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炸牵着那匹枣红马，后面跟着另外三匹马挪出了山沟，
面前终于出现了一条像样的土路，
官道。
路面被冻得硬邦邦的，但上面的痕迹凌乱不堪。
密密麻麻的马蹄印重重浅浅地重叠在一起，
有些地方还混杂着车辙和纷乱的脚印，把冻土踩得一片稀烂。
路边的枯草被大片大片地践踏倒伏，
偶尔还能发现一些散落的破布、碎陶片，甚至有一两只冻硬了的破草鞋。
空气里宛如还残留着大队人马经过后的尘土味。
"看来过去这两天，这儿没少跑‘快递’啊。"
王炸蹲下身，用心看了看那些蹄印的方向，
大部分是朝着偏东南，那理当是通往遵化城的方向。
也有少量反向或往其他岔路去的。
他大概辨别了一下方位，三屯营理当在西北方。
他站起身，轻拍手上的土，转身面对那四匹静静看着他的马。
"伙计们，"
王炸清了清嗓子，居然对着马说起话来，
"送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哥呢，接下来要干的活儿，带着你们实在是不方便。
咱们就此别过，你们自己找地方谋生去吧，
找个山清水秀的草场，总比跟着我强。"
他说着，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走到马后，
轻缓地抽了抽那匹枣红马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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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走吧，自谋生路去。
说实话，这玩意儿颠得屁股疼，哥还是更喜欢骑摩托车。"
枣红马被抽了一下，往前小跑了几步，
另外三匹马也跟着动了起来，朝着官道另一端跑去。
王炸注视着它们跑远，转过身准备走。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又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匹枣红马竟然调头跑了回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来都跑到他身边才停下，低下它那颗硕大的脑袋，
亲昵地蹭着王炸的肩上和胸膛，喷出的白气糊了他一脸。
"哎哟我去……"
王炸被蹭得晃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枣红马光滑的脖颈，马儿温顺地甩了甩鬃毛。
"你倒是挺有灵性，了解哥是个好人？还是舍不得哥的豆料？"
枣红马只是继续蹭着他，大眼睛湿漉漉的。
王炸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带你，是真的不方便。
你也发现了，这路上不太平，旋即可能要出大事。
跟着我，搞不好小命都得搭进去。"
他指了指远处已经快变成小黑点的另外三匹马，
"你看你那数个兄弟多聪明，跑得多快。
你也赶紧的，追它们去！"
枣红马一动不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鼻子里发出"噗噜"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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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跟这匹倔马对视了几秒钟，败下阵来。
"行行行，你牛逼！"
他无奈地拍了拍马脖子，
"你想跟就跟着吧。然而咱们说好，
遇到危险，情况不对，你想起自己赶紧跑！
别傻乎乎地跟着我冲，听到没？"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又顶了顶他，仿佛听懂了。
"得，算我欠你的。"
王炸摇摇头，重新牵起缰绳。
他最后观察了一下官道上杂乱的痕迹，
特别是那些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的马蹄印，确认了方向。
"走，咱们……往北边瞅瞅去。"
他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比不上正经骑兵流畅，但好歹稳住了。
枣红马顺从地迈开步子，驮着他，沿着官道，
朝着北方那片雾气弥漫的地带小跑而去。
后方，是即将成为修罗场的遵化。
前方，是计划中要"拜访"的三屯营，和一人名叫朱国彦的倒霉总兵官。
王炸骑着枣红马，顺着官道往西北方向磨蹭。
他不敢走太快，更不敢大摇大摆，一路上尽量贴着路边有遮蔽的地方走，
三十多里地，愣是磨磨蹭蹭了大半天。
中间还找了处背风的洼地，生火把剩下那点狼肉烤热乎了吃了，算是解决了午饭。
眼看日头开始偏西，路上还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王炸心里正犯嘀咕，这情报源上哪儿找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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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真大天亮之后摸到军营门口去观察吧？
就在他开始有点烦躁的时候，
耳朵忽然捕捉到前方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来活儿了！"
王炸精神一振，赶紧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他拍着枣红马的脖子，边比划边压低嗓音说道：
"哥们儿，有情况，你先躲躲！
看见那边那片杂树林没？去那儿等着，别出声！"
让他惊讶的是，枣红马似乎真听懂了他的意思，
甩了甩头，打了个轻微的响鼻，居然自己调转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小跑着钻进了官道旁一片生长着乱石和枯黄灌木的杂树林里，很快就隐没了身形。
"我靠，成精了？"
王炸愣了一下，但现在没时间感慨这马的灵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迅速扫视四周，快递的躲到了路边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山石后面，
屏住呼吸，只露出半只双目小心窥探。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久，五六骑出现在官道拐弯处。
来人穿着明军常见的胖袄，外罩简陋皮甲，
头盔下露出被风吹得粗糙的脸颊，马鞍旁挂着弓囊和箭壶，
行色匆匆，正是明军中的夜不收哨骑。
他们快慢不慢，看样子是有紧急军情传递。
从他们来的方向和王炸记忆中的地理位置判断，
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西北方的三屯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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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人掠过王炸藏身之处时，并未减速，宛如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王炸琢磨着是不是要冒险尾随再找机会时，
其中一人夜不收骤然"吁"了一声，勒住马缰，脸上露出窘迫：
"各位兄弟稍等，俺……俺尿急，实在憋不住了！"
其他几人顿时哄笑起来，一人头领模样的汉子笑骂道：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些！军情如火，可没功夫等你！"
"晓得晓得！旋即就好！"
那尿急的夜不收连忙答应，一拨马头动身离开官道，
跑到路边一片枯萎的草丛后，急吼吼地翻身下马，
边解裤子一边嘴里还嘟囔，"这冷风一吹，更要命了……"
那头领摇摇头，对其他人一手一挥：
"不等了，咱们先走！你完事了赶紧追上来！"
说罢，带着其余几人打马继续向前奔去，马蹄声迅速远去。
草丛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夹杂着那人舒服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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