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直恨着
南宫淳与夜远去了。趴在岸边的宋简察觉到了一人轻悄的脚步在徐徐靠近, 她抬起头来,看见青凤手中拿着一块柔软的布,低着头走了过来。
"夫人,请出来吧。"
宋简抬起头来, 脸上却全然没有该有的疲惫虚弱,她注视着青凤, 眼神清亮, 半点迷离都没有道:"你伤的如何?"
青凤将手中擦拭水的毛巾高高举起, 架住了他的身影, 没有说话。
见状, 宋简很清楚拖得越久越尴尬,很多事情, 都是越不放在心上,就越是真的不足挂齿。她十分干脆的自水中站了起来,一把将他举在面前的毛巾裹在了身上, 青凤猝不及防, 瞥见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肩上, 连忙撇过了头去。
宋简裹着毛巾, 越过他的旁边,感到身上的水分差不多被毛巾吸收后, 便将身上的毛巾披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弯下腰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新衣物。
青凤站在她的后方,垂着双目, 尽量不去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两条洁白修长的腿。
宋简穿好了白色的绣着银色花纹的上襦,披上远山苍青般淡绿色半臂,整个人清新的像是柳芽吐绿般娇嫩无比。
她转过身来,纤纤细腰上系着的百迭长裙,裙摆随着轻轻一荡,随后宛若含羞的花瓣,慢慢收拢。
青凤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细白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用另一条毛巾拭净水分后,才套上白色的雪袜,为她穿好绣鞋。
宋简顿了顿,低头望着他,轻声问道:"你伤的到底如何?处理过了吗?身上带了药吗?"
动身离开了温泉后,宋简的皮肤已渐渐地变冷,而他的手心格外温暖。
青凤将她的一只脚放下,又轻缓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脚。
青凤小声道:"……简单清理过了,尚未来得及上药。"
闻言,宋简就想要将脚收回来道:"别耽误时间了……你的伤势要紧。"
可青凤紧紧握住了她的脚踝,不肯放松。她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细致的帮自己穿好另一只绣鞋。
"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继续守着我?那你要啥时候,才能处理好自己的伤势?"
"等您不需要我的间隙。"
"……只要我去休息,你就能去上药了,对吗?"
"若是夫人不需要休息的话,也不必顾忌我。夫人若是肚子饿的话,能去正厅找教主一起用餐。"
"多吃一顿,少吃一顿,也没有啥分别。"宋简站在原地,想了想道,"……阿靖可收到礼物了?"
"收到了。"知道她会想要了解南宫靖的反应,青凤道:"他很开心。"
"他……"
只是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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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的话语,宋简又无法直白的问出来。
她叹了口气,心想,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吧。
而就在青凤以为她要动身离开回房时,宋简却看着他道:"脱衣服吧。"
青凤这才下意识的望向了她,惊愕不已道:"夫人??"
宋简认真的盯着他道:"我帮你上药,我要确保你真的得到了治疗,万一等会儿你又得被南宫淳叫来叫去,啥时候才能处理好伤势?"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不用了,我稍后自己能……"
但宋简二话没说,早已朝着他迈进一步,就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探向了他的胸口、衣袖等可能存放着物品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凤狼狈的闪躲道:"……夫人!"
"快点,昼,"宋简道:"如今南宫淳回来了,外头一定到处都布满了暗卫,此地是浴室,我在这里,他们不了解我究竟有没有换好衣服,才不敢过于靠近——可是我们也不能待的太久,叫人生疑。"
闻言,青凤不由自主的驻足了挣扎。他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从衣袖中拿出了一瓶伤药道:"在此地,夫人。"
宋简干脆的接了过去,她说:"我有话要对你说。边上药,我边告诉你,能吗?"
她的神色如此认真、坚定,叫青凤的心,不由得又怦怦狂跳了起来。
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沉默着伸手解开自己上衣的系带时,手指都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当黑衣褪下,他光着身子站在宋简面前时,只以为自己全身都仿佛快要烧了起来——
只见青凤的皮肤很白,是长年累月娇养在室内的白皙细腻,他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太多肌肉,但绝不柔弱,也没有穿着衣服时,看起来的那般单薄清瘦。
他的皮肤紧致,四肢修长,身体线条优雅纤长,宛若韧劲十足的芭蕾舞者。
而贯横交错的鞭伤在背后,还没能通通止住血,又因活动而裂开,在背后的衣物上糊住了一大片——但因是黑色的外衣,因此啥都看不出来。
他慢慢的转过身去,满脑子都忍不住魂不守舍的想——夫人会喜欢他身体的样子吗?他的锁骨很好看,腰也很软,腿也很长,胸虽然比一般女性的要小,但……
不对不对!那是按照女子的标准来看的!
若是按照男子的标准来看的话……他的身体会不会显得太过女性化了?既不如教主高大,也不如夜精干……
夫人会不会觉得很失望,很厌恶?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宋简轻缓地的为他上药时,他的后背原本就因伤痛而格外敏感,因而每感受到一次她的指尖触碰,青凤就会难以控制的颤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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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他是不是在受训的时候,其实早已伤的过重,晕了过去,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迷梦?
"昼,"他恍惚中甚至听见她好像在说,"若是以后我不在了……月儿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二了。"
青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迷茫道:"夫人……您说啥?"
宋简却笑了笑道:"没啥。我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寂静的为他上完了药,低声道:"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昼。"
……
注视着她领命而去,宋简暗想,她的这个命令,会被人上报给南宫淳么?他会因此早些返回吗?
宋简换好了衣服,回到了室内里。她坐在窗边,当青凤为她梳理长发,以免打湿衣服和床具时,她摸了摸肚子,还是唤来了侍女,叫她去厨房里拿点点心过来,垫垫肚子。
而后她又觉得,青凤为她挽发时,干坐在桌前有些无聊似的,叫他将她收起来的剪刀拿了过来,又要他去拿了几匹新布。
——那是宋简最喜欢的几匹布料,她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反复瞅了瞅,终于决定要做件衣服打发时间。
就在她在布料上划出裁剪线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南宫淳真的抱着南宫月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眼下正将宋简长发用心绾起的青凤,坐在了她的对面。而那侍女不知如何的,跟在南宫淳的身后一起返回了。此刻,她战战兢兢的将几份糕点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就连忙退了下去。
南宫淳道:"肚子饿了如何不去找我?"
宋简没念及他连这也要管,只能微微一笑道:"我想着教主可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我再过去太过打扰,就不如一人人随便吃些算了。"
南宫淳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撑着脸颊,看着青凤的手指在宋简的发间灵巧的穿梭,而宋简垂着眼睛,摆在粉笔,拿起剪刀,开始剪布,便追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宋简脸庞上露出了几分忸怩的神色:"就是……觉得这匹布花色很好看,质地也很好,想着,要不给教主您做件外套。"
南宫淳微微一愣:"我?"
"这匹布足够做两件外套。我做一件,再给教主做一件,刚好能凑成一套。"宋简有些羞涩道:"教主以为怎么样……?"
南宫淳徐徐眨了眨双目,"唔"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沉吟了半晌:"不错。"
"那我先裁我的。"闻言,宋简顿时莞尔一笑:"教主的尺码我不了解,等会儿可以帮您量一量吗?"
南宫淳矜傲的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宋简便向着后方的青凤道:"昼,帮我把软尺拿过来。"
青凤已经帮她绾起了发髻,最后簪好一朵珠花,而后领命而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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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他回来,宋简便已经摆在剪刀,站了起来。她脚步轻盈的走到了南宫淳的面前,望着他巧笑倩兮道:"教主。"
那撒娇般的娇俏模样,令南宫淳心中一荡。
"嗯?"
宋简笑道:"教主要抱好月儿哦。"
南宫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宋简早已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护住了南宫月,向后倒去,就被宋简压倒在了软塌上。
不过,她看起来只是玩闹而已,所以南宫淳也没有生气,甚至以为有些好笑——所见的是她的两手按在南宫淳的脸旁,深深的凝望着他的眼眸,却小心的撑起了身子,并没有真的压到南宫月。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夫妻间的情趣玩闹。
——宋简竟然如此亲近他,南宫淳一时之间开心的有些忘乎因此,甚至都不觉得骤然或者可疑。
因此,当宋简一只手探入南宫淳的怀中,像是准备将南宫月抱起来交给奶娘,以免妨碍到他们的时候,他并没有以为有啥不对。
他正想跟着起身,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异变突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宋简快慢极快的抄起桌上的剪刀,毫不迟疑眼都不眨一下的,狠狠捅进了他的肋下。
直到她毫不客气的拔出了被鲜血染后的剪刀,宋简的脸庞上仍然带着那副温柔无害的甜美笑容,一时之间,竟然让南宫淳都没有反应过来,都发生了啥。
"教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夜——
他的语气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的色彩,宛如不敢相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的主人竟然会被重伤至此,而没有一人人心怀防备。
宋简立即将那把带血的剪刀对准了怀中婴孩的咽喉。
知晓南宫淳对南宫月的重视,夜顿时也不敢轻举妄动。青凤拿了软尺,正准备转过身返回,此刻见状,猝不及防注视着她亦是脸色苍白:"夫人!?"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她。"对这一切,宋简都置若罔闻。她的目光冰冷无情的落在南宫淳的身上,仿佛他就是她说到做到的证据:"不信就来试试。"
南宫淳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却无法怒吼出声,只能咬牙切齿的嘶声道:"宋!简!"
他瞪着她,一副要把她活剐了的可怕神色。
她背叛了他——!
在他已经决意,将她称呼为"夫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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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缘何?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拉着他的手,用他揉碎了的花瓣与他嬉闹;明明她望着自己,眼神那么温柔,甚至难得一见的流露出了羞涩;她甚至说,想像寻常夫妻一般,为他做件衣服——
那都是假的?都是欺骗??
难道,都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吗??
连南宫月,她都能毫不迟疑的当做人质——她根本就没有变过!
她还是那个疯疯癫癫,宁死也要逃走的宋简!只不过在南宫月出生后,那疯狂被她深藏在了心底。
南宫淳捂着迅速浸透了衣服的伤口,恨声道:"你……从来都都……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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