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推责
照例是先将马车停在了村口，苏老大这才赶忙过去伸手要扶着妻子下车。
却不想他的动作落在苏李氏的眼里就是赵蕙兰在给她下马威瞧。
"哟，这是下个马车还要我家老大给扶着才行那。"
婆婆的话酸溜溜的听不进耳朵里去，赵蕙兰虽然心里厌恶，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下了马车后也懒得叫人。
她儿子孙子都靠自己养着，她还想找自己的不痛快？
笑话。
见她也不叫自己一声，苏李氏的脸色自然是越发难看了几分。
这般的儿媳要着有什么用？
要她说，等自己的好孙儿考上了举人，做了大官，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让儿子休了她！
重新再娶一人好姑娘返回！
苏李氏的眼神怨毒，赵蕙兰看在眼里也只当是没瞧见。
和相公成婚的这十几年里她早就看清了自己这个婆婆。
不仅坏，还蠢。
若是他们夫妻俩真的想要赖上明乐，自己就要重做打算了。
"阿奶。"
苏明乐微微低头叫了人，这才跟在后头往着村里走。
少年今天穿的灰蓝色长袄，腰间坠了一个白藕玉佩，蓝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缓地晃动，看起来十分漂亮。
"明乐念书累了没？阿奶今天给你熬了鸡汤，一会儿你要多喝两碗，好好补一补。"
苏李氏伸手便拉住了苏明乐的手臂，粗糙的双手上还沾了些烧火时留下的黑灰。
她这般邋遢的样子看得赵蕙兰只觉得反胃，连早上吃下的一碗馄饨都差点没直接吐了出来。
"蕙兰。"
苏老大赶忙替她顺了顺背，这才面露不满的看向自家阿娘。
"娘！你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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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见苏老大充满了指责的嗓音苏李氏就觉得心里不服气，却也还是松开了手。
自己如今就只能靠着此物大儿子赡养了，自然还是得听几分的。
"明乐是我亲孙儿，谁能说啥！"
小老太太边说着话，脚下的动作却是快了些。
"哟，李大娘，你家的秀才公回来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有村里人一看见苏老大一家子就露出了个嘲讽的笑。
苏明乐和赵蕙兰一听那人的话便下意识的皱了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话如何能胡乱说呢？
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去了衙门里，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那是。"
偏生苏李氏一点不以为有啥问题，只得意的扬了扬头。
"我家明乐肯定是比张家那小子要厉害的。"
"谁能比得过你家的啊。"
那人啧啧两声，随后也不再继续和她说话了，只吊着双双目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明乐，之后嗤笑着离开了。
他的视线里满是讥讽和嘲弄，看得苏明乐浑身都不自在。
苏明乐自然是猜到了啥。
左右不过是自家阿奶将张若安的事情在村里胡乱说了一通，然后又将自己拿出来显摆。
张若安如今的确在最低等的班上，夫子也曾夸过他的用功，何况还说了，只需要再有一人月，他就能往上再换一人班去。
这样的人往后是如何的，谁都不会知晓。
"阿奶，往后莫要再将我和张若安拿出来说事了。"
少年的嗓音温润，却也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喜。
"阿奶说的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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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若是再这样，往后我们就不回来了。"
苏老大厉声出声道。
儿子的事情便是天那般大，他又如何可能让自己的阿娘做了儿子前途的绊脚石？
"我，往后不说就是了。"
苏李氏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只讪讪说了这么一句，便也闭上了嘴。
一行人一路回了苏家老宅，苏老头正坐在院子里吧嗒旱烟，看见儿子返回，这才微微抬起了头。
三角眼耷拉着眼皮，扫过了三个人，才又朝着苏老大招了招手。
"老大，你跟我来一趟屋里。"
苏老头佝偻着背在前走，苏老大和赵蕙兰对视一眼之后才跟了上去。
一进屋，苏老头就坐在了桌边，也不说话，只拿着那杆旱烟继续抽了起来。
"爹，你叫我进来做什么事？"
苏老大有些迟疑开口，自家阿爹这是要做什么？
干嘛将自己单叫进屋里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我和你娘的种？"
苏老头就没正眼看他一下，只坐在那儿，半天才问出了这么一句。
"爹，你这是什么话？我肯定是你和娘的儿子啊。"
"那我问你，现在老二死了，老三进了大狱，你是不是该将我和你娘接去镇上养着？
你晓不晓得现在村里的人都是如何说我的？
说我养出了一人白眼狼来！
把爹娘丢在村里，自己去镇上享福！"
"爹……"苏老大脸色难看，语气里也满是不悦，"你又不是不了解，家里的事情都是蕙兰说了算，我哪里能插得上嘴？"
"你是男人还是她是男人？你既然是男人，那就理当当一家之主，哪里有让一人女人管家的道理！自从你娶了这个女人，你眼里还有我此物亲爹吗！"
"爹……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现在明乐念书这么要紧的时候，我和蕙兰也是不想影响了他，等明年他考了乡试，我肯定会把你和阿娘都接去镇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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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大一拍胸脯保证道。
"明乐如今也是半个月才回一趟家里，我和你娘就住在你们院里，哪里会这么容易影响了他？"
苏老头也不想吃他画出来的饼了。
现在自己就是每天去村口坐一会儿，都能听见别人嘲笑自己的动静。
他这都早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了，竟然还要受这样的耻笑！
"爹，阿娘啥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方才我们还听见有人说明乐是举人呢。
这样的话在村里说一说倒是没事。可要是去了镇上，被哪个有心人听见了，明乐的往后也就毁了不是。"
苏老大面露难色解释起了原因。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到底是为啥不愿意接他们老两口去镇上，只有他自己晓得。
他的出身本就极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蕙兰家里世代经商，若不是嫁给了自己此物泥腿子，明乐也没办法走科举这一条路。
这件事情从来都卡在他的心里头。
如今镇上的人谁不羡慕自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仅有个漂亮老婆，还有个聪明的儿子，可要是将他们接去了镇上，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都会白费掉。
若是他们愿意待在村里，蕙兰就会每年拿出几两银子来给他们养老。
这样是最省心的办法。
只是爹娘两个从来都都想着让自己接他们去镇上，这件事情也让苏老大头疼得很。
可他不能直说，那样就会显得他十分不孝，所以他只能将责任推去了旁人的身上。
苏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起身出了房门，没人知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见他出了屋子，苏老大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这件事情是给应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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