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楼的室内里，刘老爷子正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嗓音也并没有睁开眼，直到刘中恒开口出声道："爷爷，大师已经来了。"
刘老爷子吐了口气，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依旧不减锐利，他扫视过门口，看见外面站着的刘瞎子和柳木木，以及门外的一群儿女。
"嗯，都进来吧。"这话明显是对外面的儿女说的，随即他看向刘瞎子，扯了扯嘴角，"怠慢大师了。"
刘瞎子与刘老爷子目光相对，笑了笑："刘老先生客气了。"
他这么称呼刘老爷子，对方倒也没有反对。因从外表上看，他确实要比刘瞎子大上几分。
刘瞎子被刘中恒请到刘老爷子的床边坐下，柳木木站在他旁边，其余的人都靠着墙边坐着，等着听刘瞎子一会儿能说出些啥。
"听中恒说，大师算命很准。"刘老爷子被刘中恒稍稍扶起身，靠在软枕上，半眯着眼盯着眼前一老一小。
他本就枯瘦，脸庞上还长着斑驳的老年斑，似乎因骤然暴瘦，皮肉宛如无法贴在脸庞上一样，乍一看显得有点吓人。
柳木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即便是她这种相面的水平也能看得出来，此物人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刘小先生过誉了。"刘瞎子含笑领了这份称赞。
"大师有些面善。"刘老爷子盯着刘瞎子，突然说。
他长得，和印象里的一人人有点相似，只是时间太久了，他早已有些记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了。
"哦？还是首次有人这么说，看来老夫可能与刘老先生有缘。"
"大概吧。"刘老爷子不再去想，将话题移开："我希望大师能帮我算一人人的命。"
"没问题。"
刘瞎子满口应下，随后就见刘老爷子从枕头下摸索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生辰八字。
这不是老头的生日么！她每年都要给老头过生日，还要给他买生日礼物，根本不可能记错。
刘瞎子接过那张纸条后，柳木木漫不经心地看了眼，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刘老先生想要了解什么？"刘瞎子看着这张纸条，目光平静，神色丝毫不为之所动。
"大师先告诉我，此物人他还活着吗？"
刘瞎子像模像样的掐算，半晌后开口："此人已经亡故三十年了。"
"好！"短短一字，蕴含了不了解多少恶意。
"大师和我说说，此物人的命如何？"刘老爷子脖子向前倾，宛如很是好奇。
"此人出生时家世显贵，只是他身体宛如不是太好，承受不住这份富贵，中年时病痛缠身凄惨无比，算是英年早逝，此人命数不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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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拿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胡编乱造一通，说的竟然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的话显然愉悦了刘老爷子，柳木木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他嘴角翘起一人弧度，配上他骷髅似的脸，显得分外诡异。
看着他的样子，才懂了什么叫人心诡谲。
一阵漫长的沉默，刘老爷子闭着眼微笑着，似乎在回味此物让他愉悦的死亡的消息，直到刘中恒出声提醒："爷爷？"
刘老爷子慢慢睁眼，又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依旧是生辰八字。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从时间上看，比上一人小了半年。
只看了一眼，刘瞎子就抬头："这是刘老先生的生辰八字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能够看出来？"
"自然，这命数极好，一生富贵无忧，儿女双全。"
"就没啥缺点？"
刘瞎子略一沉吟："缺点倒是也有，只是无伤大雅，还是不要说了吧。"
人总是对自己的命运分外好奇，他越是这么说，刘老爷子就越是想知道，他摆了下手："既然无伤大雅，那就说来听听。"
"命数好，却是鹊巢鸠占，强抢来的。到最后，得了多少，就得还回去多少。"
刘瞎子的话让整个室内里瞬间一片死寂。
谁都能听出来，这显然不是啥好话，也不是如他之前说的那么无伤大雅。
刘老爷子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始终起不来。
还是被孙子刘中恒扶着才坐了起来，他怒视刘瞎子，如枯枝一样的手指指着他："你、你……"
话还没说完，就拼命咳嗽起来，连气都要喘不过来的样子。
刘家人不敢耽搁，赶忙叫了医生来。
而刘瞎子则被刘老爷子的二儿子一拳怼在了肩膀上，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和柳木木都被赶到了门外，柳木木以为，如果刘瞎子年纪再小一点，可能就不是肩上上这一掌的事了。
他怒骂："老不死的，在我家里招摇撞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老子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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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忙乱之后，屋子里的刘老爷子总算安稳了，几个儿女围在他床边，一人一句地说着。
二儿子说："爸，一人老骗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小女儿也跟着附和："对啊爸，这种外面随便找来的人说的话如何能当真呢。"
说完抬起头，脸色难看地呵斥刘中恒："小恒你也是，仗着你爷爷宠着你，啥东西都敢领回家，要是气坏了你爷爷，我们跟你没完！"
"行了，都闭嘴。"刘老爷子一开口，数个儿女顿时不敢说话了。
"中恒，把大师请返回。"
刘中恒心里也很忐忑，听到了爷爷的话先是惊了一下，随后沉默着去走到门外，又将人请了进来。
这一次，没人给刘瞎子让座了，只是让开位置，让床上的刘老爷子能够看见他。
刘老爷子看过来的目光很冷，说出来的话却很客气："我这些儿女冲动了些，刚才冒犯大师了。"
刘瞎子摇头叹息："无妨，老夫开门是为了做生意，难免磕磕碰碰，不妨事。"
"不了解大师能不能帮帮我？"刘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百万，买大师一个承诺如何？"
刘瞎子与他对视不一会，然后摇摇头。
"两百万。"刘老爷子还在开价，他的儿女们一脸不解。
刘瞎子不说话。
"五百万！"刘老爷子提高嗓音，因过于用力，又重重咳了几声。
他觉得刘瞎子看向他的目光宛如有些怜悯又似乎带这些高高在上，这样的目光让刘老爷子很不开心，此时却什么都不能说。
到底还是，刘瞎子开口了："刘老先生，命数是上天注定的，没人能够更改，资金很好，可惜老夫没有彼本事。"
刘老爷子瞪着刘瞎子，半晌才说："中恒，把卦金给大师，送他们离开。"
刘中恒走到刘瞎子和柳木木身边，目光投向二人。
刘瞎子朝着病床上的刘老爷子微微拱手："刘老先生保重。"
说完，头也不回地和柳木木一同随刘中恒离开了。身后那间屋子的门慢慢关上，一同掩住的，是在濒临死亡时，身体散发出的腐朽的味道。
这一次，没有车送，刘中恒只把他们送到了刘家大门外，并给了一万元卦金。
这跟之前刘老爷子喊出的五百万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然而一万元也算是不小的手笔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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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木木差点以为他们一分资金都不打算给了呢。
刘家的大门关上，一老一少沿着没有车驶过的路往外走，柳木木偷瞄刘瞎子，见他宛如心情不错的样子，才试探着问："那个老头……是你弟弟？"
"从血缘上来讲，是的。"
想到只差半年的生日，柳木木皱了皱眉："同父异母吗？"
"对，他是我父亲在外面生的。"刘瞎子没用柳木木继续问，自己说了出来，"我母亲身体不好，生下我之后就没了，我和她一样，身体都很差，七岁的时候，父亲把他带回了家里。"
柳木木不是很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注定不会是个好听的故事。
她打断了刘瞎子的话，只问："他是不是……抢走了你大量东西？"
刘瞎子笑着摇摇头："与其说是他抢走的，不如说是我父亲和我的家族放弃了我，选择了他。"
他还小的时候，就被带去了刘家的别院生活，后来，此物弟弟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所有东西，包括母亲生前给他取好的名字。
即便过去了大量年，年少时候的愤恨和无能为力，他始终想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刘家人，总是能做几分，让人从心底反感的事。
后来他才了解，那是因为他父亲找人算命，说他的名字取得好，所以他们连名字都想要夺走了，多可笑。
转头看见小姑娘眼睛红通通的，泪花都挂上了，刘瞎子无奈摇摇头，塞给她一张干净的手帕："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怜，我也让他和我父亲吃过苦头，只是后来没心思和他们争了而已。"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木木吸了吸鼻子，还是不开心，她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刘家："这里原本该是你家，凭什么被他们占了。"
"这些都是我不要的东西，资金财只是身外物，没有那么重要。"
柳木木无法理解刘瞎子的想法，大概是因为她还年轻，恩怨分明，厌恶的人，一点好处都不想留给对方。
可是刘瞎子不同，他早已活了七十多岁，早已活了三个柳木木还要多十来年，时光总是会让人释怀。
"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柳木木说。
刘瞎子笑了："是的，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周末转眼过去，柳木木又要开始新一周的学习生活，在外面看多了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回到学校后觉得校园里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前提是别总遇到郑宣。
她和薛蓝把柳木木抓过来挠了挠，柳木木抗然而"挠刑"，一五一十的把郑宣想要追求资金晓萌的事给说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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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总是各种巧遇，再加上柳木木每次的表情都那么古怪，卫雪到底还是猜到了点真相。
卫雪当天就找人要来了郑宣四年来的女友名单，颇为的详细，连分手细节都有。
柳木木一时间也不了解是该佩服一下，还是该替郑宣忧虑一下。不管小郑其他方面怎么样，做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前女友名单还挺丰富，大学四年时间，一共有三位，追究者若干，两位和平分手，一位把他甩了。
柳木木见卫雪研究的很认真，到底还是忍不住偷偷问她："如何样？是叉出去砍头五分钟，还是收押待审？"
卫雪把名单放在桌子上，给出审核结果："能试试。"
"咦？"柳木木惊奇，评价竟然还不错。
薛蓝也凑了过来："郑学长的恋爱史是不是丰富了些？"
"没人规定非要找一张白纸谈恋爱，他是木木的朋友，人品还是有保证的，我和人打听过一些他的事，人确实不错，性格也挺好，若是晓萌喜欢他，倒是能发展一下。"
薛蓝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就是有点老。"
娘家人总是能从各个角度挑出点毛病来，幸好年芳二十四的小郑并不了解。
郑宣的追求动作还是挺快，大四下学期，几乎没有课程，等着他的只有毕业答辩。他几乎能出现在所有资金晓萌出现的地点，有时候甚至陪她们一起上课。
钱晓萌没有拒绝他，几乎就早已表示他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然而暂时也没有答应他的打算。
郑宣倒也不着急，周四陪她们上完最后一节课后，请她们四个去外面吃韩国料理。
当然，用的借口是请柳木木吃饭，然而点的都是资金晓萌喜欢的。
柳木木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摇一摇手机，把燕修摇出来，让他看看人家小郑是如何追女孩的，跟着好好学一学。
冷静下来想一想，然后生气地发现燕修竟然还不是她男盆友！气成河豚！
点好了餐，几个人闲聊的时候，郑宣骤然想起啥似的，问柳木木："听说刘家人找了刘大师算命？"
"嗯？你如何了解的？"柳木木有些诧异地问。
"听大姑父说的，他们最近打算卖点东西，和我姑父的联系很频繁。"
刘大师只是他们谈论的一人话题而已，他们倒也没说啥不好听的话，只是宋毅是啥人，如何会听不出在提及刘瞎子的时候，他们语气中的异样。
"卖东西？"
"据说刘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打算临死前把手里的东西卖一卖，给数个儿女分了。"说着，他摇摇头，"刘家这一家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就算能分到资金，迟早也会花光。"
郑宣显然对刘家人的感官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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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姑父的拍卖行卖吗？"
"对，时间有点紧，就在下周三。"
柳木木突然来了兴趣，问郑宣："到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吗？"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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