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城, 官道两旁都是绿油油的麦田。徐幼宁挑起车帘,出神地望着外头的麦浪,忽然留意到外头骑兵的服色。
"是神机营。"徐幼宁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 护卫在外的会是南唐的侍卫,如何会是北梁的神机营呢?以李深谨慎的个性, 如何会让北梁的神机营护送呢?
李深见她诧异,懒洋洋道:"燕渟从神机营拨了五十人给你, 说是给你的嫁妆。"
五十个侍卫并不稀罕, 稀罕的是五十个配备火铳训练有素的侍卫。
徐幼宁闻言, 忍不住有些难过。
哥哥还是为她着想的。
神机营选拔训练了那么久, 花费了两年多的功夫才训了几百人,如今哥哥竟然拨了五十人给她。
念及此地, 徐幼宁忽然念及了啥。
"这些人是我哥哥给的,还是你逼他给的?"
李深面不改色,坦然道:"是他给的。"
听他这样说, 徐幼宁顿时警告道:"那好, 你记住了, 这是哥哥给我的侍卫, 可不是给你的。往后你别想差遣他们。"
"了解啊, 我说啥了吗?"
听他一派风轻云淡, 徐幼宁仍然以为不放心,又道:"火铳也不是给你的, 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提到火铳,李深忍不住凑在徐幼宁耳边,小声道:"徐幼宁,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
徐幼宁没好气道:"反正不是你这边的人。"
"那你是不是珣儿这边的呢?"
"李深,你别使坏, 我求你了。"
"我哪里使坏了?"
徐幼宁也不看他,只气恼道:"是不是趁火打劫,你心里清楚。"
"不清楚。"
徐幼宁见他这般理直气壮,瞥他一眼,"刚才说要给我解释,净挑着自己的好话说,北梁有事,你那么热心帮忙,谁相信啊?"
"我不在话下不会平白无故帮忙,若没有集结在边境的八万大军,燕渟哪里会这么顺当的让我把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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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幼宁懂了了。
他集结军队,是做好了好几种准备。
若是哥哥遵守约定放自己离开,那八万大军便是震慑北梁叛军的,若哥哥没有遵守约定,那这八万大军也能是对付燕渟的。
所谓进可攻,退可守。
"可是……"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见徐幼宁心里还别扭着,李深正色道:"你以为,燕渟这两年来一直改制为的是什么,他那神机营是为了对付谁才练的?"
徐幼宁低头不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哥一向志怀高远,这些事虽然她从来都没有过问,但她心里是懂了的。
"若不是他这次太过着急,激起北梁国内的反对,恐怕用不了几年,便是你在他跟前哭着求情,保住珣儿一条性命。"
徐幼宁想反驳李深,又明白李深说的都是对的。
"将来,你会跟哥哥成为敌人吗?"她喃喃道。
"我们从来都都是敌人,也一直是朋友,幼宁,对两个国家而言,没有啥朋友也没有什么敌人,只是看当下的利益权衡罢了。眼下,燕渟没有灭掉南唐的实力,我们也没有灭掉北梁的实力,不在话下是做朋友了。"
徐幼宁听得心惊胆战的。
"那,若是有一天,北梁比南唐更强了,又或者,南唐比北梁更强大了,就……就变成敌人了吗?"
李深不置可否,"你想这些做啥,也许是几年后的事,或许是几十年后的事,何必杞人忧天?"
几年后的事,便是李深和燕渟的事,几十年后的事,岂不是珣儿和彻儿的事。
徐幼宁回想起珣儿和彻儿一同在御花园里玩滑梯的场景,只觉得奇妙又怅然。
李深见她如此,笑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燕渟左右不了,我也左右不了。你这样担忧,如同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一般,这是你我左右不了的事,咱们能做的,便是趁着今日无雨,尽兴游玩。"
两个一块儿在沙子里玩耍的小不点,将来成为国君变成敌人。
不错,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至少眼下哥哥的危机解除了,自己也跟着李深和珣儿团聚了,没有啥需要担忧的。
徐幼宁的脸庞上到底还是浮出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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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日夜兼程,足足行了十日才回到南唐。
这一次,他们仍是在雁门镇下榻。
庄敬公主当初置下的那座宅院早已装潢完毕了,徐幼宁一下马车,发现气派的门脸,顿时吃了一惊。
"这么小的边陲小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宅院?"
"原是座普通宅子,皇姐买下来之后命人重新整饬,几个月下来便成了这么一番模样。"
徐幼宁顿时诧异道:"庄敬姐姐住在这里么?"
李深颔首。
徐幼宁于是更诧异了:"庄敬姐姐这些日子没有去北梁就从来都在此地住着?"以庄敬的性子,甘心一直在此地住着?不可能。
"她的事,等会儿你见到她了,自己问吧。"
正说着话,王吉从宅子里匆匆出来,一见到李深,赶忙跪下:"奴婢们都以为主子要天黑的时候才到,未及迎接,请主子恕罪。"
"徐幼宁归心似箭,夜里没有休息,连夜赶路过来了。"
徐幼宁瞥他一眼,哪里是她归心似箭,分明就是他不想在北梁多呆一刻,连吃饭都不肯叫人停车。
不过,她懒得戳穿他。
王吉赶忙向徐幼宁行礼:"奴婢们恭迎良娣回府。"
李深微微蹙眉,这回不等他说话,珣儿便纠正道:"娘亲是父王的妻子,不是良娣。"
王吉了解自己说错了话,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毕竟,徐幼宁还不是太子妃。
"看你这笨头笨脑的样子,不都是你的主子吗?"李深冷冷道。
"是是,奴婢们恭迎女主子回府。"
王吉一发话,宅子门口的侍从也跟着齐声道:"奴婢们恭迎女主子回府。"
徐幼宁头先是乐得看王吉为难,这会儿这么大迎接女主子的阵仗,顿时叫她不好意思起来。
李深微微笑着,一手抱着珣儿,一手牵着徐幼宁,往宅子里走去。
刚进宅门,迎面便见庄敬公主从里头出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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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李深一家子,庄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折腾了这么许久,可算是一家团圆了。"
"皇姐。"李深淡淡打着招呼,"昨儿个我们一宿没睡,着实没法跟你闲聊了,先去睡一觉,晚些时候再说话。"
"快去歇口气,室内都已经备好了。"
早知道他们要来,庄敬已经命人把正院收拾了出来。
他们一到,即刻便有热水热菜。
徐幼宁被李深拉着进了屋子,关上门这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李深和徐幼宁还有些精神,珣儿是累得不行了,便由王吉抱着他去沐浴休息。
"我去我的房间。"
李深伸手将门闩拉上,不由分说把徐幼宁抱在怀里:"这不就是你的房间?"
徐幼宁的脸一下就烫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你别耍无赖,我还没嫁给你呢!我去庄敬姐姐那边住。"
"这宅子就这么大,咱们一人院子,皇姐一个院子,她那院还要给成奚留间屋子,你过去闹腾啥?"
徐幼宁双目一亮:"他们俩成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没有,然而,你要是跑过去插一脚,指定成不了。"
徐幼宁闷声不语。
李深拖着她往榻上走,咬着她的耳朵道:"我现在累得很,你想做的事我不想做,懂了吗?"
徐幼宁不肯信他,只恨恨瞪着他。
然而,她知道,赶路的这些日子,她跟珣儿断断续续的在睡,李深几乎是没有合眼,应当是真的累了
当下便没有再动弹。
李深抱着她上了榻,更衣过后,当真盖着被子就睡了。
徐幼宁初时还有些警觉,可见李深当真没有啥动作,也就安下心来。
李深的确没有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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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他不想,也不能他不能,只是久别重逢的第一次,他不想这么仓促。
且好好睡一觉,再吃些东西,夜里好好算计。
……
这一觉睡得久,从来都都到日头快要没了,徐幼宁才睁眼。
先前只是粗略擦了脸便睡了,这回起身,她舒舒服服地洗了澡,穿好衣裳出来,才见李深起身。
徐幼宁暗自庆幸自己比他醒得早,要不然……
她不再看李深一眼,自顾自地往旁边屋子去了。
珣儿还睡着,徐幼宁帮他掖了被角便出来了,刚出来,就看到宜芳在院子门前跟王吉说话,便上前道:"庄敬姐姐有什么话么?"
宜芳见是她,忙向她福了一福:"我们公主想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只是不知几时开席的好。"
徐幼宁想着李深早已起了,便道:"珣儿还在睡,这些日子他累坏了,让他多睡会儿,晚膳我让厨房给他另煮些清淡的饭菜,你们就不必管了。若是晚膳备好了,我跟太子即刻便能过去。"
"奴婢了解了。"
注视着宜芳转过身离去,徐幼宁心中一动,"等等,我这会儿没事,过去同庄敬姐姐说几句话吧。"
跟东宫比起来,这座宅子着实是小,庄敬的小院跟正院只隔着一座小小的园子,徐幼宁跟着宜芳穿过园子,便到了庄敬的小院。
庄敬正站在窗边发呆,见徐幼宁进来了,顿时收敛了神情,朝徐幼宁一笑。
"我正无聊呢,来得正好。"
当下庄敬便出了屋子,同徐幼宁在院子当中的石桌边坐下。
"如今此物天气,若是煮茶实在太热,边喝些玫瑰露吧。"
徐幼宁自然没有异议,很快宜芳给两人端来了冰镇的玫瑰露。
啜过一口,徐幼宁顿时以为浑身舒爽。
见下人们都站得很远,徐幼宁这才开口问道:"庄敬姐姐,这些日子你一直住在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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