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拿捏
回到家已经九点，苏老爷子还没睡，坐在大门口等着，看见孙子孙女都平安归来，他才摆在心。
老爷子帮幺妹检查伤口，感叹部队医生针法比卫生所的强。
眼看众人各回各房，苏月禾放下背篓，对苏老三夫妇道："三叔三婶，这事你们打算就这么算了？"
原以为危机已经处理完的苏老三扬起眼角："你还想怎样？"
"我还想怎样？我幺妹从悬崖上掉下去，要不是被树卡住，她早没命了！"
"现在不是好好的返回了吗？"
"如何好好的了？差点没命了，你不了解？腿上缝了五针，你没看见？若是这次苏柏树出事了，你能原谅她？"苏月禾指向郝爱娣。
郝爱娣眼神躲闪往厨房走去，她不说话。
苏老三不得不放低了嗓音，"苏月禾，你究竟想怎样？"
"三妹，去把大伯和大伯嬢嬢叫来，四妹你带幺妹先去睡觉。"
站在一旁的三妹，赶紧往东侧跑去，庄顺兰把幺妹放床上后，四妹在旁边陪着。
*
苏月禾搬了把椅子给爷爷，请爷爷坐下。
苏老三叼着烟，站在自家房门前，郝爱娣背对大家坐着，一声不吭。
大伯大伯娘来了后，也都拉了条凳，围坐在庄顺兰的房门前。
苏月禾把经过跟其他人都说了一遍，爷爷听完皱着眉头直叹气摇头，这种又蠢又坏的事，竟然出现在他老苏家？！
苏老爷子拿烟斗敲着桌面，"岂有此理！麻皮的，苏运荣！这事你怎么说？"
"这也不关我事。"苏运荣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撇清关系。
"你婆娘，如何不关你事？！她还想甩锅给我，甩锅给我！麻卖批！狗日的！"苏老爷子脏话都气出来了。
眼看爷爷气歪了方向，苏月禾忙道："我们家现在就两点要求，一是彻底分家，二是报警，郝爱娣心肠歹毒，杀人未遂，我看法官如何判！"
趴在桌上的树娃听到"杀了未遂"几个字，哇一声哭了，"不要抓我妈！妈！呜呜呜呜！"
苏老三暴躁："别嚎了！嚎个锤子！嚎嚎嚎！"
郝爱娣心虚地继续狡辩："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
苏月禾了解其实报警并没有用，没有证据，也没有造成重大伤害，估计能关两天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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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吓唬他们，她提高音量："是不是故意的，你跟警察说去，不用跟我们说。"
郝爱娣吓得连连否认，越惧怕声音越大："吓唬谁呢？！"
三妹很聪明，她在旁边夸大其词地附和："说不定还会抄家，贴大字报！以后苏柏松也别想读高中了。"
苏月禾："你了解书记为啥息事宁人，想要把这件事压下来吗？就是因为这件事闹大了，整个大队和生产队都会被你连累！这次是谁把孩子找到的？是部队里的解放军！真闹大了，丢脸丢到部队里去，你觉得公社会轻易放过你？"
郝爱娣咽了咽喉咙，不敢说话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苏老三气得踹了郝爱娣一脚："瓜婆娘！"
郝爱娣本来就只坐了半边屁股，她被这一踹，直接跌到地上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树娃赶紧去抱着自家妈妈，郝爱娣委屈地搂着儿子呜呜嚎起来。
苏老大也被唬住了，他看了眼老爷子，了解老爷子肯定是希望一家和睦的。
他叹了一声，劝和道："我们都姓苏，始终是一家人，能自己内部解决，就内部解决嘛。"
这话老爷子爱听，"老大你说，如何解决？"
苏老大得了老爷子的首肯，对郝爱娣道："郝爱娣，你这次错的厉害，你跪下来跟你二嫂认个错，不要因你的事，连累下一代。柏松柏树年纪还小，若是有一人坐牢的妈，别说不能读高中咯，他们以后怎么抬起头来做人嘛？"
郝爱娣环顾一周，此物时候，这家里也不会有人帮她，除了认错，她没其他办法了。
大伯娘也劝："爱娣你就诚心诚意跟你二嫂认个错。"
她蠢，但脸皮也厚，一咬牙，"啪"一声跪在地上，跪着走到庄顺兰旁边："二嫂，我一时糊涂，我的错。我本来就是想要吓唬吓唬你们的，没想过真的要害娃儿。真的，我没想要害娃儿。我郝爱娣是啥人，你应该晓得，我没有坏心肠。"
庄顺兰嫌弃地抽回手："你别扒着我。你差点害了我幺妹！你说你没坏心肠，我看你心肠歹毒得很！"
"二嫂你就原谅我吧！"郝爱娣来拉扯，被庄顺兰再度甩开。
坐在一旁的大伯娘左右为难，她霍然起身身，谁都不敢劝。
苏老三见二嫂一家软硬不吃，他想办法岔开话题说道："刚才苏禾说要彻底分家，如何彻底分家？"
说到重点了，彻底分家才是苏月禾闹这一出的真正目的。
苏月禾道："当初分家的时候，三叔还没结婚，爷爷奶奶自然都是跟着三叔的，这两年三叔三婶提了好几回，要我们两家出爷爷的伙食费，我们也出了。我们这次分家，彻底一点，把小排岭分成5份，爷爷独占2份，其他各房分1份，爷爷跟谁家过，就把山头给谁家。这合理吧？"
听着很合理，但这个年代山头种不了粮食，只能割草做柴火，爷爷就算有两份山头，也变不出资金来抵生产队分粮食的费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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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愿意养老爷子？
大伯大伯娘不出声，三叔三婶也不说话，老爷子盯着大伙儿，失望地在案上狠狠敲着烟斗。
苏老大赶紧道："爸愿意跟谁就跟谁？爸您看呢？"
正如所料没人愿意主动出来给爷爷养老。
农村都这样，奶奶还好点，能干家务，爷爷都是被嫌弃的。
特别是苏老爷子胃口又刁，脾气又大，当赤脚医生又总不收穷人的钱，在谁家是谁家的负担。
小排岭的山头，在苏月禾看来，就是未来会生金蛋的母鸡，早点装入囊中，比什么都重要。
她抬头看了眼母亲，母女俩在回来路上就商量好了，虽然庄顺兰不知道小排岭那山头有啥用，但她愿意听女儿的。
况且她家教好，一向比较孝顺，庄顺兰主动道："爸要是愿意，能来我们家，我们愿意养爸。"
其他两家宛如都松了口气，苏老大忙目光投向老爷子："爸，您看呢？"
苏老爷子很不满两个儿子的表现，都不如二儿媳有担当，他忍着怒火不好发作，但忍无可忍，还是发作了。
"麻卖批的！白养了你们这些混账玩意！都不如庄顺兰一人女的！"
苏老大惭愧不已："爸，要不你来我们家。"
苏老三也赶紧道："爸，你留我们家也行。"
"晚了！不必了！"老头子傲气的很，"现在不要我，以后……"
以后有你们后悔的！老爷子没把这话说出口。
庄顺兰："那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
安静了会儿，大家都不说话。
苏月禾不依不饶："报警的事呢，怎么处理？"
苏老大想了想，建议道："要不，老三，你们家赔点钱给月红治病。"
苏老三诉苦："大哥，我哪来的钱？资金我没有，然而我能给她治病。"
庄顺兰拒绝："老爷子在呢，用得着你治吗？"
"二嫂，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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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运荣，你婆娘把我们当一家人了吗？把我们当一家人会来害我们？你别倒打一耙，我不吃你这一套！"
苏老三耍赖道："那你去！你现在去报警嘛！"
"你以为我不敢？天一亮我就去公社派出所报警！"庄顺兰被气着了。
在旁边围观的堂大哥苏柏桥看不下去了，"三叔三婶，你们理亏就低头认错嘛！做的都不是人事。赔点资金治病算什么？"
苏老三夫妇被小辈嫌弃，都不好开口辩驳。
苏月禾适时出声缓和："要不这样，三叔你们想想，有啥能赔的，我也劝劝我妈，好吧？"
苏老三见苏月禾语气软了，知道有妥协的余地，他也积极起来："这样，赔你们十块资金，行吗？"
苏月禾摇头笑了：" 打发叫花子呢，三叔你先把欠我爸的18块还了。"
苏老三咬了咬牙不得不妥协："先还18块，再赔偿10块，总能了吧？"
这太多了，郝爱娣想阻拦，又不敢阻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苏月禾依然摇头："不够！赔偿20，外加你们分的小排岭给我们。"
苏月禾见她三叔还想讨价还价，她道："或者我们不要小排岭，你们直接赔100。"
当一件事争执不下的时候，给别人两个选择，对方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排岭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郝爱娣也不稀罕，她爬起来，擦了把眼泪："小排岭你们要给你们，那38块资金，年底卖了猪还你们。"
苏月禾刻意淡化小排岭，着重说钱："缘何要等年底？你们现在是一分资金都拿不出来吗？"
闹到最后，苏老三夫妇凑了10块钱给幺妹买药，并答应下个月卖掉一头猪，把剩下的28块尽快给她们。
"三妹，拿纸笔来。"
"诶！"
苏老三不乐意但又没办法拒绝："一家人，要这样吗？"
苏月禾："要，写清楚，包括分家的事，免得你们耍赖。第二天拿去给大福叔签字作证。"
苏老三被拿捏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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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灯光很暗，苏老三在房间里数他为数不多的资金，越数越生气："就你此物瓜婆娘，蠢得要死，害人害己。"
郝爱娣帮女儿把蚊帐下来，走过来擦了擦双目："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庄顺兰。"
"好了，你别跟我说了，蠢得要死。"
郝爱娣坐在床边，心里委屈的想死。
而二楼苏月禾姐妹的房间里，三妹四妹睡不着，苏月禾很困了，也睡不着。
三妹悄声道："我们这回真是亏大了，我想不懂了，妈为啥要让爷爷来我们家呀。"
苏月禾没办法跟三妹说实话，爷爷除了能带来她很看重的小排岭外，还有另外一人原因。
三妹不喜欢爷爷，在她心底，爷爷口里说不重男轻女，实则太偏心苏柏松兄弟。
书中有提及，爷爷有远见，早在解放前两年，就开始偷偷变卖铺子和田地，外人都说是大伯三叔败光了苏家，纵然大伯三叔着实不争气，也败了几分，但那大部分是烟幕弹，实则爷爷私下藏了不少黄金，有多少书中没具体说，只说黄金有部分找不到丢失了，剩下的都给了儿孙中最争气的苏柏松。
苏柏松换了钱，在城里买了套大房子。
把爷爷接到自己家，彻底切割书中剧情，爷爷的金子就算永远埋藏起来，她也不愿意便宜苏柏松那个白眼狼。
苏月禾正要找借口搪塞，四妹说话了，她问："大姐，我们要小排岭做啥？"
四妹苏月青平时话少，却极为聪慧，她刚才在室内里看着幺妹睡觉没出来，但外面的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品出来了，大姐是在指东打西，实际上今晚的目标都是小排岭。
苏月禾不承认："我没想要小排岭，就是以后不想再跟三叔三婶做邻居了，因此才把他们家的山头也要了来，永绝后患。"
四妹打了个呵欠："看来是我多想了。"
三妹："等我们建了房子，离这家烂人越远越好。"
苏月禾怕三妹冒犯爷爷，给苏柏松送人头，不免提醒："以后你们要多听妈的话，爷爷老了，平时多哄着他点，不要忤逆他。"
四妹："其实爷爷也不重男轻女。"
三妹哼哼："老爷子狡猾的很，他只会偷偷重男轻女，说他嘛他还不开心。"
四妹抱着薄被子，被她三姐逗笑了。
"我说错了嘛？不许笑。"
"你可真够霸道的，还不许别人笑。"
三妹去挠四妹痒痒，三姐妹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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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嗯。"
过了好一会儿，三妹又骤然说，"大姐你要不要去扯布做一身新衣服？"
"缘何？"
"相亲撒，你不是要跟彼当兵的大学生相亲嘛？大姐，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穿得太寒碜！就像你今日穿这一身，上下都是补丁，真的太寒酸了。"
来不及了！已经穿着补丁被他看见，人家还是个连长。
苏月禾暗暗叹气，"睡吧，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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