼下正迷宫中间的那片地面上布置，而他小姑则坐在一旁翻看着已经被订上了书皮的人皮书，偶尔指点他一句。
见到齐明昭过来，齐不言眼皮都没抬，只随口了句："什么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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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明昭快步走到齐不言身旁，低声说："在庆城的人传来消息，柳木木被燕家的人接走了。"
本以为小姑肯定会大发雷霆，结果她反倒是满意地点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把她带来京市了。"
"可是她现在有燕家护着，若是这时候动手，必然要和燕家对上，容易横生波折。"齐明昭一脸为难。
"没让你和燕家动手。"齐不言瞥了侄子一眼，"燕家那小子现在还没醒吧？"
"还没消息传出来，燕百闻一直在医院里没出来，他夫人动身离开医院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理当是还没醒。"
"嗯。"齐不言一把合上书页开始自己翻动的人皮书，"让卓家悦去医院外面等着，碰上燕百闻的妻子，就把柳木木的命格告诉她，我猜燕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齐明昭一愣："您的意思是……"
齐不言哼了一声："了解了柳木木的命格，他们绝对不会允自家继承人继续和她在一起，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出面，燕家会主动和她划清界限。"
齐明昭心头一喜，柳木木这边最麻烦的就是她和燕修的关系，小姑的这个办法可谓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还不用惹上燕家，确实是一举两得。
"您放心，我这就让家悦去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齐不言摆摆手："去吧。"
齐明昭走了，原本被齐不言压在手下的人皮书骤然将她的手弹开，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粗嘎刺耳的嗓音微弱，却透露出无穷的憎恨："齐不言，你不会成功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不言嗤笑了一声，将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按在书页上，这一次却没能被弹开。和在燕修手上的时候相比，它虚弱了很多，连反抗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我会如何样，轮不到你来评判。这几天不好受吧，走向死亡的感觉如何？"她的手扯住其中一张书页，那张书页动了动，没能挣脱开。
人皮书没有回答，齐不言也不在意，她继续嘲讽道："我差点忘了，你早就早已死了。你理当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放走你，你哪有这么多年的逍遥日子可过。"
"你啥意思？"
"意思是，三十年前我就可以让你消失，但是我放过了你，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齐不言的声音放低，"我想要的不多，你去死，把邪具让给我就好。"
"你做梦！"人皮书尖利地喊，"邪具是我的！"
"呵呵。"齐不言冷笑，丝毫不为之所动，她抬头看向拎着一个水桶站在不极远处的齐未名，朝他招了招手。
齐未名走到她旁边，将盛满绿色液体的水桶放到座椅旁边，然后在人皮书的尖叫声中，齐不言将它浸入其中。
齐不言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将一切浸湿的人皮书放到齐未名准备好的木托盘里，放到阳光下晒干。摊开的书页里，那些黑色的墨水痕迹早已淡到几乎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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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这样的动作十几次，人皮书上发出的嗓音越来越微弱，直至低如蚊蚋。
此物步骤，在人皮书取回来之后，每隔七个小时来一次，为的就是用来除掉占据了邪具的意识，却又能完整地将邪具保存下来。
为此，她可是足足准备了三十年。
她之前对人皮书说的话并不是谎话，人皮书当年能够从齐家逃走，着实是她故意放任的结果。
齐家的变故之后，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窥到一丝生机，她的机会在几十年之后。是以人皮书这种危险的东西，干脆就被她放了出去，需要的时候再找返回就是。
她不在话下也能在那时候就湮灭人皮书的意识，只是时间跨度太久，她不敢肯定没有了意识留存，邪具的气力会不会流失，所以干脆现用现处理，这样刚刚好。
齐未名恭敬地站在一旁，对她说："明天人皮书上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
"嗯。"齐不言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插手，"布阵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齐未名低下头，仍然有些迟疑地说，"明昭似乎以为您打算在这里布阵。"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就比如，齐未名知道柳木木是神照，但是她不会允许齐明昭也知道这件事。
就算是亲侄子，齐不言也不会百分百信任，比起齐明昭，她反而更信任齐未名。
下午四点多，燕夫人从家里的车上下来，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朝医院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卓家悦迎面走来。
在齐家没有试图对燕修动手之前，两家明面上的关系还过得去，燕夫人曾经去过几次齐家的宴会，两人勉强算是熟悉。
"燕夫人，好久不见。"卓家悦停下脚步，朝燕夫人微微颔首。
对方先打了招呼，出于礼貌，燕夫人也停了下来："好久不见，齐夫人是来看病的？"
"来找刘院长咨询祛灾仪式。"
燕夫人感觉有些奇怪，她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如何这位齐夫人回答得这么认真？
不过她并没有和对方深谈的打算，正打算随便找个借口动身离开，却骤然又听到卓家悦开口了："燕夫人是来探望小燕先生的吧？"
听她提及儿子，燕夫人神色有些冷淡，微微点头。
卓家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笑了笑："您大概还不了解，小燕先生的女朋友，是我女儿。"
燕夫人眉头微蹙，只听卓家悦继续说："然而那孩子刚出生不久，我们就分开了，我也是前些天才复又遇到她。"
"齐夫人想说啥，不妨直说。"对于儿子的女朋友，燕夫人还没来得及关注，想必卓家悦不会为了恶心她故意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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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只是觉得同为父母，有些事理当提前告诉燕夫人一声，我彼女儿命格大凶，克亲克友，连我此物所见的是了几面的亲生母亲都被影响到了，听说她和小燕先生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卓家悦话未尽，该说的却都早已说完了。
"多谢齐夫人提醒，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燕夫人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语气依旧平静，动身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急促。
"慢走。"卓家悦站在原地目送燕夫人动身离开，嘴角勾了勾。
燕夫人到了病房外，先看了眼病房里依旧没醒过来的儿子，才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她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燕百闻眼皮不由一跳："如何了，谁惹你生气了？"
燕夫人坐到燕百闻对面，冷声问："燕修的那个女朋友，你了解多少？"
燕百闻沉默了不一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问："有人和你说了啥？"
"刚才在楼下，恰好遇到了齐夫人，如果她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女孩是她女儿。"
燕百闻没有搭话，显然，儿子的女朋友是卓家悦的女儿这件事并不会让妻子这么生气。
"她还告诉我，彼女孩命格大凶，克亲克友。"
燕百闻皱了下眉："她跟你说这个有啥目的？"
"我不管她有啥目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燕夫人绷着脸问。
燕百闻点头示意："是真的。"
燕夫人猛地起身，指着燕百闻气的浑身发抖："燕百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说燕修最近缘何总是遇到意外，这么大的事你还敢瞒着我，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燕百闻握住妻子的手，赶忙站起身解释："这件事我也是刚查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彼女孩呢，你联系上了吗？"燕夫人瞪了他好一会儿，眼神才微微软化了点。
燕百闻不会跟她说谎。
"现在已经下飞机了，我本来打算先和她聊聊再告诉你。"
"你不用去了，和她约个地方，我亲自去见她。"
见妻子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燕百闻也不好拒绝，他捏了捏妻子的手提醒道："关于那女孩的命格，燕修必然是知情的，他之前瞒着你不想让你了解他有女朋友，大概就是因这件事。"
燕夫人深吸了口气，表情到底还是不那么紧绷："你放心，我不会为难那姑娘。"
她的儿子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心里清楚。
纵然难免心里会迁怒，但她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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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让燕百闻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咖啡店，在给柳木木订的酒店附近。
咖啡店里人不多，她推门走进去，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柳木木的位置。
比起照片，真人看起来更漂亮，年龄也更小一点。
如果燕修没有出意外，她见到柳木木的时候，或许还会调侃儿子几句。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她才走过去。
走近之后燕夫人才发现，柳木木正将手里的古币一枚一枚摆在案上，这是在摆卦，也是一种算命的方式。
"在算啥？"她拉开椅子，坐到了柳木木对面。
柳木木抬头，看了眼燕夫人又垂下眼："算姻缘。"
"卦象好吗？"
"挺好的。"她的手指戳了戳案上的古币，依旧是吉卦。
顿了顿，柳木木才说："我算命不太准，大概算错了。"
她话里的意思让燕夫人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猜到了。"柳木木摆在手，坐直身体，看向对面的燕夫人，"您希望我离开燕修，对吗？"
即便是燕修状况很差，他们也没必要提前见她，除非他们的目的与燕修的身体状况无关。
燕修屡次遇到意外，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他的父母又怎么会不怀疑。
而她的命格，也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并不难查。之前他们不了解，现在理当是知道了才会找上她。
柳木木并不需要她说啥，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和燕修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如果哪天我的命格影响到了他，我们就分手。"
这个回答有些出人意料，燕夫人反而不了解该怎么开口了。
她垂下眼，嗓音渐低："对不起，我发现的有些迟。"
注视着面前和她道歉的女孩，燕夫人忽然有些遗憾，但凡她不是这种命格……
来的时候准备了一堆话，似乎一句都不用说了。
短暂的沉默后，燕夫人才说："燕修在医院里，人还没有醒过来，你要去见见他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柳木木抬起头朝她笑笑："明天早上吧，我明天清晨去医院看他，而后就回家了。"
"好，我明天派人接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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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夫人动身离开很久之后，柳木木依旧坐在那里，她将桌子上的古币一枚一枚的收好，心想，她在摇卦方面大概是真的没有天赋。
或许从见到燕修之前，她摇的那一卦就是错的。
现在就似乎是错误被纠正了，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回归原本的轨道。
有点难过又有点委屈，只是最终柳木木只是揉了揉双目，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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