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洪湖龙王
黎明前的夜, 万籁俱寂。
夜蝉鸣声不知何时销声匿迹，寂静地没有一丝声响，空气中, 只有草木与泥土的味道。
孟九重黑眸宛若深渊, 手掌轻放在剑柄上, 凝视着树藤屋外。
紧绷的身体，宛如让怀中的女孩有些不舒服。
女孩不满地拱了拱他。
孟九重轻侧头，瞅了瞅怀中的人，放松胳膊上的肌肉, 而后转头，继续盯着树屋外。
许久, 树林依旧安寂静静，没有声音，也没有危险。
直到天将放明，这死寂的气氛才被湖边吹来的风打破, 有了沙沙风声。
风声一响, 孟九重警惕的眼神到底还是松懈下去。
先前……似乎是老鹰和水的嗓音。
鹰唳很短, 响了一声便歇下, 但水声……
*
朦胧发亮的天空, 随着渐渐地升起的晨光，开始变得明亮。
熟睡中的况曼, 在小树屋光线明亮之后, 慢慢醒了过来。
树屋外, 火堆又生了起来。旁边余温尚存, 况曼抬眸一瞧，便见不远处，孟九重负剑环胸, 背对着她，似乎在眺望山下。
况曼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脖子，起身走出小树屋。
"九哥，昨晚有异动？"
站在孟九重旁边，况曼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目光随着他一起眺望下方。
她了解孟九重。
一早起来，他就心神戒备，那昨夜定是发生了啥她不了解的事。
许是旁边让人踏实的体温从来都都没有离开过，因此，她昨夜不再像以往那般，浅眠一下便罢，而是真的熟睡了过去。
"黎明的时候，有一声鹰唳响起，还有一阵水声。"孟九重收拢视线，回身，伸手为况曼顺了顺秀发。
柔顺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孟九重眉眼放松，瞳中带出柔和。
"老鹰！"一听到老鹰，况曼下意识抬头，往天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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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她，对老鹰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孟九重嗯了一下，帮她将秀发理顺，袖口轻扫，将火堆的火扑灭。
上前两步，把火堆里烤煮的葛根用树叶包好，递了一人给况曼，其余的则用树皮系上，套到腰侧。
"我多烤了几分，路上放着吃。"
"嗯。"况曼璨然一笑："有劳九哥！"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这个男人，纵然不擅言语，却是处处都将她放在第一位。
说罢，况曼垂眸，目光轻缓地落到手中的葛根上，心里仿佛被一杯温水浇灌，暖呼呼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够了，这样就够了。
能在此物时代，遇上一个处处贴心的人，是她之幸……
或许，八岁那年的不幸，只是为了遇到他！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孟九重背上剑，看了眼山下："下山吧，边走边吃。这洪湖应没那么简单。"
况曼抬步跟上他，剥掉葛根的皮，边吃边道："你怀疑昨晚的水声，是洪湖里的东西弄出来的？"
"不清楚，咱们先去看看再说。"二人谈着话，徐徐走下山。
这座小山也是在洪湖旁，没多久，两人就抵达了洪湖。
这洪湖理当很深，水面绿莹莹一片，看不到底，与两侧树林对映，青山绿水注视着极为优美。
洪湖的水依旧风平浪静，看不出一丝涟漪，仿佛一湖死水般。
然而，况曼和孟九重都很清楚，在这份美景之下，隐藏着他们都不了解的危机。
湖面太宽，约十几丈远，哪怕孟九重现在已位列高手，也没办法一气呵成，飞跃湖面抵达对岸。
湖中，务必得有一人借力点，他方能渡过去。
他都做不到，那更别说况曼了。
况曼的轻功只是半吊子，起伏间飞不了多远……
孟九重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有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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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四溢，旁边一棵大树上，砰砰砰掉落下了十来节被剑光砍断的整整齐齐的木头。
十几节木头，足够他和阿曼渡河。
"阿曼，弄条五六丈远的树和藤。"
虽然有了能过河的办法，但孟九重依旧不放心，因为，他不知湖底的危机到底是啥。
因此，务必准备允足，才能过河。
"好。"况曼哂然一笑，手指在空中一掐，无数蔓藤窸窸窣窣落下。
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不一会功夫，自动脱落树叶，而后，就这么在孟九重的面前，扭着扭着，扭成了一人用藤条交缠而起的小木筏。
看着这个小木筏，在看看自己弄出来的木头，孟九重发了两秒钟的呆。
只是况曼失望了，这里的树没有一棵能提供她答案。
小木筏一成，况曼便开始在林中找蔓藤编绳子，在这期间，况曼还使出异能，想让附近的大树告诉她，洪湖湖底里有啥东西。
孟九重见况曼编绳子，也赶忙上前帮忙。没多大会功夫，一条五六丈长的树鞭，便编织完成。
孟九重试了试绳子的紧实度，而后将绳子的其中一头，系到了自己腰上。
况曼一见他这动作，便懂了他为啥要让她弄条较长的绳子了。有这绳子存在，哪怕湖中有异，他们也不至于分散。
况曼也学着孟九重，将长绳绑到腰上，而后，二人推着小木筏下了水。
岸边，只留下十来节木头，孤零零散在那处。
此时，水面很平静，除了木筏前行所造出的水波涟漪，再无一丝异状。
可偏越是这么平静，况曼和孟九重越不敢松气。
入了水，孟九重负手肃立木筏前端，脚下内力运转，驱使着木筏快速往对岸靠近。
二人心里都有种感觉，这湖……定是有问题。因为他们入湖后，便发现湖里的水草，全都泛着不正常的黑。
一般来说，水中水草，被水滋润太久都会呈现墨绿色，可这湖中的水草却多数绿的泛黑。
这一看就有问题。
木筏上，两人屏气敛息，全神戒备。
孟九重内力催动，加快木筏前行速度，可有些时候越是想快，时间就过得越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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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木筏驱至湖心之际，前方平静的湖水下，一道蛟龙似的颀长黑影，飞快向着木筏游了过来。
它的速度特别快，快得仿佛一支出弦的箭头，然而眨眼功夫，就抵达了湖心。
"九哥，小心……"
从来都都警惕着湖面况曼，在发现它当下，第一时间就戒备的同时，鞭子还早已上手了。
长鞭猝然出动，没有任何犹豫的挥扫而去。
强悍的劲道，将水面一分为二，把水下那游过来的动物，暴露了出来。
发现水中的东西，况曼心惊不已，手中长鞭，竟险些忘了收返回。
——擦，怪物！
蛇，一条大得能吓死人的蛇。
这么大的蛇，她只在异兽横行的末世里见过。水中那五六丈长的躯体，都快和末世化异的蛇一样长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末世的蛇，能有那么大是因变异。百濮的蛇这么大……不会也变异了吧？
就在况曼震惊间，平静湖面，突然荡漾起水波。浪花一圈圈晕开，最后，化成了浪潮往木筏上打了过来。
孟九重紧沉着双眼，以内力护住木筏，不让木筏被浪潮冲走，同一时间，木筏的快慢也越发快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上空中，金色的大雕高昂的鸣叫了一声，然后扇动着翅膀，盘旋上空，与此同一时间，在湖的下流方向，一条青色的影子也无声无息，肃立在了树端之上。
巫胥看着湖中那尾巴一扫，便是风浪席卷的龙王，一双凉薄的眸子里，微微蹙了起来。
龙王从昨晚开始，就燥动不安，从来都都湖岸边寻找着什么，现在竟又浮出水现……
这两人……
就在巫胥心绪纷飞时，湖心中央，那条隐藏在水里的水蟒突然一下，探出了头颅。
它的头颅极大，蛇脸上，黑漆漆的鳞片凹凸不平，仿佛肉疙瘩似的，看着极为狰狞，它头颅刚冒出水，那双蛇瞳，就紧紧盯上了况曼。
它的目标似乎明确，就是况曼……木筏上的孟九重，仿佛被它忽略了般。
眼下，这条大黑蛇距离况曼他们只有半丈之远，它虽未张嘴露出它的獠牙，但那时不时伸出来的蛇信，却极具威胁性。
这么大个家伙，就在一米之外，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冷静的了，包括况曼与孟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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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头一路出水面，孟九重的剑就已部脱鞘而去，在半空中由一化二，精准地往大蛇的眼睛刺了去。
而况曼也不落其后，长鞭复又挥出，往大蛇伸过来的蛇信，猛得一下甩了过去。
这条大蛇身形虽然庞大，但却极为灵活。
在剑刺向双目时，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蛇头倏地砸入水中。
"——砰！"
激浪翻涌，层层叠叠，将木筏推了一丈多远。
它落水快，但利剑与鞭子出去的更快，一人照面，这只条大蛇的脸上，就吃了两剑和一鞭。
不过，它的蛇鳞片很古怪，鞭子与双剑对它未造成伤害，只在划过时，同一时间打在了它的眼脸庞上。
眼睁没有鳞片防护，水蟒吃痛，脑袋在水里左右摇摆了一下。
这一摇摆不打紧，小木筏都险些被它弄出的水浪，给打翻了。
况曼和孟九重没有去管它，趁着它潜下水这一空隙，两人同一时间运功，飞快驱使木筏往湖岸靠去。
默契的配合，使木筏的快慢又快了几分。
等水蟒再出水时，木筏距离岸边只有五丈远，到了这个距离，孟九重当机立断，揽住况曼的腰，脚在木筏上骤然借力，便住湖岸边疾射过去。
眼瞅着就快落地，却在这时，后方激浪冲飞而起，一条粗壮的尾巴，不轻不重，刚好打在了况曼背部。
况曼一察觉到后方疾风，就反手丢一鞭子出去。
鞭子游龙似凤，呼啸而出，直接卷住了水蟒的脖子。况曼欲拖住它的袭击，好给孟九重争取上岸的时间。
变故，发生在刹那之间。
水蟒的力气，大得出乎况曼的预料。
她本欲是想拖时间，结果，水蟒却缠着她的鞭子，倏地一下往水里沉了下去。
这一沉不打紧，直接况曼拽拉出了孟九重的怀里。
怀中之人垂落，孟九重大惊失色，后手抓住紧腰间系着的绳子，一人纵身落到了岸边，一靠岸，他拽住绳子，遽然用力，欲将绳子另一头的人强拉回来。
红色身影，猝不及防，倒飞着往湖里砸落下去。
他的动作不久，但况曼落水更快。
就在况曼快要砸入水中刹那，说时迟那时快，那条沉入湖中的蛇，突兀来到了况曼下，蛇头高高昂头，仿佛是在等着猎物自动落入嘴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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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的巫胥，看到龙王昂起的头，凉薄双眼闪过诧异。
玉笛上手，便欲吹出笛音，让湖中的龙王回去。
龙王是镇山之兽，职责是守护，不能沾人血。一旦沾染人血，往后产出的卵将再难孵化。
音符还未吹去，千钧一发之际，湖中龙王硕大的头颅已经轻轻顶住了彼即将落水的人。
巫胥看龙王将人接住，并未伤人或是吃人，轻轻放下笛子，眼里又布起了凉薄。
他站在湖边，静看落水的人挣扎。
水中巨蟒一托住人，尾巴啪啪在水里摇摆了两下，顶着人就开始在水里游荡起来。
而另边，孟九重已拉住了绳子。
况曼察觉到腰间的力量，毅然抛弃掉手中的鞭子，一手紧扣腰间长绳，一手在冰冷的蛇头上猛一借力，一个鲤鱼打挺，纵身，凌空往岸边飞去。
她这一借力，把眼下正游动的大蛇脑袋，给一下摁到了水里。
等大蛇再从水里冒出头时，况曼距离岸边，只有两丈距离了。
眼瞅着就能上岸，水底下，一条粗壮的尾巴冰冰冷冷，湿湿黏黏，缠到了她的腰上。
被蛇缠住，况曼心里一惊，暗道：完了！
什么都不怕，就怕被蛇缠住，一旦缠住，以这大蛇的力量，当场就能碾压掉她五脏六腑。
况曼眼睛一凛，取下腰间另一条鞭子，猝然一抛，卷住先前套在水蟒脖子上的另一条树鞭，便欲自救。
大蛇缠人和拖人都特别有技巧，不但没有缠伤人，甚至还没把人给通通拖沉进水里。
惊心动魄之际，况曼却突感缠在腰上的蛇尾没有用力，而是缠上后，就开始拖住水她游。
眼下正欲自救的况曼，动作微不可查一顿，漆黑的眸子闪过诧异。
"……！！"
不对……这条大蛇好像没想吃她？
想将况曼接上岸的孟九重，在发现大蛇尾巴缠上况曼腰侧刹那，突兀收敛气力，不敢乱动。
他担心，他的拽拉气力，会让这条大蛇越缠越紧，伤到况曼。
忐忑惧怕的情绪从胸膛蔓延而起，孟九重紧了紧眉头，强行让自己冷静，然后飞快想着办法。
此物时候，他与况曼都不敢开口，因二人都忧虑，发出的嗓音会刺激到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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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似很久，其实也然而眨眼间的事。
当孟九重察觉到腰间越来越重的拽拉后，他当机立即，一掌拍到身旁的大树上。
大树受力，轰然倒塌。
孟九重骤力一掀，将倒塌的大树掀进湖里，然后身子凌空一纵，跃到树杆上，驱动内力，紧紧缀在况曼身后。
况曼这会儿极不好受，刚才她那一迟疑，便彻底失了自救的机会，纵然腰间的气力并没有对她啥性命威胁，但一条蛇又怎会真能分辨轻重。
时不时就呛上一口水，要不是后方孟九重及时稳住绳子，在她呛水的时候，将她拉出水面，她怕是要被这条蛇玩死。
况曼真以为这条蛇是在玩她。
冰凉的蛇尾，总会时不时挠过她的肌肤，不但如此，这蛇灵活的还把她从尾巴处卷呀卷，卷着卷着一下抛到了上空。
缀在她身后的孟九重一见况曼被抛出水面，精眸一暗，拽住绳子瞬间发力，欲将人拉过来。
才拉出不到一米的距离，水蟒蛇尾巴一扫，倏地拍在系在二人中央的绳子上。
然后……况曼又被弄回水里了。
然而一次，情况微微好一点点，总算不是用尾巴卷住她了。
……而是用脑袋顶着她。
一落到大蛇头顶，况曼身子猛然一翻，拉住巨蟒脖子上的鞭子，稳稳站在它的头顶上。
湖中，巨蟒飞快游动，红衣少女仿佛一只骑龙的骑士，紧紧拉住缰绳，在湖上驰骋。
到了这会儿，不管是况曼也好，孟九重也罢，甚至连洪湖下游的巫胥，都看来这条蛇是在和况曼玩，而不是想吃人……
弄懂了了这要蛇没有吃人的心，况曼微微松了口气，但松气也只是一小会儿。
她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但满目的水，严重影响到了她的发挥。水中不比陆地，战力大打折扣，一身武艺，发挥不出两成。
况曼站在水蟒硕大的头颅上，双眼冷静，飞快分析着自己的处境。
许久后，她似乎发现了某种规律，侧头，朝孟九重低喊了一声："九哥，你先上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孟九重这会儿稳着树杆，淌着水，紧紧追着况曼，听到她的嗓音，他剑眉紧夹，沉声反驳："不行，一起上岸。"
这条蛇眼下是没有杀人的心，但……不能让她独身一人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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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曼眉头轻拧，视线往右岸看去："下一次它再游到右边，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上岸。"
孟九重薄唇紧抿，点了点头。
二人交流这会儿功夫，水蟒坨着况曼，又在水来回游了一圈。
游着游着，便接近了况曼所说的右侧湖岸。
况曼估算着距离，眼瞅离岸边快有五丈距离时，伸手，将腰间的绳子卸了下来。
"阿曼，不可。"看见她取下绳子，孟九重双目一睁，赶忙道。
这绳子，是他与她唯一的牵连，一旦解下，若出意外，他连找回她的机会都没有。
"一！"
况曼轻摇头，冷静地看着前方，轻缓地吐了一个字。
孟九重眸子微紧，焦急浮于眼脸，但这会儿，他却没有别的办法。
转头，定睛注视着岸边。
"二！"
清脆的第二声落下，身体下方，那条游得特别欢快的水蟒似乎察觉到了啥，尾巴轻缓地摇晃，硕长的蛇身，却不再游动。
它脑袋停在原地，倒三角的双目，有了丝丝浮动，眼仁往上翻，似乎是想看况曼，但因视线问题，什么都看不到。
分叉的蛇信，轻缓地上卷，很巧地卷到了况曼白皙的手腕上。
手腕处，是青君送给况曼的驱蛊铃。
湿漉漉的蛇信，让况曼这个从来不怕蛇的人，竟也被它的触碰给激得，打了一人冷颤。
况曼额头紧夹，冷眸紧紧盯她的蛇信，空着的那只手，已伸到腰侧。
腰侧那处，没别的东西，只有一把匕首。
匕首刚握上手，发现蛇信所触碰的驱蛊铃，况曼不了解念及了什么，动作夏然一顿，随即又将匕首插回了腰间。
况曼沉眉，任由它的蛇信，在她手腕上扫动。
因这变故，况曼的第三声，未来得及喊出去。
而水蟒蛇信轻扫，有一下，没一下的一直在触碰着驱蛊铃。它就那么静静地停在水中，除了蛇信，其它部位再无异动……
过了一会儿，它宛如触碰够了驱蛊铃，长长的尾巴猝然往蛇头一扫，激发的气力，将头顶上的况曼直接给抽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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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曼腾空弹指间，后方的孟九重身体一纵，如老鹰展翅，骤然往况曼倾飞而去。
而况曼也在这里，手腕轻抖，卸下蟒蛇脖子上的长鞭，往岸边一抛，紧紧套住岸上的一棵大树。
她攥紧着鞭子，孟九重揽着它的腰，二人借着鞭子的气力，终于回到了地面上。
一落地，孟九重就携着人，急急奔离湖岸，从来都奔出去十来丈远，二人才停下身影，而后齐齐转过身目光投向洪湖。
洪湖里，那条逗着况曼玩了将进半个时辰的水蟒，不知如何着，支起了它大大的头颅。
倒三角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紧紧凝视着况曼。
水顺着它的鳞片，滴滴答答落进洪湖里。
不知为何，况曼莫名的，从它那双大得恐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不舍。
不错，就是不舍。
这一刻，况曼觉得，这条蛇成精了。
它的眼睛里竟装着不舍……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想到啥，况曼垂头，看了一眼腕间系着的驱蛊铃。
不一会后，她解下驱蛊铃，欲将此物青君送她的无声铃铛，抛过去……
却在她抬起手刹那，水蟒吐了一下三叉蛇信，缓缓沉入了水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硕长的蛇影，被水徐徐覆盖，最后消失不见。
刚才还激浪连连的洪湖，转瞬间便恢复了宁静，若不是况曼这会儿全身湿漉漉，怕还以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场蛇逗人，只是错觉。
看着平静湖面，况曼微楞。
完全闹不懂这条蛇是如何回事。
孟九重也满眼狐疑，目光紧盯着水蟒消失的地方。
良久后，况曼垂眉，看着手上的铃铛，疑思道："青君送我的此物驱蛊铃……"
她话未说话，但孟九重却已懂了她的意思。
孟九重收回目光："我听郁方说过，青君是一个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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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况曼微楞："守的是何人之墓？"
孟九重摇头："不知。驱蛊铃是一件奇物，这种东西，我从未在江湖上听人提起过。她送出的东西既然与百濮之地有关系，那她守的那个墓，必也与这里有关系。"
刚才那条蛇的举动，一看就是为了驱蛊铃。
……是这个铃铛吸引了那条蛇。
在苍山时，他们走的匆忙，没来得及问清楚驱蛊铃的出处，若是知道，说不定就能解开这条蛇与驱蛊铃之间的关系……
"罢了，等回去后，我们问问她。"况曼将驱蛊铃系回手腕。
铃铛是青君送出的，也许，只有她能解开铃铛所隐藏的秘密。
孟九重将腰间的绳子取下，丢到地面上："我们先离开此地，回程的时候，咱们走青凰山那边吧。"
百濮着实名不虚传。
连百濮都步步危机，那比百濮还要神秘的伦山呢？
阿曼是伦山蛊后之女，以后，会不会接触到伦山的神秘，若是接触到了……她……
罢了，这些事，现在想再多也无用，等见到伦山蛊后再谈吧。
况曼轻凝眉头，嗯了一起，和孟九重一走继续往南走，离去前，二人的目光，都往对岸看完整个过程的巫胥看了一眼。
而巫胥的目光，也遥遥注视着他们。
他目光中带着怀疑，紧紧盯着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
龙王在二十多年前苏醒后，就从未如此开心过。那女孩是谁，是什么东西让龙王如此兴奋？
龙王从昨夜开始，就从来都都在湖边寻找，找的难道就是此物女孩？
按说，它就算是要找，也应该找伦山蛊后才对，毕竟，那是蛊后的后人，体内有着它熟悉的血液。
要不要通知一下阿嫫，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女孩？
巫胥目送着况曼二人离开，直到二人的身影通通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欲离开洪湖。
刚转身，身后就忽地响起了一阵水声。
巫胥转头，抬眸目光投向水面。
浮出来时，它蛇颈处比刚才和况曼戏耍时足足大了半圈。
……姑且是戏耍吧，然而，它这戏耍一般人可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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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刚才那条蛇沉下去的水蟒，再一次浮出水面。
水蟒一出水面，就徐徐游到了巫胥所站的地方。
它撑起硕大的蛇身，蛇头徐徐搁到岸边，那张自始自终都闭着的蛇嘴，首次张开了。张开后，它蛇身前后挪动，一人浮白色比鸵鸟蛋还大一圈的蛋，从他食道里，徐徐吐了出来。
巫胥双目一睁，凉薄的双眼，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龙王。
在龙王嘴中的蛇蛋，滚落出来之际，巫胥迅速解下外衫，蹲到龙王嘴边，将蛇蛋轻轻抱起来，放到衣服上。
"龙王，你还未到产卵的时间，为何……"
这些卵，你是何时产下的？
龙王继续吹吐，将含在食道里的蛇卵一个一个吐出来。
吐了许久，一共吐出来十个蛇蛋。
吐出这十个蛇蛋，龙王没有一丝不舍，或是护蛋的行动，抬起蛇眼瞅了瞅巫胥，脑袋徐徐往水里缩了去。
"龙王，你又要沉睡了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提前产下十枚卵，比以往多了八枚，龙王这是……
而且，这些卵，它是何时产下的，他在未去守路之前，一直居住在洪湖，怎么从未发现它产卵的事？
"嘶——"没什么力气的蛇嘶声，听上去莫名揪心。
龙王只是一条蛇，但对守山一脉、对养蛊之人来说，它……又不止是蛇。
它是百濮的镇山神兽，是蛊王之王，是守山一脉祭拜的神……
被叫龙王的水蟒嘶了一声，就彻底沉入了湖中。
昏暗湖底，淤泥满布，这条被守山一族祭拜着的龙王，宛如了去了心愿般，徐徐地合上了双目。
它一动不动，不知是向巫胥所说那样，是沉睡了，还是……
不知过了多久。
水蟒沉下水面，巫胥抱着十枚蛇卵，眼睛紧紧凝视着水面。
龙王特殊，它是蛇也是蛊，它所产之卵也极为特殊。
每三十年，它才产两枚卵，而它上一次产卵，是在阿嫫将它唤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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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它只产了两枚卵。这两枚卵，便是西蒙石窟中守洞的那两蛇蛊。
两条蛇蛊，守山一脉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将它们孵化出来。
一出蛋壳，它们就是蛊，因此，它们刀枪不入，没有弱点。但这种蛇蛊，只有十到二十年寿命。
按说，龙王理当是在十年后才会产卵，可是现在，它却提前产了，何况一产就是十枚。
如今百濮可没人修练万蛊秘法，没万蛊秘法为产卵后的龙王修复，十枚卵……那它，这一次沉醒，岂不是要睡上百年。
虽不喜欢百濮各族，但洪湖龙王，巫胥却不能不管，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十枚蛇卵，身子一纵，往西蒙族方向急奔而去。
阿嫫是守山一脉的族长，这些事该她去烦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半路遇上拦路蛇的插曲，纵然留下许多未解之迷，但却没有影响到况曼与孟九重的快慢，二人在动身离开洪湖森林后，稍休顿了一下，便又继续往前赶路。
阿路说，过了洪湖一路往南直行，再经过三个寨子，就能抵达阿萨族。
深山中，寨子与寨子之间距离相隔极远，普通人的快慢，从这个寨子到另一人寨，一般都得走上一天多时间。
好在况曼和孟九重都不算是普通人，二人时飞时跑，只用四个时辰，便走过了第二个寨子。
这个寨子，今儿宛如有喜事。
哪怕况曼和孟九重是绕道走，也远远就听到了寨子里吹吹打打的欢庆声，时而还有鞭炮声响起。
一听到这种嗓音，况曼和孟九重下意识就想再绕远一点。
没办法，西蒙族那场经验告诉他们，有时候，喜事也不见得就是喜事。
况曼和孟九重刚绕过寨子的后山，走到寨子左侧，便见数个穿着青衫短打的男子，搀扶着一个穿着繁复，头上插着根孔雀羽的男子，从下方小径，一路唱一路跳的，走了过去。
担心被这个寨子的人发现，又弄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况曼和孟九重都停下脚步，往旁边棵树后面避了避。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想等着这群人走了后，他们再上路。
才避开，况曼眼角余光一瞥，眼尖的发现，下方彼被搀扶着的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错，就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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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现在这人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脸色惨白，还无精打采，况曼依旧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她定睛看着这个男人的脸，记忆飞快回放，想翻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可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此物人。
"阿曼，在看什么？"孟九重看着况曼盯着别人失神，黑深的眼睛里透起丝暗光，轻唤了她一声。
况曼侧头，疑惑地问："九哥，下面那个被搀扶着的人，你眼熟吗？"
她的记忆不算多，如果真是认识的人，那孟九重多数也认识。
孟九重闻言，侧目，用心往小径上端详了一下，摇头："不认识。"
"是吗？"况曼眉梢轻拧："可我怎么注视着有几分眼熟。"
况曼耸耸肩，自言自语道了句："算了，在这百濮，再眼熟也不可能是认识的人，走吧，咱们继续赶路。对了，先前在洪湖落水，身上的毒几乎都不能用了，这几天，我得再制些毒出来。"
说罢，况曼抬步，准备继续赶路。
步子刚跨出去。下方小径上，一道嗓音语重心长地传了上来。
这人说的是中原话，一开口，况曼和孟九重就听懂了。
"云飞，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别绷着脸啊。阿呜可我们波兰族里最漂亮的女孩，是族长唯一的女儿，以后她会是波兰族的族长，能入族长家，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被叫云飞的人并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此物说话的人。
他看过去的眼神，带着讥笑。
显然，此物男人，不愿意去那啥族长家，做别人的女婿。
"嘿，你这人如何回事，若是不是阿呜非要嫁你，你以为你娶得到阿呜。姓云的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敢不对起阿呜，我就去阿萨族求缠丝蛊，把你做成个茧，吊到咱们寨子门前。"
下方，利诱威胁的话，一前一后响起。
一人白脸，一人红脸，配合的那叫一人好。而上方，刚准备离开的况曼，在听到他们叫出的名字后，水灵灵的眼睛忽忽眨了眨。
云飞……这不是那个一拜她阿爹为师，就想逆袭做她师兄的那小师弟的名字吗？
等等，小师弟……
况曼脑袋微微一侧，瞅着那说是搀扶，更像是着被押着走的男子。
有了名字的对应，况曼终于知道此物人缘何那么眼熟了。
……还真是她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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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弟如何会在这里，青蒙不是说小师弟去了蛮地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怎么他也入百濮了，而且看样子，还落进了百濮，要成别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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