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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完本小说

▎第4节

市委班子 · 许开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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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西岳刚回到家,脚步还没迈进可欣屋里,思思就打来电话:"爸,刚回到家吧,是不是又晒黑了?"
秦西岳一愣,女儿怎么知道他刚回家?他机械地嗯了一声,正要问,思思在那边又说:"想不懂了了吧,我可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你休想瞒过我。"
秦西岳笑了一声:"爸啥时瞒你了?都多大人了,还是这么没正形。"
思思在那边也发出一片嬉笑,秦西岳似乎听见,思思旁边有男生在说话。"老爸,我跟逸凡在一起,是强叔叔告诉我你回家的。"
秦西岳哦了一声,一听他们两个又搅和在一起,心里莫名地就生出一丝不快来。正要问问思思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强逸凡接过电话,问了声"秦伯伯好"。秦西岳憋住气,没答理强逸凡,思思在那头不高兴了,抢过电话说:"老爸,你咋回事,人家逸凡问幸会哩。"
一听她左一人逸凡,右一人逸凡,叫得比老爸还亲热,秦西岳啪地就合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觉冲自己的宝贝女儿发脾气真是不应该,何必为强家那小子伤害自己的女儿呢?便又将电话打过去。思思这一次给他来了个以牙还牙——不接。秦西岳叹了一声,知道女儿又犯倔了,放下电话,去看可欣。
秦西岳是接到姚嫂的电话后火速赶返回的,姚嫂在电话里说:"天大的喜啊秦老师,可欣老师醒过来了,她能喊出人名字了。"
"真的吗?姚嫂你再说一遍,可欣真的能认出人了?"那一刻,秦西岳的心几乎要跳出来,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啊,他抱着电话,一连问了好几遍,确信姚嫂说的是真,孩子一般狂跳着回到了实验点上。可欣醒过来了,可欣她真的苏醒了!秦西岳逢人就说,他的声音感染了点上每一人人,大家纷纷跑来向他祝贺。秦西岳匆匆收拾好东西:"我要回家,我现在就回家!"
可欣的情况果然大为好转,秦西岳走进可欣的屋子,姚嫂正在给可欣擦脸。可欣今日显得很精神,衣服换了新的,白里透粉的衬衫,外面配以浅色开襟毛衫。头发也刚刚梳过,绾在头顶,衬托得那张脸一下有了生动色。整个人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目光也远比以前活泛,不那么死僵了。
"我来。"秦西岳说了一声,就要跟姚嫂要毛巾,姚嫂笑着说:"秦老师你别急,可欣老师她认生,不会让你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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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生?她如何会跟我认生,我是他丈夫。"
姚嫂没跟秦西岳争,只是浅笑着,耐心地为姚嫂擦完脸,摆了毛巾,笑道:"你先坐,先跟她说一会儿话,看她能不能认出你。"说完,喜滋滋地出去了。秦西岳坐可欣旁边,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可欣抬起头,目光在他脸庞上动了动,没啥反应,寻着嗓音,又往门外瞅,半天,她张开嘴,发出两个简单的字:"姚嫂——"
"姚嫂,她叫你了,我听到了,她真的叫你了!"秦西岳兴奋地冲姚嫂喊。
姚嫂在外面说:"不急,秦老师你多跟她说说话,多说话她就记起你了。"秦西岳嗯了一声,抓起可欣的手,放在自己双掌间,轻缓地抚摸,一边耐心地唤着可欣的名字。秦西岳期望的奇迹并没出现,他原以为只要返回,只要坐到可欣面前,可欣就能认出他,就能跟他说话儿。没想,一人小时过去了,可欣投在他脸庞上的目光还是很陌生,唇紧闭着,啥也不讲。姚嫂倒像是很有把握,见秦西岳急,不停地劝他:"秦老师你千万不能急,你一急,可欣老师就让你吓住了,这么着吧,你跟她说以前的事,啥都行,说说孩子啊,工作啊,反正就是她脑子里有的。"
秦西岳这才安下心来,照着姚嫂的法儿,慢慢跟她拉起了家常。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银州的天难得如此晴朗,天空蓝蓝的,干净而透明,秋阳斜斜地挂在桃花山上,像是不忍落下。光儿映照着水车湾的这座小院落,给它罩上一层祥和的色彩。姚嫂在院里洗衣服,她的心情也是难得的晴朗,家里来了电话,给她报了平安,丈夫的病也往好的方向去,能挣弹着到庄田地里干轻活了。这些都是喜事儿,更喜的,是可欣老师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终于能认出人了!她就像做成了一件大事,止不住地兴奋,洗着洗着,竟哼起家乡的小调来:
正月到了正月正
正月十五挂红灯
挂上红灯做什么
照得奴家满堂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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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到了二月二
二月二呀龙抬头
王三姐儿上彩楼
五凤楼上戏诸候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三月到了三清明
家家户户来踩青
低头走路抬头观
放个风筝人人看
……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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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哼着,秦西岳骤然在里面喊:"姚嫂你快来,姚嫂你快来呀!"姚嫂闻声,扔下衣服就往屋里跑,刚进门,就被可欣的举动惊住了。
这间曾弥漫着悲伤气氛的屋子里,此刻,正上演着感人的一幕。华可欣抓着秦西岳的手,抓得那般牢,仿佛一丢开,就再也抓不到似的。她的脸,紧紧贴在秦西岳胸前,那一头长发,轻缓地散落开来,覆盖住了她已染满红霞的脸颊。她的身子宛如在蠕动着,又宛如,静止了般,软在秦西岳怀里。姚嫂进来,并没惊扰她,她依旧保持着那份醉醉的姿势,口里发出细软的呢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姚嫂,她叫我哩,我听得清,她在叫我哩。"
秦西岳的嗓音已在发颤,打着哆儿,好像一条幸福的鱼,要往深水里去。姚嫂站在门边,她已心生感触得说不出话,这一幕,换在别人家,兴许也习以为常,不值得惊怪,可这是秦西岳家,这是一个久病着的女人,这是一个已经失去记忆好久好久的女人……
"嗯,我听见了,她在叫你,秦老师呀,她在叫你……"姚嫂哽咽着嗓子,说不下去了。
秦西岳仍旧疯疯癫癫的:"可欣,可欣你记起我了吧,我是西岳啊,我是……"
屋子里翻腾着一股浓浓的浪,一股交织着苦涩和幸福的浪,这浪打屋里奔出来,涌向院落,不久,便让深秋的这座小院落布满了雾状的东西。世界瞬间凝固了,世界又瞬间沸腾起来。秦西岳跟姚嫂两个人,被可欣细微的变化激彻着,鼓舞着,由身到心,发出一种欢呼,一种雀跃。尤其姚嫂,她还从没见过秦西岳会这么失常,这一刻,他哪里还像个专家,哪里还像个六旬的老人,简直就是孩子,不,比孩子还要天真,比孩子还要可爱。他抓着可欣的手,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她一不发出嗓音,他便情急地唤:可欣你说话呀,你说啥我都能听懂!
华可欣像是被他彻底心生感触了,又像是被他彻底地唤醒,终于,姚嫂听见,华可欣嘴里说出一句话,一句令她热泪盈眶的话。
"你是西岳,是西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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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慢慢地滑过山顶,落下去,一层金色的光辉笼罩着院子,姚嫂湿着两只眼,悄悄打屋里走出来,站在院里。院里很温暖,夕阳把最后的温暖全洒在了小院里,洒在所有热爱生活的人心上,姚嫂感到心里滚烫滚烫的,脸也烫,身子也烫。她想起了自个儿的家,想起了自家男人,还有两个孩子。最后,姚嫂竟禁不住地,在心里唱出了声:
你想看花难上难
难上难
花儿呀
绣在了个水里边
四面八方让水挡严
你想看花也不难
也不难
精彩继续
变一人金鱼娃儿水里面钻
一呀钻,二呀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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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钻钻到水里面
抱住那个花心儿看呀看牡丹
华可欣终于醒了!不但能认出秦西岳,还能跟他简单说上几句话儿。尽管她的记忆还是极为有限,说的话也就简简单单数个字,但相比她傻着,这是天大的进步。当晚,秦西岳就将电话打给了思思,思思一听,在电话里猛哭起来,她的哭声感染了秦西岳,抱着电话,秦西岳也哭了个热泪满面。思思当下决意,她要回来看母亲,秦西岳怕她请不上假,思思说,就算炒我鱿鱼,我也要来。秦西岳说思思你该来,你们都该来,这些年你们不在旁边,你妈孤单呀——
一席话说得,两个人又哭了一阵,惹得姚嫂也在边上抹泪儿。跟思思通完电话,秦西岳还想跟儿子如也说说,手提着电话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姚嫂叹了一声,关于秦家儿子跟儿媳妇的事,她略略了解一点,她想,找个机会劝劝老头子吧,别跟孩子们太较真。
第二天一早,秦西岳打电话给车树声,让他带车过来。"可欣醒了,可欣她终于醒了!"他在电话里激动不已。车树声听了,也很是兴奋,没过半小时,他就赶了过来,照样是一阵子惊喜,一阵子吁叹。几个人很快将可欣扶到车上,姚嫂也嚷着一同去医院,说如何醒过来的,她最清楚,她要亲口讲给江医生。秦西岳感激地说:"走吧,走吧,没说不让你去。"
江医生老早就等在楼下,此物消息对她来说,也是太意外,不过更多的,还是振奋。一看见可欣,江医生就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连唤了几声可欣的名字。可欣像是对江医生很陌生,脸庞上略略显出一点怯,望了一会儿,目光惶惶地回到秦西岳脸庞上,意思好像在问:"她是谁啊,我咋不记得?"
秦西岳扶着她,哄小孩子似地说:"可欣乖,她是江医生,一人很好的人,为了你,她真是费了不少心。"可欣宛如听懂了秦西岳的话,又将目光投到江医生脸庞上,半天,她竟露出一丝憨憨的笑。江医生被可欣的笑感染了,脸上涌出一层喜悦:"她有反应了!太好了,她会康复的,一定会康复的!"
检查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完了,江医生又将姚嫂叫进去,详细地询问了过程,姚嫂边答,一边抹泪——那是热泪,此物来自贫困地区的乡下女人,早已在心里把秦西岳一家当成了自家人。是啊,这一年多,她从秦西岳这儿得到的帮助,远比三个壮劳力在外打工挣得还多,资金倒也罢了,姚嫂已打定主意,一等大儿子大学毕业,先要挣资金把秦西岳多给的还上。关键是,秦西岳从来都不把她当保姆看,更不拿城里人那种审贼的目光盯她瞅她。在秦家,她不仅干得踏实、舒心,更干得有底气。这底气,是秦西岳给她的,是秦西岳帮她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还有,这一年多,她吃的、用的、穿的,不比水车湾哪个女人差,就连隔壁老吴的老婆还常常羡慕她呢,说她有福气,找了秦西岳这么一人好人家。你说,姚嫂能不振奋,能不流泪?一听江医生说可欣不久就会康复,就会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她的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江医生,你一定要帮她啊,可欣老师是好人,大好人,她要是好不起来,这天爷,真就不长眼了。"
江医生温暖地笑笑,安慰道:"放心,好人总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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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欣病情的好转给秦西岳带来了极大的鼓舞,从医院返回,秦西岳非要吵着让姚嫂弄两个菜,他跟车树声喝两盅。车树声连连摆手,说使不得,千万使不得,你滴酒不沾的,咋能忽然间贪杯呢?秦西岳拉下脸道:"谁说我滴酒不沾了,在沙漠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偷偷饮两盅的。"
"好啊,你总算说实话了。"车树声露出一脸鬼笑,像是逮着他啥秘密似的,"几个研究生跟我说,秦老偷偷酗酒哩,我还不信,骂他们造谣,今日你倒是主动承认了。"
"啥叫酗酒?我那是给自己排解排解。"两个人说闹了一阵,姚嫂已将数个凉菜端来,坐在院里那棵古槐树下,就着小菜,一杯一杯碰起来。
车树声不胜酒力,几杯下去,脸已泛红,说话,也渐渐地有点酒意了。他道:"老秦啊,你这日子,是一天一天地有盼头了,嫂子这一康复,家里,还不定多热闹呢。可我这日子,却过得没滋没味啊!"
车树声又灌了一口酒,今天他看来是成心要闹腾点不愉快,也难怪,前日夜间,他跟周一粲吵了架,吵得好凶,他感觉着,此物家,存在不下去了。
秦西岳不想听他扯这些,啥有滋还是没味,人在世上,哪个容易?哪个不是苦一半甜一半?"甭扯那些,你瞧瞧你,才活了多大个岁数,就唉声叹气,打起精神来。"沙漠里待久了,秦西岳说话,都有了沙窝窝的味道。
周一粲是晚上十点多回到家的,带着一股子酒气。自从她到了河阳,就开始跟酒打交道,车树声最烦这点,一人女同志,喝啥酒?周一粲却说:"不喝酒,不喝酒你让我咋应酬?"车树声不爱跟周一粲争,结婚到现在,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跟周一粲争执什么。有些事,他看在眼里,憋在心里,实在憋然而去,简简单单说两句,听由她,不听也由她。河阳班子变动的事,他已听说,他以为这很正常,强伟兼任*****主任,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倒是省委为啥还要让他老婆留在河阳?他对周一粲,是没有一点信心的,信心在这些年的婚姻中,全都打磨光了,剩下的,除了忧虑,就是闹心。
但是他没想到,周一粲也有周一粲的苦。
对这次调整,周一粲是抱了必胜信心的,省委突然来个大转弯,令她措手不及,无法应对。
那天决定一宣布,周一粲当场就懵了,晕了,如何会这样,如何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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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为这次调整,该做的,她做了,不该做的,她也做了。如何最后会是这种结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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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子泪当场就流下来,若不是坐在主席台上,她可能要让那泪一直流下去,直到把心里的委屈还有不平流干净为止。主席台上的领导还在一个接一人讲话,周一粲心里,却是恶浪滚滚,痛苦横溢。她苦心算计了一场,到头来,好事竟全都跑到了强伟那边,自己,除了一场空欢喜,啥也没捞到。她不甘心哪,她怎能甘心!
好不容易坚持着开完会,周一粲本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到底缘何?他不是那个夜间已经表态了吗,不是早已让她着手下一步的工作打算了吗,怎么……没想,省委组织部胡浩月叫她了。一开始,周一粲还想着,胡浩月可能要安慰她,要跟她说上一长串不痛不痒貌似体贴周到的话,然后再放出一个希望来,让她继续等,继续把梦做下去。谁知胡浩月一开口,她就愣在了那里。
"省委这次作出的决意,是经过反复酝酿的,征求了方方面面的意见。本来,默然同志是倾向于你的,可其他同志对你意见太大,会上争论很激烈。"胡浩月说到这,顿住了,目光在她脸庞上扫来扫去,似乎是她的脸出了问题。
周一粲听见自己的心响了一声,响得很重。她本来还抱着很大怨气的,胡浩月这么一说,她就顾不上抱怨了,忐忑地问:"其他同志?其他同志说我什么了?"
胡浩月吐了口气,吐得很长,而后喝了一口水,接着道:一粲同志,会上的意见,按组织原则,是不能讲给你的,然而我可以向你透露几点。一、这两年你虽是做了不少工作,但突出的东西不多,特别是能拿到会上跟别人抗衡的,太少。干不了实事,出不了政绩,很难为你说话啊,默然同志也很被动。二、你的群众关系太弱,提拔干部看什么,一要看他的工作能力和水平,二要看他的群众基础。这两年你把自己孤立起来,不往群众中走,没跟群众打成一片,群众的意见就出来了,省委不得不考虑这一点。三、有人说你爱搞花拳绣腿,爱做表面文章,作风浮躁,工作中缺乏主见,缺乏创造性。这些,默然同志在会上都一一跟他们做了解释,说你到河阳不久,方方面面还不是太熟悉。有人旋即就反驳了,既然不熟悉,那就等熟悉后再让她挑担子。总之一句话,这一次,你是败在了自己身上。强伟同志尽管也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有一点他比你强,他敢干,敢坚持,哪怕是错的,他也敢坚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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