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百年好合」饮鸩止渴
"好咧来啦！"白不识高声应了一句，比起新嫁娘他听起来更像个跑堂的，带着一股青春的朝气，仿佛分分钟可以撸起袖子换水桶。
"走？"他问林蓝。
"走。"后者答。
路上的危机，他们早已经历过了，该看的不该看的秘密，他们也了解得差不多。
收网之时已至。
白不识当先下轿。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非常阴森的宅子。
如果有想象能力不太好的，看了资金谌的手记仍然对那个宅子毫无想法的，那么站在这处的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资金谌对它的描写之恰当，甚至可能还因回忆滤镜而过于温和了。
它更像是某个大人物的阴宅露在地面上的祭殿部分，还是树倒猢狲散后、年久失修的模样。
就在这宅子的门口，排成两列地站着数个仆人服色的人。
他们的气质与其衣服看起来总给人以一种过于老旧、不太协调的感觉，很难具体形容那是什么。
白不识想起他小时候看的一篇猎奇新闻，说是西方刚出现照相术的时候曾经把死人用新衣装点一番，拍下死者的照片——有时甚至是与生者的合影用于留念。
面前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合影里会出现的死者，如果带上黑白的滤镜，就更加恰如其份了。
"这位可是白小姐？"为首的人看向白不识露出讶色，"你的盖头何在？"
白不识摸摸头。
林蓝也从轿子里出来，手上拿着那盖头："小姐快盖上吧。"
他根本忘记这件事。那玩意既不是任务物品，带上之后也不方便和林蓝沟通，早被他压在屁股底下坐得满是皱痕。
白不识心里给靠谱的队友点了个赞，正要从善如流地低头，却听那人冷笑一声："这时候再临时抱佛脚，不以为太晚了？你要进柳家的门，就要守柳家的规矩。"
白不识与林蓝对视一眼。
"啥规矩？"他问。
"第一，进门前先喝茶。"那人说。
他后方转出一人托着木托盘的人，托盘里放着一杯早就沏好的"茶"。
要说是茶，那也太勉强了。白不识看得清清楚楚，这玩意也不知道在露天里放了多久，里面分明浸着……很多黑色的长虫，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一杯荞麦面。
甚至虫子都并没有被淹死，而是活的，它们在茶杯的底部如同土中的蚯蚓一样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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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身后的林蓝向后退了一小步。
"请放心，这茶里有的都是上好的补品，"那人补充道，"不会影响到你的健康。反之，山中湿冷，若是不喝这茶，小姐玉体或许会经受不住。"
白不识心道这补品就是蛋白质是吧……但这话可不能对NPC说。
他没接那茶，只是又问："还有什么规矩，你一起说完吧。"
那人也没催，听了他的话便往下说。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第二，进了柳家的门就是柳家的人，白家从此与你无关——是以，也不能带白家的人进来。"
他的手指指向林蓝："这个女子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不算白家的人，她是我的人，"白不识笑了笑，往这人手指的方向进了一步，挡在林蓝前面，"既然是我的人，那就有资格留下来。"
"不能，除非她也嫁给老爷当妾。"那人说。
白不识冷笑一声："我看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你继续说。"
"第三，既与白家再无瓜葛，便要上交所有的随身物品，包括你们仍然放在轿子里的一切东西。"
白不识与林蓝对视一眼。
他俩先前从来都都在看信，并没有注意到早已到了目的地，那些书信册子之类的东西仍然在轿子里面。
抬轿的人是柳家人，肯定不会帮他们留下啥东西。书信能看出来白家人的真实目的，而那本涉及柳老爷真相的旧册子，如果让别人翻到了，就会发现他们早已知道了柳家的底细！
到时候绝不可能再让他完成任务活到拜堂之后半小时，说不定直接就把他俩人头全送了。
没等白不识再次提出任何疑问，那人自己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是为了你们好……老爷不喜欢外面的东西进来。若是带着外面东西的气味，你们就也是外人。"
"那些东西，你们会把它们怎么样？"林蓝问。
"销毁。"那人说。
"多浪费啊，我东西都很值钱的。"白不识说。
"柳家别的没有，就是资金多，"那人说，"进门前的规矩就这些，如何样，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白不识与林蓝对视一眼。
这基本上是强制任务了，就跟他之前买电影票一样的。接下来的任务显然是基于"能进门"的前提下，不答应的话直接无法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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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蓝对白不识点点头，随即她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回瞪对面："我反正跟他一起的……需要我做啥就做吧，我无所谓。"
白不识也耸耸肩："她嫁过来能分钱吗？能的话我晚点再介绍数个人过来共同富裕行不行？"
上纲上线地看，这招颇有点压力面试的意思，无疑是对玩家接受能力的考验……但这种东西，怕的就是接招的人根本不当一回事。
我不在乎，你就没法破我的防。
白不识也是笑道："没事，喝杯马桶水我能接受……但你最好保证你的老板真的足够有资金。"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俩这么看得开，愣了一下对林蓝说："如果你也一起进门，那么你也要喝茶。"
"能。"林蓝说。
那人冷哼一声，后方便转出第二个人来，手上同样端着一人托盘一杯茶，也是如出一辙的不干净，白不识简直怀疑那根本就是啥培养皿。
"那就请用茶。"
白不识还未出声，林蓝已经抢先上前提起杯子，看都不看，把茶一口气全部喝光。
她的表情看起来极为痛苦，但是仍然毫不迟疑。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等了约莫半分钟，白不识看到她眼神不动声色地往斜向里瞟去——应该是在看自己的状态面板。
她在试毒。
"没问题，喝吧。"她对白不识说。
白不识见此亦不再迟疑，一仰脖把整杯茶喝了。
这东西看起来视觉威慑是够的，但是有规定游戏不能把几分过于仿真的东西的感触给做出来，以防某些游戏借"食物"之名让玩家吃几分现实中不应该被摄入的东西。
于是最后吞咽的时候其实感觉还行……毕竟他以前吃过更难吃的东西。
白不识喝完茶便也看向他的状态面板。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随便瞟一眼，没念及的是一看之下他的双目顿时瞪大。
林蓝彼抢先喝茶的举动白不识懂了得很。
她其实想是帮他试毒的意思，如果她喝了有问题，那么白不识能即刻翻脸。
然而她喝过没问题，白不识也认为这任务无法拒绝，相当于玩家需要全员喝茶，那么这道具不至于给即死flag，因此才喝的。
——那因此现在他面板上的"毒"是如何回事？
白不识嘴角抽搐将目光聚焦在那个"毒"上，其显示出详情：每分钟损失HP的2%。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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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即刻目光投向自己的血条，还有一大半。
按现在这个目测的血量，在不受到任何其他损伤的情况下，约莫还能再活40分钟。也就是10分钟内他拜完堂，任务还有完成的可能……做不完此物操作的话，前面的全白费了。
啥，现在是什么女生就不会中的毒吗？难道是能导致前列腺炎的病毒？要不要搞这种歧视啊？
白不识："……"不会即死但是能挂DOT是吧？
要是让他找到这个副本的策划，他一定爆沙其玛。
"如何了？"林蓝看他面色阴晴不定，直接问。
"没啥，"白不识道，"突然很想结婚，哈哈哈哈，"他转向彼为首的仆人，"骚操作做了一堆，啥时候能拜堂？"
那人道："我是柳府管家，二位既已饮茶，请随我来。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亲至。"
"慢，"白不识突然想起来啥，"你说把我的东西销毁，那你现在烧给我看。"
销毁，能，反正那些资料他和林蓝已经看过了。只是如果是通通交给这些人销毁，多半要出事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白不识不是那种会给别人留下生路、给自己留下坑的人。
无数经验教训告诉我们，杀人要灭口，对波要补刀。
连断气都务必亲手确认，绝不可交给手下（尤其是孩子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确认对方死透了的时候，攻击就不要驻足。
"烧吧，"白不识摊手，"现在烧，不然我哪了解你是不是要把我这玩意骗走拿去倒卖？"
显然这个操作是被游戏判定为可行的，甚至很可能他着实堵住了一人可能的漏洞，因那数个轿夫瞪了他好几眼，才从轿子里头把东西拿出来点了火。
白不识看着那些证明着过去的物事在火中化为灰烬，似乎想明白了啥。
获得那些情报后的结局早已被写定，因此这些道具被毁掉也没关系了。
若是接下来的发展和他想的一样，那么此物将自己伪装成鬼婚礼的副本，可能会提供给他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白不识的脸庞上，露出真心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好了，彼极为有钱的钻石王……哦我是说柳老爷，他在哪里？"
他发出极为浮夸的声音："噫！呜！哥们在这跟你拜堂！你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女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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