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商量一下？"
许知南提议道。
"婶婶，莫要听这小子的，再没有吃的，我们就得跟胡家火拼了。"
一人拿着镰刀的中年人道。
安家村里有两大姓，一是姓安的本村人，另一伙是姓胡的外迁人，只不过姓胡的搬来很早，在村里也有十几户人家。
至于村里的其他几个外姓小户，以前确实有，但在几天前已经彻底没了。
老妇人想了一下，露出一个看起来并不和蔼的笑容，道:"你若是有银子的话，我们也可放你一条生路。"
村里宗族观念极深，犯了村规的村民，村里宗族的长者有处置此物村民性命的权利。
没人了解这场大雪会持续多久，但老妇人想了想，这场大雪要是从来都持续下去，即便把其他姓都吃了，也只能熬过这个冬季。
如果这场大雪近些日子停了，熬过这些日子，在外面，银子还是银子。
"我没银子。"
许知南摇摇头，接着轻轻推了一下清明，道:"她肉嫩，吃她的。"
清明:"？？？"
"杀了他们！"
中年人一镰刀划出，清明不急不慢的蹲下，便躲掉此镰刀，之后，她轻缓地向后一蹦，便跳出数米开外，脱离了众人的包围圈。
老妇人眼神恶毒，周围的几个人拿着镰刀，锄头等农具，冲向两人。
望着逃之夭夭的清明，许知南没好气道:"你就不能替我分担点压力？"
清明道:"我不会打架。"
"真的是，我也方才复活，没恢复好实力呢，你难道不能帮我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虽在几人的包围中，许知南仍显得游刃有余，他现在的气力还没恢复到武者应有的水平，但反应力以及对时机的判断都十分准确。
这几人都是山中农户，袭击起来毫无章法，每次攻击都是用力去甩胳膊，因此他们每次袭击之后，第二次袭击需要先调整好首次袭击后的惯性。
"嗯？"
清明歪了下头，不太聪明的样子。
"白瞎你这么好的轻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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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南边躲闪着袭击，边骂道:"给我戳他们眼睛！"
"用啥戳？"
"还能用啥？用筷子不成？"
"哦。"
清明应了声后，消失不见。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
真去找筷子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知南一脸黑线，她真是个大聪明。
后退两步，许知南随手从地面上捡起一根木棍掰断，露出尖锐的一顿，双目微眯。
"快！快上啊！"
老妇人站在几人后面大吼着。
"死吧！"
手持镰刀的中年人再次挥动镰刀，许知南判断出他挥出的方向，侧身闪躲的同一时间，将木棍尖锐的那端插入他的脖子之中。
中年人的脖子上的肉很少，大多是皮，但木根刺入脖子时，仍是没有血液喷射的画面。
轻轻一推，中年人倒在地面上，双手握着脖子，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三哥！"
"三哥，你别动，让我看一下伤口。"
两个人抱住受伤的中年人，其他人则是被许知南这快准狠的一击给惊吓住了，一他们十分忌惮许知南左手上的另半只木棍。
毕竟，上一人想要杀人的人还躺在那里。
许知南善意提醒道:"别拔别拔，拔出来，真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一人汉子拿起锄头，怒吼道:"你敢杀我三哥，我要杀了你！"
许知南扬了扬手中的另半个木棍，丝毫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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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们，许知南心里也不会有半点负担。
忽然，村落里的房屋上，一黑夜快速闪过。
汉子刚踏出一步，一根筷子在他的面前快速放大。
"啊！"
汉子捂着眼睛，满地打滚，叫声凄惨。
"啊！""啊！""啊！"
又是接连几声哀嚎，等到清明再回到许知南旁边时，地面上已经多了几个满地打滚的人。
一时间，许知南不知该夸还是该骂，他习惯性的摸了摸清明的脑袋，追问道:"为啥你每个人都插右眼？"
清明道:"右边顺手。"
之后，清明又抬了抬手，道:"还有筷子。"
许知南指了指目瞪口呆的老农妇，"那还有双目。"
"救命啊！"
老农妇紧闭着双目，双手也挡在脸前，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把双目睁开。"
清明蹲在老妇人身前，提出一个并不礼貌的请求。
"救命啊！外乡人杀人了！救命啊！"
老妇人扯着嗓子呼叫。
呼喊声戛然而止，一根木棍穿透了她的喉咙。
"公子？"
一个疑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许知南面色一喜，转身望去，一人穿着身材矮小的汉子站在附近的路口出。
矮小的汉子只是扫了一眼，便大致料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道:"公子快些跟我来，莫等村里人都来到此处。"
矮小的汉子在前面引路，许知南跟在后方，清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着筷子，望着哀嚎几人的左眼，有些意犹未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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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一下，清明将筷子别在腰间，小碎步跟了上去。
"汪汪汪。"
村子边角的一处院子前，一条大狼狗趴在门前，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大声的冲许知南吼叫着。
"滚远点，大黄，对公子尊重一些。"
打开院子的门，矮胖的汉子怒骂几句，随后一脚踹在狼狗的身上，虽没用上多少力，但也将大狼狗赶到一旁。
大狼狗无辜的嗷呜了两声，可怜巴巴的夹着尾巴。
矮胖汉子对着许知南讨好的笑着说:"公子莫怪，这畜生认不得人……"
许知南自然不会与一条狗计较，进入屋内，他开门见山道:"土地公，我有事需要你做。"
这矮胖男子名为土地公，也曾在南城住过，只不过后来在南城犯了死罪，许知南看中了土地公这一手潜行的本事，便保下了他。
南城的人大多都不是善茬，能在南城活下来的，多少都有些过人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而许知南出入江湖，难免会遇到几分棘手的情况，且距离南城山高皇帝远，没了婆婆的庇护，许知南自然会给自己多安排几分退路。
"公子请吩咐。"
土地公神色认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知南当即吩咐道:"去丰城给我找到两个人，一个是赵家赵一行，让他想办法给雁王传上消息，告诉雁王我想同他合作，这场瘟疫是杨恒那孙子搞出来的，杀了杨恒这事就算解决了。"
"再给我找丰城西街口后街一人瘸腿拿着破碗的老乞丐，给他买壶百花酒，让他在丰城杀数个延官栽赃给城里的武者，手脚干净点，对了，动静要大些。
"要是雁王还能忍着啥都不做，就让老瘸子放手闹，感觉是不对劲的武者就直接杀了，找不到可疑的武者就宰两个延官耍耍，想起可以官小，但影响得大。"
"是，公子。"
土地公心里想着，公子这是想激怒雁王？
虽然心里疑惑，但土地公却识相的啥的都没有问。
两军对峙着，搞得自己丰城也不好去，南城也不好回。
索性，许知南就激起两方的矛盾，让他们不得不打。
老瘸子的实力不弱与自己，何况混迹江湖多年，老谋深算，这样的一个小宗师要是想闹，能闹得丰城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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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看你们能不能忍住自己手下的人一人接着一人死去。
许知南也不管他们两方有什么打算，反正都给你搅和了。
老瘸子可是在丰城多年了，真要让他去找可疑的武者，能将杨恒留在丰城的人杀个十之五六。
"杨恒啊杨恒，我倒也看看你打还是不打。"
不了解杨恒在等啥，他既然没派兵攻丰城，说明目前不是他认为的最好时机。
但杨恒的晋军所带的粮草有限，因此他拖不了太长的时间。
至于雁王，延王已老，而太子之位未定，雁王虽非嫡子，但未必没有争上一争的想法。
因此，雁王不仅要守下这丰城，还需留个贤王之名，博得百姓民心。
"做完这些之后，想办法去一趟西晋桂城，替我查一下杨恒缘何能向世家借到兵，朝堂上有哪些人同意出兵，是杨恒的派系……"
"是，公子。"
土地公迟疑一下，问道:"公子，最近丰城此地危机四伏，我是否要去南山通知婆婆一趟？"
许知南摇头，"南山不必去了，这几日临安的消息理当也传到南城了，婆婆若是了解了自会有自己的安排，我只要做好我的事情便可。"
"公子聪慧。"
"现在便准备启程吧。"
"是。"
土地公刚推门出去，迈出半只脚，又转身提醒道:"公子，刚才你在村里杀了人，待会可能会有些麻烦，要不要我先替公子……"
许知南想起村里人家门上挂着的腊肠，只觉得一阵恶心，追问道:"他们从何时开始……"
"公子有所不知，大雪封山，早在七八天前，山中粮食就早已断了，约在三日前……"
这里距离临安并不算太远，以往每隔数日便有人以粮换草药。
连续十几日的雪，不仅隔了他们的粮，也绝了他们上山打猎的路。
"有多少人参与了？"
"公子，这世道只有两种人，吃人者与被吃者。"
土地公的这句话让许知南沉默不语。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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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多行快意恩仇之举，今日杀人者自有可能来日被杀。
杀人越货也是常有之事，遇到杀人之人，许知南心安理得的将人杀了。
可，在此地，一个村子里都参与了吃人，他该如何处理？
杀人者该杀之，可吃人者呢？
在来的路上，许知南曾在路边见过七八岁的孩童捧起洁白的雪花，露出纯真的笑容。
同吃者，亦杀之？
还是，不知者无罪？
许知南轻缓地揉了揉的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是圣人，但也非恶人。
当他面临这般处境，他才发现，他曾经所背的之乎者也，四书五经，没办法给他一人完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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