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能肯定,她就是当年把我抱来的人,说不定还是我的亲娘,只要她能活过来,有事问事,一切疑问迎刃而解。
从体征来看,这女人的肌肤很有弹性,神态也丝毫不扭曲,捧在怀里的时候,仿佛就是一人睡着的活人。
我原先以为,她应该是溺水不久,很有可能救活,然而,最终我还是失望了。
从来都都折腾了个把小时,我已经累趴下了,那女人……现在该说是女尸了,一点反应都没。
不知如何,我竟然哭了,要知道,养父丁老杆死的时候我都没哭的。我对这女尸一点感情都没,甚至毫无印象,也不以为悲伤,可眼泪就是不听话,滚滚而出。
另外面对这具尸体,我也没有任何恐惧感,说不上来缘何。
我从淮水里捞起那截链子,用心端详了起来。
链子理当是青铜的,由于年代久远,表面已经完全变成了绿色。链端有双环扣,分别扣在了女尸脚踝上,用一把青铜锁锁着,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锁孔都让铜绿堵住了。
这女尸来历不明,并且肯定救不活了,事情透着浓重的诡异。可她依约来看我,并且很可能是我的亲人,不能任由泡在水里,最起码也得把她安葬了。
我掏出钥匙串,坐在水里,开始撬锁。
这种青铜锁很原始,和现在精密的锁具通通不能相提并论,很容易撬开。
试过了所有钥匙后,最终我用一根挖耳勺把钥匙孔的铜绿掏干净,倒腾一番后,伴随着"咔哒"一声,锁扣应声打开。
沉重的青铜链脱离束缚,即刻随着重力回缩,蛇一般游回了淮水中。
脱离束缚的瞬间,耳畔轻缓地传来一声叹息,若有似无,吓得我猛然跳了起来。
再看,女尸依然安静半躺在水里,毫无异状。
看来,是我神经过敏了……
我苦笑一声,将女尸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走向村子。
经过这一番,天色已经全黑了,河边一片死寂,前面的村子里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在大声说话。
本地习俗,横死的人不能在家里停尸,只能放在村子中央,而后还要请法师做法超度。看来,老五婶早已确定死了,那处正在做法。
我背着一具女尸,不好冲撞村民,于是绕着村子,从野地里回家。
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夜间九点了,村子中央的法事仍在继续,左近一人人都没。
回家后,我把女尸放在竹床上,用毛巾给她擦拭,盘算着该怎么埋葬。给养父办完丧事后,家里早已没资金了,一副薄木棺材就要大几千,我一穷学生,上哪儿弄这么多资金去?
正发着愁,院门外传来村长郭家柱的声音,"小希伢子,快出来,法师让你去一趟帮忙。"
郭家柱这人朝气时候可是个狠人,听说徒手掐死过秦岭上的恶狼,天不怕地不怕的,往年大旱的时候为了水源领着人和别村打架,差点打死了人,这一带没有不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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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我连忙答应,出了家门。
出去后我才知道,不光是我,全村的青壮年都被打了招呼,向着村子中央聚集。
村子中央是一片空地,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张竹床,老五婶的尸体就被安放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沓草纸。她男人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一张接着一张烧纸资金。
这次来的法师我认识,是乡里的,在这一带小有名气,名叫汪云峰,人送外号汪瞎子。
汪云峰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瘦小枯干,双目还不太好,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道袍,手里提着桃木剑,围着老五婶的尸体不停转圈,嘴里念念叨叨。四四周全是村民,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我心里藏着事,没啥心思看,浑浑噩噩的。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转头看,是郭大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脸色铁青,凑过来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老五婶不是淹死的那么简单!"
"那是怎么回事?"我懵了。
郭大江摇了摇头,对着老五婶尸体的脚指了指。
这一眼看过去,我立刻头皮发炸。
空地面上拉着电灯,照得如同白昼,老五婶还没穿寿衣,两只脚露在外面。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楚看见,她的左脚面上有四道抓痕,皮开肉绽,伤口外翻,被水泡得发白。
"汪法师说了,老五婶是叫水猴子拖下水的,那印子就是水猴子抓出来的……"郭大江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大意就是,汪云峰让我们村里出青壮年,和他一起去抓水猴子。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住在淮河边,很多营生离不开淮水,如果不把作妖的水猴子灭了,大家伙都不得安宁。
不同于别处,水猴子这个名词在我们此地有特殊的含义。
早年间,淮河这一段有个叫无支岐的水妖兴风作浪,害人无数,它就是一只生活在水里的猴子。后来大禹治水来到此地,请了天神庚辰才把这只水猴子降服,然而他的猴子猴孙却逃散了,日后经常出来害人。
闹水猴子并不常见,至少我没亲眼见过,这还是头一次。在传说中,凡是出了水猴子,这一年就将会发大水,不知要死多少人。
后面郭大江说些啥我没听清,我在想另一件事情,直到一声苍老的呼唤把我惊醒。
"年轻人,你是不是今天生人?"
我抬头看,迎上了汪云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他一只眼睛早已瞎了,死鱼一样,另一只双目泛着玻璃花,近在咫尺,有点瘆人。
我慌乱点了点头。
"好好好。"汪云峰连说三个好字,"若我算的不错,你该是六月十四、申时三刻生人,阳极命格,有你在,咱们保管能抓到那水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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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我不明因此,又暗自震惊,想不到这老家伙只是看一眼,竟然就能知道我的生辰。
汪云峰"嘿嘿"一笑,"不用多问,第二天午时来淮水边,到时自知。"
老家伙神神秘秘的,我也不好追问。
交代完,汪云峰转向村民们,大声道:"做法完毕,都回家去吧,今夜就让逝者停在此地。"
村民们即刻一哄而散,交头接耳回家。
我刚转过身,背后传来村长郭家柱的嗓音,"小希伢子,第二天可一定要来,千万别耽搁了。"
回头看,健硕的老村长直勾勾盯着我,神情无比郑重。
我默默点头示意,表示一定到,而后走了。
一路上,我快步往家赶,心跳越来越快,有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刚推开门,我就被吓傻了,所见的是堂屋的竹床上空空如也,那具女尸居然不见了!
"如何会这样?"我慌了神,围着竹床找。
不等一圈转下来,我就有了发现,只见竹床边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走向了后门口。我脑子里一片混沌,想也不想,沿着脚印追了出去。
刚才我在老五婶尸体的伤痕上发现了异常,事情或许不像汪瞎子说的那么简单。
我没见过水猴子,不过想象中这东西是野兽,它的爪子理当是很锐利的那种,可老五婶脚上的伤痕很宽,伤口参差不齐,不像是被野兽抓出来的,倒像是人的指甲……
汪瞎子眼神不好,估计是没看清,才认定是水猴子做的。
出了后门,水渍渐渐变淡,好在仍有几分,勉强能追踪。
很奇怪,我想起清清楚楚,明明为那具女尸擦拭过,如何还会有这么重的水渍?
按理说,他男人今夜应该陪着尸体守灵,可竹床边空无一人,估计是那家伙心里有鬼,居然扔下媳妇孤孤单单的尸体跑了。
就在水渍完全消失的时候,我追到了村子中央,抬头看,所见的是清冷的月色下,水井孤零零矗立在空地上,旁边是老五婶的尸体,停放在竹床上。
下一刻,忽然,一条黑影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迈着蹒跚的脚步,摇摇晃晃走向了那口水井。
看清那人后,我倒抽一口凉气,即刻瞪大了眼。
准确说,是两个人,一人浑身湿透的女人,背上背着我从淮水里捞上来的女尸!
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那具女尸竟然是被人背走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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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尸的女人低着头,湿透的长发披在两边,通通看不清相貌,只能隐隐听见粗重的呼吸,宛如背得很吃力。她穿着一件格子上衣、深色长裤,两条裤腿全都卷在了膝盖上,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赤足。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我早已通通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那女人将尸体背到井沿边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大喊一声冲了出去,"你在干啥?!"
不等我喊完,那女人一耸肩,女尸仿佛一具麻袋,翻个身掉进了井里。
我头皮一炸,魂飞魄散,扑向伏在井沿上往下看的女人。这口井不知道多少年了,村里人吃水都在此地,抛尸下去,不是害人嘛!
不等我扑到,那女人骤然蹦了起来来,转过身跑向村外。我连忙跟在后面追,心里暗暗发狠,一定要把你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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