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宝姬招式凶险,每每都指向杨安道要害,但杨安道每次都能巧妙地躲开。或许是积压在胸中的怒气,也或许是对一个人的恨意,段宝姬剑中虽没有杀气,但却依然足以让他人领略到阵阵寒意。
杨安道起先还能一边见招拆招边哇哇大叫,但到最后却是沉默不语,因为他从段宝姬的剑语中读到了震怒、哀怨、爱意和恨意。五味杂陈,这种感觉就似乎是明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但出于无法自己又不得不接受因自己的错误带来的后果。如果杀了自己真的能让段宝姬快乐,杨安道会不顾一切引颈就戮。
一声长啸,段宝姬腾身一跃,直直蹦了起来丈余高,同时左手剑诀右手长剑直挺挺刺将下来。这一招凤鸣九天,像是一团烈火,剑气和内力迸发出的气浪夹杂在一起,滚滚朝杨安道而来。
杨安道长叹一声,索性丢了佛尘,张开手,伸长这脖子,闭上了双目,就等着段宝姬的剑将他刺一人透心儿凉。杨安道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反而脸上展现出的是陶醉和释然的轻松的感觉。
段宝姬一惊,连忙硬生生在空中撤剑,同时身形一人翻滚,剑气擦着杨安道的耳朵,划向兰苑大门。一丝秀发在剑气之下飘不过起,段宝姬看得很清楚,乌黑的头发中藏了几根花白的银丝。
"你,你为啥不躲?这一招你这么熟悉,你完全能躲得过去的。"
段宝姬落地,虽然怒气还未消,但口吻却轻松了大量,似乎在话语中还带着责备。
杨安道苦笑一声道:"我躲,我还能躲多久?我已经躲过一回了,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放浪形骸,以为自己可以浪迹江湖,可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释怀不了。如果今天实在你手里,能够让你消气,也能够让我自己释然,那就算是一死,又有何不可?更何况是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也是一种福分。"
段宝姬收了剑,依旧不改怒色道:"杀了你,杀了你我还怕污了我这满院的兰花。若是杀了你就能够回到从前,就可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早就死了千遍万变了。"
杨安道默然问道:"你,你就真的有这么恨我么?"
段宝姬愤然叹了口气道:"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往事已矣,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世间的事,或许冥冥中早有定数,你我道归两处,这或许就是定数。能在最合适的时间遇上最不合适的人,这也是宿命,我们都是这世间的一粒沙子,谁还在乎自己是谁,是啥?再在乎,那就是矫情了。表哥,你不能让我忘却过去,我也不能让你释怀。"
杨安道瞬间变得痛苦万分,他俯身拾起刚才被剑气削断的那一缕头发,边不停地翻看着,边不住地叹气。
"那个懦弱的人死了,到底还是不再懦弱了,可惜时光早已飞出去千年万年。就好像两条本不相干的直线,在不断努力改变自己的轨迹下到底还是相交了,可相交之后并不能纠缠到一起,而是继续分开,越走越远。"
段宝姬骤然伸出左手,一人巴掌平直的伸道杨安道的面前。杨安道一阵茫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意。
"磨蹭什么?赵孟頫的字呢?还不拿出来?你带来不就是要给我的么?"
杨安道神色一变,又像平常一样,眨巴着狡黠的双目结结巴巴问道:"什….啥….啥赵孟頫?哪里有赵孟頫?我….我怎么不了解?"
段宝姬一时嗔怒,抡起长剑作势又要刺过去。杨安道连忙一跳跳出老远,从袖子中取出一卷轴,朝段宝姬丢了过去。
"如何这样,说动手就动手。"杨安道说着说着,顽皮的笑容渐渐地凝固,眼角更像是湿润的泪水。
段宝姬伸手接过卷轴,迫不及待地打开,看过卷轴的字儿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再次显现出怒色来。
杨安道见势不妙,连忙摆着手道:"别别别,怒大伤肝,你也不要动不动就发怒,咱都多大岁数人了,让小娃娃发现了多不好。"
"臭道士,你竟然敢拿一幅假的字画儿在我此地吵吵了一早晨,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么?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兰苑了。"
段宝姬宛如下了逐客令,但杨安道宛如不以为意,还腆着脸笑着追问道:"怎么会是假的呢?我看不假啊,挺真的。"
段宝姬将字画儿甩到杨安道身上:"落笔生硬,收笔缺少神韵,臭道士,你最好别说是你自己的手笔,否则,我就当你是在消遣我,打断你的腿。"
杨安道仔细看过一遍摇着头道:"啧啧啧,哎呀呀,还是表妹法眼清明,我被忽悠了,这可是我花了三百两银子淘换来的,不行不行,我得找到那人,把我银子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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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宝姬这才怒气顿消,只是轻哼一声,就回了房,也不再理会杨安道。
杨安道拿着画卷边往外走一边嘟嘟囔囔道:"我这也不是想来看你,想来讨你欢心么,谁了解情急之下看走了眼,怪得了谁?"
将要出门时,杨安道回头见席无晗正撑着腮帮子盯着他看,便连忙做着鬼脸轻声道:"无晗,好好听师傅的话,回头我还来,你一定要想起给我开门啊!"
席无晗有点茫然,不了解该说啥,这哪里还像是一代宗师?分明就是个老顽童。
背完心法,席无晗虽不懂其中深意,但有一种感觉,就是此地面的奥秘,只有自己不停地去钻研,哪怕是一天一点,最后也一定要靠自己去钻研懂了。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小姑娘当即就决定,一定要在实践中找到心法的真谛。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席无晗早早做好了晚饭,正端坐在桌子前,看着段宝姬正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儿呆呆入神。
那是一幅旧画儿,画中一头老牛正在树下抬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树上,树上卧着的不是鸟儿,而是一只雪白的兔子。老牛的眼神既有敬仰又有担心,它似乎很忧虑兔子会从树上掉落下来,所以老牛的背,正对着兔子的正下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的留白处还有几行小字,上书:独踞高枝寒,巍巍白玉间。盘根枝下坐,跌落瓦能全。
席无晗不了解画里画的是啥意思,见到师傅盯着这幅画如此的入神,便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默然地盯着那幅画,也希望能从画里看出些端倪。
"晗儿,你有喜欢的人么?"
段宝姬冷不丁的这么一问,着实吓了席无晗一跳,但更让她觉得吃惊的是,当师傅问出此物问题来的时候,自己首先旋即想到的彼人便是黄山。
席无晗不了解缘何会有这样念头,也不了解师傅为啥会骤然这样问,只是脸色一红,随即又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段宝姬头也没回,只是追问道:"是彼叫做黄山的朝气人吧,他真的是你父亲的弟子?"
席无晗低着头轻声道:"只是我娘亲说,其实我父亲并没有教过他武功,只是收了他当弟子之后,便送到了武当,由师公代授的武功。"
段宝姬点点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席无晗听一样出声道:"嗯,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任谁也会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只是你是不是清楚他是不是也同样喜欢你?还有他身边宛如有个女子,据说是四川卫家的千金?"
段宝姬骤然回转身,语重心长地说道:"晗儿,你要记住,一人人单恋是孽缘,两个人相互喜欢也是孽缘。男人最重要的是担当,当自己需要的时候能够及时的出现并为自己撑住一片天,你懂吗?"
席无晗点点头,心头涌过一丝神伤,因她了解,他从来都把自己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纵然她也很想当做他是自己的亲哥哥,但心里的知觉又告诉自己,她很不想这么做。
见席无晗若有所思似懂非懂,段宝姬又叹声道:"你还是个小孩子,我跟你说这些干啥?吃饭吧!"
席无晗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暗道:"师傅,您说的我或许不是很懂,只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我还是懂了的。"
"师傅,您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久了,徒儿斗胆,看不懂这画中的意思。"
席无晗小声的提问,心里也很忐忑。果不其然,段宝姬陡然间转怒喝道:"小孩子,你问此物干啥?让幸会好练功,心法都记住了吗?"
席无晗知道,师傅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便又怯生生追问道:"这幅画是杨道长送给您的吗?徒儿觉得杨道长为人不错,武功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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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段宝姬一声轻喝打断席无晗,但随即又柔声出声道:"是啊,就算是他画的,又能如何?几十年过去了,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师傅,你们长辈的事情,徒儿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是徒儿以为,杨道长是真的对您好。我纵然不懂武功,但我看得出来,清晨他从来都都让着您,他根本就不忍心伤害您。"
段宝姬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突然间变得冷峻起来,席无晗也不敢再说,只得默默盛饭,伺候着师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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