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可逆的操作
此时的陈瀚，已经通通将精力都放在了台面之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他那双眸子无比的深邃，桌面上的每一块碎片，甚至每一粒碎渣，都分毫不差的落在眼底。
唐代壁画，多以矿物颜料为主。
如朱砂、石绿、朱磦、朱膘、赤铁等。
唐代以后，因植物颜料成本更低廉，随着染织业的发达，这才逐渐取代了矿物颜料。
面前这些残渣碎片上面的颜料层，正是有色矿物质。
随着他将残片拼接在一起，黏合剂发挥了奇特的效果。
几块较大的残片严丝合缝的重新接合起来，就连那裂缝处，因为被提前软化过，也完全的融合，接口极为平滑。
陈瀚墨眼入微，在不断放大后，发现还是能够看出裂纹的痕迹。
剩下的，就是功夫活了，需要他用那些碎颗粒，甚至是接近粉尘的碎末，去一点点填充修补。
伸手从台面上提起一个极为精致的镊子，镊头宛若两根针尖。
做了个深呼吸，陈瀚屏住一口气，开始从密封袋中夹取碎片颗粒。
此物动作对手部的稳定性有极高的要求，哪怕呼吸稍重一点，都会发生偏差。
换做其他人修复，绝对是要戴着寸镜，放大后操作的。
所以陈瀚凭借肉眼修复细节的这一幕，也是将在场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我没看错吧……他在做细节还原？"沙路辉表情古怪。
杨明沉着脸摇头叹气，"胡闹啊，幸好他用的不是真正的黏合剂，不然这下就毁了。"
沙路辉苦笑，口中说出话不知是安慰还是打趣："就是要辛苦你们重新拆解分类咯。"
然而，在隔壁的室内内，小赵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惊诧。
他已经将高清摄像头放到最大，整个画面，被残片的表面占据。
只能看到镊子在上面不断闪现。
而随着镊子一次次的出现在画面中，那块残片上的图案，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饱满起来。
"这，这如何可能……"
小赵头皮发麻，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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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借助任何的放大工具，只靠肉眼和手中的镊子，进行微细节修复？
这确定是人类能完成的事情？
小赵做助手三年，平时跟着"巧手"杨明，接触的修复案例不在少数。
国内做文物修复的大师，他也基本见了个遍。
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世上还有眼前这种操作……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彼让人厌恶的年轻人，到底是啥怪胎！！
若是把科学院的黏合剂给他用，岂不是真的能将残片修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目前屏幕上的此物情况来看，通通有可能达到八成以上的还原度啊。
天呐！
小赵脑子里嗡嗡作响，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除非是杨明院士亲自出手……
此刻的陈瀚，早已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仿佛时间停止下来，眼中，脑中，只剩下一粒粒颜色各异的颗粒。
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不同的矿物质。
依据对原图案的记忆以及推断，他手中的快慢越来越快。
分毫不差的填补在裂痕上，紧接着就被他调制的黏合剂牢牢吸附。
镊子夹起的颗粒体也越来越小，有的甚至宛若细沙。
没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全都是一次成型。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密封袋中的碎屑已经减少近半。
虽然室内的空调开着冷风，温度是最适宜的二十度左右，只是他的后背早已完全湿透了。
这种修复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换做其他大师来做，绝对是一周以上的工作量。
时间就在一点一滴中流逝，门外站着的杨明，始终保持着一人姿势，眼神紧盯着工作间里的陈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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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明白，此物青年究竟在做啥。
就连黏合剂都乱搞一通，眼下就算把所有的颗粒都堆上去，又有啥意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室内的门，忽然从里面撞开。
助手小赵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口喘着粗气。
"老，老师，您快来看……"
当杨明和沙路辉急匆匆走到隔壁，看见屏幕上的那一幕时，两人的身子猛地一怔。
"这如何可能！！"
两位院士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屏幕上，那是一块完整无缺的壁画残片，散发着古朴神秘的灵压。
表面朱砂色的图案，是一尊尊描画简单却非常传神的坐佛。
在摄像头放大之后，占据整个屏幕的残片上，完全看不到任何开裂过的痕迹。
仿佛，这块壁画残片，从未破碎过。
沙路辉在这一刻甚至有些恍惚。
"他……是如何做到的？"
杨明声音微颤，低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刚刚此物室内里只有助手小赵一人人，由他负责观察细节过程和记录，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杨明和沙路辉都站在落地窗那边，只能从侧面看到陈瀚大致的动作，却没法看见具体的细节。
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才短短半个多小时而已，竟然出现了奇迹……
绝对是奇迹！
即便没有完成最终的黏合，仅仅是将那些碎渣重新拼凑到这种程度，就早已堪称修复大师。
半小时啊，自己绝对做不到此物程度。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小赵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此时也是茫然的摇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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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用手中的镊子，一点点拼凑的。"
"没了？"
小赵有些失神，木然点头。
杨明的面色很复杂，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
可是还没等他多想，显示器上的画风忽变，瞬间闪动起阵阵蓝光。
"是加热枪！！"
小赵一声惊叫，瞪大双眼指着屏幕。
"糟了！"杨明这时候也顾不上多想，转过身就往工作间冲去。
火焰加热枪，那可是一千七百度高温啊。
矿物质颜料中，熔点较低的，会直接被熔掉重新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这是一项不可逆的操作！
他怎么敢，如何敢用加热枪啊……
杨明又急又怒，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就没有提前将火焰枪收起来呢。
不过。
当他撞开工作室的门，闯进去的时候，陈瀚早已结束了手里的操作。
火焰枪被丢到边冷却，他正低着头观察桌面上的情况。
杨明根本顾不得太多，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陈瀚推开。
就在他低头看向桌面的瞬间，双目却猛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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