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怔住了。
她了解兰尼并不懂了"爱"此物词的含义,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她的心跳还是静止了一瞬。
而后开始变得剧烈而紊乱。
"兰尼……不要骤然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塞西尔低下头，无意识地抓住双手, 细长的十指绞在一起，一如她此刻混乱的心, "你都不了解什么是爱……"
兰尼定定地看着她，不服气地说："我了解。"
"你又了解了。"塞西尔嗓音低低, "我从来都没有教过你。"
"是斯特拉告诉我的。"
兰尼认真地说："她告诉我, 爱比喜欢更深, 是一种比喜欢还要强烈的情感。"
斯特拉没想到没有糊弄此物小笨蛋。
他能够理解吗？就在不久之前, 他明明连"喜欢"都不懂。
塞西尔有些诧异，不知道是在惊讶斯特拉的诚实，还是在诧异兰尼的理解力。
塞西尔不太敢相信。
或者说，她惧怕自己信了之后，才发现兰尼并不懂得什么叫"爱"。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无疾而终的期待。
念及此地，塞西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抬眸, 努力用一种平静的、冷淡的语气对兰尼说：
"但你有没有仔细地想过, 你以为的‘爱’，可能只是你的食欲。"
"因为你从来都想要吃掉我, 不是吗？"
她像在说服兰尼, 又像在说服自己。
听了她的话, 兰尼垂下眼睫，陷入了沉默。
他看上去宛如真的把塞西尔的设想听进去了, 并且正在认真地思考。
塞西尔无声地注视他。
他的睫毛又黑又长，安静低垂的时候，像两扇薄薄的蝶翼, 在脸庞上投下晦暗的阴翳。她静静地看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根睫毛，仿佛如何都看不厌。
兰尼突然出现在她后方的那一刻，其实她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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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兰尼今日一整天都很不对劲，那副恹恹的样子像是生病了一样，让她很忧虑。但他跟过来了，不仅恢复了平日里黏糊糊的状态，何况还像防贼一样防着马蒂。
像是吃醋的人类一样。
极为可爱。也极为令人心动。
当时塞西尔就在想，就算兰尼永远不懂啥是喜欢也没有关系，只要他们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
但是他缘何要突然对她这些话呢？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搞得她现在又开始忍不住期待他的回答了。
兰尼依然没有出声，而塞西尔不自觉地蜷起手指，紧张地看着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兰尼骤然抬眸。他的眼瞳晶亮，塞西尔猝不及防，直直地望进那双翡翠般的绿眸里。
"我的确是想要吃掉你的，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之后的每一人时间。"
兰尼的言辞简单而直白，他缓慢地诉说，如同一个正在认真组织语言的孩子。
塞西尔抿了抿唇，轻声说："因此你对我的感觉其实是食欲？"
兰尼摇了摇头。
他微微俯下身，距离塞西尔又近了些。呼吸交错，塞西尔能够清晰地发现自己的脸正映在他剔透的眸子里，随着他的眼睫眨动，泛起轻柔的、碧色的涟漪。
"只是比起吃掉你，我更想拥抱你，亲吻你，和你在一起。"
他目光专注而纯粹，像是一抹轻柔的月光。
"这一定不是食欲吧？"
塞西尔愣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陷入了静止。
在无边的寂静中，她渐渐地听到了来自胸腔的嗓音。
一下，一下，剧烈而混乱。
她听到蔷薇绽放的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轻盈而盛大，与她的心跳疯狂共鸣。
"因此……这是啥呢？"塞西尔发出一声轻缓地的呢喃，唇角无意识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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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了解答案，但她还是想听兰尼说出来。
"是爱欲。"
兰尼捧起她的脸，无比认真地回答她。
柔和的月光落在兰尼的眼睛里，将他的双眸辉映得清澈潋滟，犹如一弧幽碧的湖水。
塞西尔骤然意识到今夜月色很好。
——但仍不及眼前人的万分之一。
她缓慢地眨了下双目，眼底渐渐地浮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下一秒，她骤然伸出纤细的胳膊，轻缓地搂住兰尼的脖子。
她凑上去，主动吻了他。
这个吻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要温柔，但却盈满爱意。
她小心翼翼地扫过兰尼的唇舌，缓慢而细致地探索他口腔里的每一处角落，比起品尝，更像是一种满足的触碰。
她想要更深、更深地触碰他，将自己的满腔爱意都传达给他。
塞西尔从未觉得自己没想到如此幸福。
兰尼能够察觉到她的喜悦与开心。他闻到塞西尔的灵压正在迅速变化，她的身上散发出浓郁的甜香，诱人而温暖，仿佛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令他忍不住想要紧紧地拥抱她。
他能够听到塞西尔的心跳，很快，很剧烈。
而他也是如此。
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
他们拥吻了很久。
他定定地凝视着塞西尔，双眸一瞬不眨。而塞西尔依旧搂着他的脖子，微微仰着脸，唇角扬起，通透的蓝眸里似有星光闪烁。
直到塞西尔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兰尼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她轻缓地地问。
兰尼一本正经地纠正她："不是喜欢，是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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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爱。"塞西尔红着脸，甜蜜地妥协了，"那你可不能告诉我，你是从啥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此物问题微微有点难。
兰尼微微蹙眉，再一次陷入沉思。
塞西尔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缓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好啦，不用真的这么认真地去想。这些都不重要。"
兰尼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不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因为我不在乎这些呀。"
塞西尔注视着他，声音轻盈而温柔："我了解你是喜欢我的，这就足够了。"
兰尼闻言，微微不满地皱起鼻尖，极为认真地说："不是喜欢，是……"
"是爱是爱，我了解啦。"塞西尔笑得双目弯起来，像两弧漂亮的月牙，"我知道你爱我了，不用这么一遍遍地重复。"
——那样她会不好意思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塞西尔在心里小声嘀咕，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几乎红透了。
兰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你爱我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塞西尔："……"
这个问题……不是早已非常显而易见了吗！
她避开视线，白皙柔嫩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兰尼不依不饶，强行将她的脸掰过来，固执地问："塞西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塞西尔极为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
她以为若是现在就说出这个答案，那她的心脏一定会爆炸。
于是她只好转移注意力，争取时间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微微平复一下。
"对了，兰尼，我们是不是理当快点回去了？"她指了指博德消失的地方，若无其事地说，"博德估计都等急了。"
身披黑袍的高瘦男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裂缝在他的后方张牙舞爪，他懒散地抬起头，露出那张阴柔且明显不耐烦的脸。
话音落下，被她指到的地方骤然撕开一条无形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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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了解我在等你啊？"博德看向塞西尔，阴阳怪气地说，"你让我等得太久了。"
这是之前兰尼对塞西尔说过的话，他故意在这种时候重复一遍，想要表达的意图不言而喻。
塞西尔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在哪里等的？"她小声询问。
博德："你说呢？阿诺德一直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敢留在那里吗？"
闻言，塞西尔的脸更红了："……那你不会很早就过来了吧？"
博德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也没有很早，也就是在你问完这小子啥时候爱上你的档口，我就过来了。"
塞西尔："……"
你过来了你不吱一声！你不吱声也就算了，你还特意隐身偷看是吗！
"哎呀，听得我牙都酸了。"博德还在一旁阴阳怪气，狭长的眼眸微微半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兰尼和塞西尔之间来回打转，看上去像是在翻白眼，"我还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恶心的话呢。"
"那是你可怜！"塞西尔啐了他一口，拉起兰尼直接从博德的旁边越过，"走，我们不理这个臭老头。"
兰尼一脸迷茫，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态："塞西尔，谁是臭老头？"
塞西尔："就是博德呀，你看他整天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其实就是太老了，精神气没有了，还要谎报年龄装年轻……"
"喂，你不要乱说啊，我今年才三十五！"博德顿时气急败坏。
"哼，你上次还说你二十九呢。"
塞西尔恶凶狠地地瞪他一眼，然后摸摸兰尼的脸，温柔地对他说："你先变回小一，我们要回家了。"
兰尼乖巧点头，黑雾缭绕，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一只湿漉漉的小章鱼出现在塞西尔白嫩的手心里。
博德凑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道："也就你能喜欢上这种东西，黏糊糊的，我看着都难受。"
"谁让你看了？"塞西尔没好气地回怼他，而后将小章鱼藏进自己的袖子里。
二人走进裂缝，面前一黑，下一秒早已出现在莱维特宅邸的大门前。
一直在此地等候的阿诺德双眸一亮，紧接着微微沉下脸，目光不善地望向博德。
"阁下，您可算是把我妹妹带返回了。"
博德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毕竟不能打断别人的好事啊。"
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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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人一瘸一拐的高挑身影也从夜色里走了出来。塞西尔定睛一看，没想到是被女仆搀扶着的斯特拉。
黑发紫眸的美人直直盯着她，目光充满打量，在看到少女异常红润的双唇后，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完事了？"
塞西尔："……"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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