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泥蛟入江
冬季的最后一股乍寒早已过去，云壁山冻住了的山岭、溪流、泉水和积雪融化。
万物复苏。
只是这股力量既能够让这座山岭之中的花草树木和飞禽走兽复苏过来，有的时候也带着石破天惊和摧毁一切的力道。
冻住的溪流开始重新流淌，渗入泥土的冰雪开始融化，水在一处聚成一团化为泥沼，变得越来越汹涌。
本就已经积蓄起来的气力只差一线就会被打破，而伴随着那大雨落下便彻底蹬破了这层界限。
只见，一处山岭突然崩塌了下来。
而后原本坚固的山体竟然像水流一般滑落，伴随着雨水以排山倒海一般的势态朝着山下席卷而去。
高坡的棚子下。
村人也听到了这奇怪的嗓音，那动静轰隆隆的，就像是有着啥庞然大物在蠕动，亦或者山的另一头有着什么怪物在低吼。
"啥嗓音？"
"是从那边传来的。"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着啊？"
"你听，似乎是啥东西在吼一样？"
这一说，所有人都感觉毛骨悚然了起来。
众人的睡意都散去，不自觉地霍然起身身来，甚至一人个走出棚子来到了雨幕下，倾着身子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夜幕遮架住了黑暗之中的一切。
那乌云更是将月光彻底地掩盖，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下来。
众人瞪大着双目却也什么都看不到。
只是越是如此，那黑暗里的东西伴随着嗓音反而在脑海之中变得越发鲜活，众人也越发认定真的有着啥凶兽挣脱了枷锁，亦或者活了过来。
"声音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好像来了？"
"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所有人都惧怕了，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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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自觉地缩在了一起，仿佛只要聚众，这样那黑暗之中咆哮的"凶兽"就不敢靠近了一样。
"轰隆。"
黑暗里，又一道雷霆撕开夜幕。
而伴随着那一声雷霆所有人也看清楚了极远处的景象，在那乌云盖顶之下，那电光闪烁之中，铺天盖地的泥浪从极远处的山谷之中涌来。
所过之处，山坡上的灌木丛林也被横扫一空。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山里的野兽惊起后亡命地狂奔，但是最后也被卷入其中，发出悲鸣在泥潭之中挣扎，而后不知踪迹。
而当那泥浪穿透山谷激荡而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的时候，当真就好像有着一头蛟龙抬起了头颅，于雨幕和雷霆之中凝视着他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后。
那龙首猛地拍打在了山洼之中的张家村里。
"呜呜~"
地面上地下。
可怖的嗓音传来，就像是天地在嗡鸣。
张家村的所有房屋和一切也随之不见了踪影。
这一下，让那些曾经活在张家村的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人对于蛟龙之事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内心之中只剩下了惊惶。
"龙……龙……"
"蛟龙出来了。"
"蛟龙！"
"走蛟了，走蛟了。"
人群之中，有人发出声嘶力竭地大喊。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浑身发颤，有人目瞪口呆。
狂风暴雨里。
泥蛟沿着山间的夹缝和道路不断地前行，泥浆涌动的影子起起伏伏，就像是那蛟龙的脊梁和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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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那泥蛟的靠近，从高坡下经过，所有人也终于能够看清楚了几分。
滚滚泥石夹杂着树木，野兽的尸体在其中沉浮，屋顶的瓦片、粗壮的梁柱、折断的门窗都在其中。
刘役头带着一帮差役站在前面，冒着风雨里往下面看去。
甚至。
还隐约看到了一只老虎的影子。
"呜嗷……嗷嗷……"
那猛虎粗壮的四肢在泥水之中不断地滑动着，露出獠牙利齿发出嘶吼声，但是就似乎身体四周有着一人漩涡，不断地将它卷进去拉返回，犹如一张大口。
它如何也不能挣脱，就像是被一条大蛇纠缠着一起往前奔去。
不仅仅如此，上空之中的暴雨也不断地浇灌在它的身上。
此时此刻。
它仿佛是在和天地相抗。
经过刘役头一行人下方的时候，刘役头和众差役甚至看到那老虎眼中发出的精光，他们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不自觉地倒退。
但是之后，却发现那虎目之中透露出的不是择人而噬的凶恶，而是恐惧和哀求。
它在求饶。
在哭喊。
在丛林之中，它是百兽之王。
在这浩荡天威之下，它也不过是蝼蚁。
最后，那所谓的百兽之王还来不及发出悲惨的吼叫，当着一众人的面被那泥蛟吞入腹中。
"大虫，那大虫被龙给吃了。"
"被吃了……"
"吃了。"
刘役头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情绪，他只感觉心头一阵冰凉，木讷地说着重复的话。
他害怕到了极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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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煌煌天威？
是那蛟龙可怕的力量？
或许。
是因为此前从来都无所敬畏的他骤然以为，或许举头三尺之上，这世间真的有神佛在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而另一旁的树下，两个挤在一起的道人浑身被淋得湿透，在那雷霆闪现蛟龙抬头的时候，他们就早已跪在了地上。
那龙从高坡下的路径之中冲刷而过的时候，他们更是不断地叩头，口中念诵着。
"神主护佑！"
"神主护佑……"
"神主……"
最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那泥蛟一路前行，冲破山口朝着长江奔去。
——
西河县城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黑了还在县署之中处理着事务的贾桂骤然被一声惊雷给震得抬起头来，推开窗朝着外面看去，便发现雨稀里哗啦地落在石板上。
贾桂一发现那雨，想起方才那道雷霆，就和自家女儿一样念及了那神仙所说的要挣脱镇压的泥蛟。
"莫非，就在今天？"
贾桂再也没有心思留在县署之中，即刻朝着家中走去，然而回到家之中立刻得到了一人消息，自家的儿子和女儿今日出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什么？"
"如何回事，二郎和兰娘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没有派人去看看？"
奴仆佝着腰，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这么大雨，或许是耽搁了没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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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小郎君和兰娘子旁边都跟着人，想来理当现在还在山上和刘役头他们在一块，应该没有啥事情。"
只是，贾桂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雨，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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