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少女的好奇心

医心记 · 振鹭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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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可以的！"张惟昭含笑答应。她请小宫女们把沙盘从屋里搬到院中树下，把小桶、铲子、小车，还有许多其他的沙滩玩具，比如木制的小鱼、海星、海豹和鲸鱼等都拿了过来。又给两位公主穿上围兜。

两个女孩子即刻投入到她们的快乐世界中去了。

此物沙盘是特制的，比张惟昭给陈祐琮准备得要大好多。

叶彤樱以前还从没见过谁这么煞有介事地准备这么多沙子给孩子玩。沙子上那些玩具她大部分以前都没见过，她只认得有些是鱼，像海豹、海星啥的就不认识了。

她发现仁和公主和德清公主玩得那么入神，不禁也蹲下身去，用她指甲上涂了红红的蔻丹的白嫩小手，抓起沙子，让沙子从指缝间漏回沙盘里。这样反复了几次，沙子那种流畅细腻的感觉让人以为很是舒适。

"这沙子有啥用？"她感到十分好奇。

"会让人觉得舒服好玩。"

"只是好玩？"

"不在话下，不然还能如何样？"张惟昭笑了。

在叶彤樱的印象里，宫廷里对皇子和公主的教育，一言一行都有规矩，做什么事都要讲个道理出来。而沙子，没想到只是好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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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怕玩物丧志吗？"她又问。

张惟昭又笑了，指着仁和公主和德清公主说："她四岁，她两岁三个月，请问要怎样才算有志向？"

要是旁的女子跟叶彤樱这样说话，她早就恼了。但张惟昭的态度十分随和自然，神情轻松，让叶彤樱也跟着以为颇为放松，并不像和其他女子在一起时，总要比姿色，比谁更善解人意，总想着谁要压服谁。

叶彤樱只以为这个盛沙子的巨大木盘很新奇，沙子上的那些玩器很新奇，这个坐在旁边的女道医也很新奇。

叶彤樱看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沙盘旁边，也并没有怎么去呵哄两个公主，只偶尔简短地有几句对答，如何就让这两个公主这么喜欢来找她呢？

她并不了解，能一直心神安定地坐在孩子旁边，给予孩子有质量的关注和回应并不简单。这需要强大而稳定的精神气力。在二十一世纪，不了解有多少父母在带孩子的时候，会比平时更沉溺于手提电话。为什么？就是因为从来都对孩子倾注关注是非常耗神的一件事，所以父母有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要逃开一段时间，作为修生养息，而后才能有精神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到孩子身上，应对他们的各种要求。

孩子是有感知的，纵然他们不一定会用言语来清楚地表述。就像这两位小公主，她们只觉得和张惟昭呆在一起特别开心舒适，但你要问她们为什么，她们未必回答得上来。

叶彤樱原本并不是矜持的性子，那些面对太子时露出来的娇怯怯的模样只是刻意做出来的而已。她面对张惟昭的时候不在话下不需要这样爱娇。她感到好奇，就毫无遮掩地面上上下下上下打量张惟昭。

张惟昭就任她打量，并没有因被人紧盯着看而感到窘迫。

叶彤樱突然道："你本来理当挺白的，只可惜没好好保养，被晒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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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昭笑答："我不喜欢天天关在屋子里。"张惟昭前世很喜欢户外活动，这一世在进宫之前，也经常跟着师父张荣鲲往外跑。入宫以来，因怕惹麻烦，她尽可能呆在长乐宫，不去外边溜达。她不是此物时空的土著居民，有好多所谓的规矩她还是反应然而来，所以就尽量呆在本部门，不去接触其他部门的人。但尽管整天宅在长乐宫，她还是会找机会呆在户外，比如在院子里碾药，或者在公主们来访的时候和她们在院子里活动。一人夏天过去，确实被晒黑了一层，原本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麦色的光泽。

叶彤樱凑近了几分端详，道："原来你也是有耳洞的，不过你一直没如何戴过耳环吧？都快要长住了。"

她要是不说，张惟昭都快忘了她有耳洞这回事了。她在前世就从来都都喜欢简约的风格。现在到了这个时空，看其他女子环佩叮当也以为很美，但是要让她依样披挂起来她只会以为行动不便。她抬起手摸了摸耳垂说："我不习惯戴首饰。"

叶彤樱又注意到了她的手，惊奇还带有一丝嫌弃地说："你的手指上怎地还有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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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昭面对叶彤樱挑剔的眼光，有一种老阿姨的淡定。

张惟昭苦笑道："碾药、画画和写字磨出来的。"她已经察觉出来，叶彤樱对她充满好奇，正在用十二岁小少女的挑剔眼光来研究和剖析她。

"其实幸会好打扮起来，应该还是挺好看的。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教过你？"叶彤樱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张惟昭这样不爱惜容貌。哪怕是她家的下等丫环，等发了月银的时候，也会到货郎摊子上去买胭脂水粉来用。年底领了红包，就想去买个银耳环、银手镯来戴。

莫说出家人就不会打扮，她发现过她家姨娘请来做法事的道姑，脸上还淡淡地涂着胭脂，手上还留着葱管一样的指甲呢。

可张惟昭倒好，不仅一丝装扮也没有，手指甲也剪得光秃秃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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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来教你打扮如何？"叶彤樱不在话下不了解张惟昭已经成了长乐宫公认的美妆达人了，根本不需要人来教，她只是更喜欢自己现在这种简单放松的状态而已。

面对此物小少女突如其来的、有点莽撞的热情，张惟昭一时之间还有点不了解该如何应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惟昭早已了解了金贵妃是陈祐琮的杀母仇人，也推断出金铃儿推动叶彤樱和陈祐琮接近是什么目的。这里面的关系复杂而忐忑，张惟昭了解自己最好远远地置身事外，不要和陈祐琮的敌对阵营有任何接触才好。

可是，纵然被金贵妃当成了一枚棋子，叶彤樱本人却只是一名十二岁的少女而已。

此物少女画着鲜灵的妆容，穿着合体衣服，腰束得细细的，尽量凸显出少女窈窕的身形，眼睛灵活，斜睨着人的时候做出既天真又妩媚的模样，只是她的底色，依然是青涩而脆弱的。

张惟昭了解，叶彤樱身上华美的衣服和首饰，就是她的铠甲。她小小年纪，就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到紫禁城这个战场上拼杀。她其实也是恐惧和不知所措的，只是这些恐惧和不知所措，都被她尽量掩盖在夸张的美貌，和自以为有心计的言行中了。

因此，张惟昭对她厌恶不起来。

"多谢叶姑娘的好意。可是我整天都要制药、做法器，打扮起来也没有用处。所以还是不用了。"

"你难道不想了解自己如果穿上宫装，好好梳个灵仙髻，带上环佩，是啥样子吗？"叶彤樱小的时候，就特别渴望快点长大，能穿上那些秀丽的衣裙，带上那些精美的首饰，她无法理解像张惟昭这样一人模样还不错的女子，看起来年纪也没有多大，如何能安于这么简陋的衣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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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惟昭想了一想，叶彤樱的提议还是有吸引力的，不了解自己按照此物时代的女子装扮起来，会是啥模样？会不会有违和感？

但是，她也只是出于好奇想一想而已。她的内心更多的是对这种装扮的抗拒，不仅是因为这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简约精炼的美，更是因，她不想代入到时下女子的那种身份中去。

她还是守着她道医这份看起来收入不错的职业吧。

那种被动的，等着君子垂怜的身份。只有觅得良人，被君子所爱，这一生才有了着落。若是这位君子的所爱并非只有一个，那就要为多分得一点怜爱挣扎一生。

所以她继续摇头："我很难想象穿上那套行头是什么样子。我会感觉那不是自己了。"张惟昭实话实说。

这一番对答下来，叶彤樱对张惟昭的兴趣更浓厚了。这其实也超出了叶彤樱自己的预料。她总以为张惟昭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让她忍不住想多问一些问题，多知道关于她的一点什么。

在叶彤樱原来的世界中，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安定的、内心惶惑的，只有抓住了某个男人的心，才算是在此物世界上有了着落。

像叶彤樱的母亲安月莲就是如此。安月莲的背景和家世一点也不比叶彬差。叶彬是美男子，安月莲纵然不是少有的美人，但容貌也颇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叶彬家里纵然算是书香门第，却并不是大富之家。叶彬能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全赖安月莲的嫁妆和她娘家的贴补。即便如此，安月莲还需要哄着、讨好着叶彬，看他的脸色行事，和数个姨娘争风吃醋，不断耍些小心机、小手段，来把叶彬牢牢拢在自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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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彤樱的人生楷模金贵妃更是如此，她能带着金家和金家的亲戚一步登天，全赖当今皇帝陈见浚对她的宠爱。若不是多年来从来都都把陈见浚抓牢了，他们的家族也不会有今日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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